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16节

  暖房的门开着,热气混着泥土的腥香往外涌。

  他走进去,蹲在最靠里的那排菜畦边上,手指探进土里试了试湿度。

  土还润着,不用浇。他顺手拨开一片覆在苗根上的碎叶,动作很轻。

  门口的光暗了一下。

  他以为是兕子又跑回来了,抬起头,看见长乐站在门口。

  逆着光,她月白色的襦裙被日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发间的步摇轻轻晃着。

  “兕子看鹅去了。”她说,像是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王知还点了点头,没说话。

  长乐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裙角擦过门槛,发出细细的窸窣声。

  她在他旁边蹲下来,中间隔了一排刚冒头的西红柿苗。

  苗很小,嫩绿嫩绿的,在暖房的热气里微微颤着。

  她看着那些苗,他也看着那些苗。

  安静了一小会儿。

  外面的笑闹声远远地传过来,兕子的笑声最高最亮,像一把碎银子撒在秋风里。

  “王郎君。”她开口,声音不大。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在土里轻轻拨弄着什么。

  长乐的目光从西红柿苗上移开,落在他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泥。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捻了捻自己的衣角。

  “母后说,”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的医论,她看过了。说她欠你一条命。”

  王知还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撞上的那一瞬,长乐没有躲开。

  “皇后娘娘言重了。”他说,“臣只是尽本分。”

  “你不是臣。”长乐说。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不是臣,那是什么?

  她没敢继续往下再想,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太羞涩了。

  王知还看着她。她的耳根红得像被暖房的热气熏熟的,但他知道,那不是热气熏的。

  她的手放在膝上,手指绞着裙角,绞得裙角皱成一团。

  她在他面前很少这样。大多数时候,她是端端正正的长乐公主,笑容得体,言语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现在——

  “李娘子。”他说。

  长乐抬起眼。

  “暖房里的西红柿,等红透了,我摘一些,你带进宫去。给陛下和皇后娘娘尝尝。兕子那份,我单留着。”

  长乐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比他见过的她所有的笑容都真。“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那份,你也要给我单留着。”

第141章 一吻定情

  王知还听到这话,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知道短短的几个字代表的是什么,他懂,他都懂。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又低下头,脸颊侧一丝红晕微微沁出。他侧过脸,去拨弄那棵西红柿苗旁边的土粒。

  但那棵苗已经被他拨弄过好几遍了,土粒早就松了,没什么可拨的。

  长乐看着他拨土粒的动作,莫名的觉得有一种可爱。不知不觉中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暖房里格外清楚。

  她赶紧捂上了嘴巴,没有再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泥,转身走出暖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菜畦上,落在王知还的手背上。

  暖房里只剩下王知还一个人。

  他蹲在菜畦边,看着自己沾了泥土的手指。

  她那份,你也单留着。

  他低下头,嘴角神秘地弯了一下,但很短。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暖房。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兕子蹲在枣树下逗阿黄,城阳和铁蛋在鹅栏边拌嘴,李治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喝茶。

  长乐站在石桌边,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汤微黄,映着午后的日光。

  他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喝在嘴里,是温的。

  长乐在他对面坐下,隔着石桌。

  石桌上有几片落叶,是枣树的叶子,被风吹落在桌面上,干了,卷了。

  她拿起一片,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然后轻轻搁在桌角,没有扔掉。

  沉默了一会儿。枣树上有什么东西在叫,不是鸟,是蝉,声音拖得长长的,在秋风里懒洋洋的。

  “暖房的点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她忽然问。

  王知还端着茶碗,想了想。“酒坊里的热气白白散掉,觉得可惜。”

  长乐点了点头。她知道他的脾气——什么东西在他眼里都不可惜。

  烂菜叶喂蚯蚓,蚯蚓喂鸡,鸡粪肥田,酒糟喂猪,猪粪又肥田。

  现在连热气也不放过了。

  长乐低着头,捻了捻自己的衣角。

  原本昨晚想到今天要过来,有着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此时却——

  她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抬头看向王知还,王知还也正在看着她,她读懂了。

  他的眼神里,剩下的全是欣赏与那说不出口的情意。

  此时的斜阳照在他的脸上,让这一切都变得那么的美好。

  “那……王郎君”她还是低下了头,声音也更低了,“你……你,最近,可有什么新的诗作?”

  王知还的手指停了一下,尴尬地回过神来。

  “这段日子太忙了,倒是没怎么往那上面想。”他说。

  长乐微微点头,没有追问。

  她是在等他,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王知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菜畦移到油纸顶棚上,又从顶棚移到门外。

  门外是院子,院子外是田埂,田埂外是青石岭。

  她看见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看什么东西,是在想什么。

  那道目光从近处慢慢移到远处,又从远处慢慢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刚刚,”他说,“忽然有了一丝灵感。可能还不太成熟。”

  长乐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直起身子,把裙角从土埂上捞起来,攥在手心里,动作不自觉地快了。“什么样的?你说来听听!”

  王知还看了她一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他的脚,来回地,轻轻摩擦着地面,地面升起的微微的尘土。

  “说不好。”他说,“就是……”

  长乐没有催他。她安静地蹲在旁边,等着。

  王知还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菜畦移开,落在油纸顶棚上。

  日光透过油纸落下来,柔柔的,把整个暖房笼在一片温软的暖黄色里。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许是在是在自言自语,又或是远方的风飘了过来。

  “秋华拂槛日华浓。”

  念完这一句,他没有任何停顿,只是眼神越来越迷茫。

  “月照檐角影几重。”

  “长乐未央情未已。”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这一句不该念出来,或者念出来之后才发现不该念。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根。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念了最后一句。

  “一曲清歌入梦中。”

  长乐怔怔地蹲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秋华拂槛日华浓。

  院子里的枣树,枣树上还挂着几颗没摘尽的枣子,红彤彤的,在秋日里像小灯笼。

  暖房前头那几株野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着。

  日华正浓,午后的日光确实浓烈,照在那些花上,照在枣叶上,照在暖房的油纸顶棚上。

  他看见了,他把这些都写进了诗里。

  月照檐角影几重。檐角。不是枣枝,是檐角。

  是暖房的檐角,是酒坊的檐角,是灶房的檐角。

  这个院子里的每一道屋檐,他都看熟了。

  长乐未央情未已。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攥紧了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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