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既然要防俄,那就得联清。
联清,就是联他和袁世凯啊!
自然就不能因为袁世凯、常德胜在朝鲜搞武装的事情吵吵了。
至于同时和毛熊、大清两家敌对......现在的日本鬼子还没那么狂呢!
而俄国人要南下攻打日本,也需要个跳板,直接从海参崴出兵还是不太方便的。一来距离稍微有点远;二来海参崴有四个月的冰期。在1890年代,通常每年十一月开始有浮冰,第二年三月四月,港口内的冰块才能清零。
这就意味着,有多达四个月的时间,俄国人的太平洋舰队没办法出海作战,也没办法给登陆日本的部队提供补给。
这仗可没法打!
可要是俄国人拿下了朝鲜的元山港,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赞同的表情,点了点头:
“大仓先生,你能跟我说这些,说明你是把我当朋友看的。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其实我去朝鲜的首要任务就是防俄啊!毕竟,俄国在过去的几十年间,侵占了我国大片领土,现在又觊觎我国东北和朝鲜,不得不防啊!”
他顿了顿,又道:“最近,俄国人又在谋求朝鲜的元山港了。他们的一条装甲巡洋舰现在就在元山......元山一旦成为俄国太平洋舰队的基地,对贵国,对朝鲜,对我国,都是极为不利的!”
其实常德胜是挺希望把元山租给俄国的......不过那个据说很会“以夷制夷”的李鸿章是肯定不会答应的,所以只能等甲午开片了再说。
不过在这之前,元山的防御必须加强!可不能让日本人轻轻松松就把元山给拿下了,要不然还怎么让毛熊进场?
“真的吗?”大仓露出点儿紧张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俄国人对领土向来是贪得无厌的,而不冻港,对他们更有致命的吸引力!”常德胜举起酒杯,“大仓桑,现在,俄国人已经成了我们、你们和朝鲜共同的敌人了!”
大仓也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的真诚:“对,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两人各自饮尽杯中酒,相视一笑。
大仓转身回了自己的小桌。
常德胜也转身,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坑日本人了:
如果日本鬼子现在因为怕俄国,想拉他一起防俄,那可正中他的下怀了。
抗俄......必须得收费啊!
加强元山防御的“金票”,当然应该日本人出了!
用日本人的钱去练抗日的兵!
等日本反应过来的时候,元山已经固若金汤了。
到了甲午年,用日本修建的元山要塞,就是个勾引俄国熊入场的筹码了!
这买卖,做得。
常德胜放下空酒杯,朝大仓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洋人那桌,敬酒,还得继续啊......
好不容易把正厅里的酒敬完了,随后还有两个偏厅,一个花厅的酒要敬。
一圈酒敬下来,常德胜觉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还好曹三傻子除了读书笨,其他方面都挺机灵,早就给他把酒掉了包,换成了一壶“特制佳酿”——看着是酒,闻着是酒,喝进嘴里才发现,大半都是水,只有上头飘着一层酒味儿。要不他早醉死过去了。
不过他这会儿还是有点扛不住,于是就跟曹锟打了个招呼:“老曹,我先去歇歇,你帮着招呼招呼,别让客人们挑理。”
曹锟拍着胸脯说:“放心吧您嘞!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常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穿过热闹的正厅,绕过屏风,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很快,他走就到新房门口,站了几息,心里头忽然有点儿恍惚。
前世活了三十多年,结婚这事儿总是困在房子、彩礼这两个大门槛前。
现在倒好,媳妇娶上了,南洋的银子到手了,朝鲜的路子也铺开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走大清,当上总统?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伸手推开了房门。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罗静柔坐在床边,红盖头已经掀了,换了一身轻便的红绸衫,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见常德胜进来,抬眼笑了笑:“敬完啦?”
“敬完了。”常德胜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整个人往床柱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累死我了。这比打一仗还累。你是没看见,洪钧那老狐狸,当着三舅的面给滦州厂泼冷水!说什么朝廷倾向汉阳优先,让我悠着点。”
罗静柔轻轻哼了一声:“三舅接住了吧?”
“那当然。”常德胜笑了,“三舅当场就说‘银子有的是’,还把老泰山和黄仲涵都拉出来站台。你是没看见洪钧那脸色,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心里估计在骂娘。”
罗静柔掩着嘴笑了会儿,又收了笑容,正色道:“振邦,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想跟你去朝鲜。”
常德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你去朝鲜?那边可不比天津,乱得很。”
“我知道。”罗静柔笑着说,“你在那边要练兵、要开矿、要跟日本人周旋,身边总得有个自己人帮你盯着后方。而且……”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晴子一定也会去!”
