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04节

  长孙无忌知道事已如此,再想已无用。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谁写的?”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棱角分明。

  长孙皇后迎着他的目光。

  她没有隐瞒,她知道也不该隐瞒,也知道隐瞒无用。

  “蓝田那个姓王的郎中。就是给妾治病的那个。”

  长孙无忌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没有问你怎么拿到的,也没有问陛下知道吗。他在想另一件事。

  这个姓王的,先是治好了皇后的病,得了陛下青眼;

  接着种出新稻,亩产四百五十斤;又献新犁,一牛可耕;如今再递上这样一份医论。

  每一件事都踩在最关键的地方,每一件事都让人无法说不。

  这些事,每一件事他都没有参与,但在朝廷之上,长安内外,又有什么事他不知?

  他在想,这少年,不是在献东西,他或许是在攒筹码。

  攒什么筹码?

  答案已经在他心里呼之欲出。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凉了,他没在意。

  “娘娘给臣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问得很直接。不是不懂,是想听她亲口说。

  长孙皇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兄长,长乐的婚事,不是妾不肯。是妾不能害了自己的外孙。”

  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极清楚。像是用极细的针脚,一针一针绣在绸缎上。

  “这份医论,妾让人查过了。引经据典,每条都有出处。太医署的人也看了,说言之有理。”

  长孙无忌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盏。

  茶汤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映出他自己的眉眼——眉间那道淡淡的竖纹,鬓角那几根新添的白发。

  他在想。

  不是在想妹妹说的对不对,他知道妹妹说的对,这已无需多言。

  他是在想另一件事。

  他替儿子求娶长乐,不是为了攀附皇权。长孙家已是皇亲国戚,无需再攀。

  他是为了长孙家的延续——让长孙家和皇室的纽带更紧一层,让长孙家在下一代、下下一代依然立于朝堂核心。

  这是他半辈子的谋划,不是私心,是身为一个族长该做的事。

  可现在,这份谋划,被一个外人打乱了。

  不,已不止是打乱,是被一份医论从根子上拆掉了。

  他无法反驳,因为那医论说得对。他无法责怪妹妹,因为妹妹是在护着自己的女儿。

  他知道,也是在护着长孙家的后代。

  那他能怪谁?

  怪那个姓王的。怪那个写出这份医论的人。

  不是恨,也不只是怪。更像是一种——布局了这么久,却被一个外人参与进来的不甘。

第132章 面圣

  长孙无忌站起身来,动作不快,却极稳。衣摆垂下来,纹丝不动。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案上那张医论。

  这个动作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是在触碰一件本该属于他、却被他亲手推开的未来。

  “妹妹,你是皇后了。”

  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不是质问,不是抱怨,是一种认命。

  他妹妹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护着的小女孩了。她是大唐的皇后。

  她做决定时,先想到的是天下,已不再是长孙家。

  当然,他知道,这是应该的,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却……

  长孙皇后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也不会哭,她这一生极少如此,可声音却还是有些发紧。

  眼前之人不是兄长,不仅仅只是兄长。

  不是臣子,不仅仅只是臣子。

  “兄长,对不起。”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

  “不必说对不起。你说得对。臣不能拿子孙后代的命去赌。”

  他整了整衣冠,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个姓王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丝旁人绝难察觉的沙哑,“臣会去查查。”

  说完,迈步跨出了门槛。

  长孙皇后坐在榻上,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她知道,查查是什么意思。

  不是要找麻烦,是要确认,确认这个年轻人到底值不值得妹妹和陛下如此看重。

  可她也知道,哥哥心里,已有了芥蒂。

  不是恨,是一种我的布局被一个外人打乱了的不甘。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盏。茶已凉透,她端起来,一饮而尽。苦涩漫过舌尖。

  将茶盏放下,靠在榻上,闭了一会儿眼。

  傍晚。李世民回到立政殿。

  他看了长孙皇后的神情,心里便有了数。她眼眶微红,却已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衣冠整齐,端坐榻上,手里又拿起了那卷书——这次翻了两页。

  “说完了?”他在她身边坐下。

  “说完了。”

  “他怎么说?”

  长孙皇后沉默了一瞬。

  “他说,你是皇后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听懂了这四个字的分量。不是怪罪,不是不满,是一种无奈的接受。

  “他会不会去找那孩子的麻烦?”

  长孙皇后想了想。

  “不会。但他会去查。查那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以长孙无忌的为人,不会明着动手。

  但那少年从此多了一个在暗处观察他的人。

  这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经得起查的人,不怕被查。

  “随他去吧。”李世民说。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又想起另一件事。“那孩子明日进宫。”

  长孙皇后抬起眼。

  “也不知道,他准备得如何了?”

  李世民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期待,也有一种老丈人看女婿时特有的较劲。

  “朕不知道。但朕猜——他应该不会空手过来。有点期待。”

  农庄。

  王知还坐在枣树下,面前搁着一碗凉茶,早已凉透。

  他把明日要带的东西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生态循环要略,肉食强兵疏。两样东西,不厚,但够重,正合适。

  阿黄趴在脚边,下巴搁在他鞋面上,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扫着,扫出一小片干净地面。

  灰灰蹲在石桌上,尾巴搭在他腕上,尾巴尖微微勾着,像是怕他跑了。

  铁蛋从灶房探出头,喊了声“庄主吃饭了”。声音不大,在安静的院子里却很清楚。

  王知还站起来,走进灶房。

  小满已把饭菜摆好。菘菜炒腊肉,一碟酱菜,一碗蛋花汤,一碗米饭。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菘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小满站在灶台边看着他,欲言又止。她看见庄主今晚比平时吃得快。

  不是饿了,是想赶紧吃完,赶紧回屋,赶紧把明日的事再过一遍。

  她没说话,转身去洗碗了。

  王知还吃完饭,将碗筷放在灶台上,走出灶房。

  院子里已暗下来。

  枣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洒在石桌上,洒在那只倒扣的茶碗上。

  茶碗边沿有一圈干涸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弯弯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想起明日的事,他忽然不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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