常德胜眉头一挑:“晴子?她去朝鲜做什么?”
罗静柔轻轻一笑,团扇在手里转了个圈:“当然是去勾引你啊。”
常德胜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嘛玩意儿?”
罗静柔拿团扇轻轻拍了他一下,笑道:“瞧把你吓的。那小狐狸自打坤甸之战后,就一直在勾你,你不觉得吗?每次见你,那眼神儿,那说话的语气,恨不得贴你身上。而且她在我跟前,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端茶倒水,伺候得比丫鬟还周到。你说她图什么?”
常德胜连连摇头:“别瞎说。我只爱你一个!什么侧室不正室的,我没那心思。”
“我可没那么小气。”罗静柔拍了拍他,笑道,“你也别把人往外推。挺好的姑娘,长得好看,性子也柔顺,又是日本大财阀的女儿,说不定和你真有缘呢。到了朝鲜,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她话没说完,常德胜已经扑了过去,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按在床上。
“还说不说了?”
罗静柔咯咯笑着,拿团扇挡在两人之间:“不说了不说了……你先起来,这扇子要断了……”
常德胜没起来。
蜡烛噗地灭了。
第101章 军阀入门,以夷制夷
光绪十七年,五月初二,天津卫,常府后花园。
凉亭里摆了一桌吃食。酱肘子、羊肉汤、龙眼包子......热气腾腾的,别说吃了,看着就热啊!
不过袁世凯袁胖子不怕热,只见他满头大汗地坐在石凳上,一手摇蒲扇,一手夹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曹锟坐在老袁边上,衣裳前襟敞着,扇子摇得呼呼响,手里捧着碗凉茶,有一口没一口喝着。
“慰亭大哥,”常德胜开口了,“今儿个请您来,是想聊聊我到朝鲜之后的事儿。”
袁世凯又吞了个包子,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慢悠悠开口:“振邦啊,我先跟你说说,你到了那边,手底下能有多少人。”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使馆卫队四百,仁川、元山、釜山三个租界的巡捕队加一块儿三百多,海关缉私队七百来人。拢共一千五百上下。”
曹锟在一旁补了句扎心的:“听着是三个营头,可散在四个地方。海关缉私队和租界巡捕队也不是正经军队,平时站站岗还行,真拉出去打仗——够呛。说白了,还算能打的,就使馆那四百人。”
常德胜心里有点儿小郁闷。
怎么才才四百人?
怪不得他在甲午战争那会儿变成了个袁跑跑。
才四百人,和日本使馆卫队一样多,想要驾着朝鲜李王夫妇跑路,人数也不够啊!
他端起凉茶灌了一口,顺了顺气儿,看着袁世凯:“慰亭大哥,咱们还是得多练几个新营头。”
袁世凯拿起块西瓜咬了一口:“练多少?”
“先练两个营,一千六百人,全套德械。”
袁世凯手里的西瓜差点掉地上:“你疯啦?《天津会议专条》写得明明白白,咱往朝鲜派兵,得通知日本人。你增兵两个营,日本人势必跟进!到时候中日两国在朝鲜对峙,中堂不会同意的!”
常德胜心里骂了句:这他娘什么条约?但他也知道,这就是历史。
他换上一副笑脸:“慰亭大哥,您别急。咱们别公开往朝鲜派兵,悄悄的进去......找个理由,比如组建个什么海关缉私队,人数也别报一千六,就说五百余人。五百余一千一百.......没毛病!”
袁世凯连连摇头:“振邦,你当日本人是瞎子、聋子?还五百余一千一百......五百人都不会答应!”
“会的!”常德胜道,“去年不会,明年不会,但今年剩下这些日子,他们就是会睁一眼闭一眼!”
袁世凯放下西瓜皮,看着常德胜,忽地想到了什么:“是因为俄国皇太子被人砍的事儿?”
“对喽!”常德胜一拍大腿,“慰亭大哥,日本人的这一刀,可给咱们砍出个难得的机会,咱得抓住了。现在日本人天天担心俄国人借口尼古拉皇太子遇刺的事情在朝鲜半岛上动手......而他们自己又不敢激化和俄国人的矛盾,加强在朝鲜的存在,害怕真打起来,他们不是对手。所以,这就是咱突破《天津专条》,在朝鲜增加点武装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袁世凯沉默了一会儿:“五百余人……只要日本人不闹腾,这名义倒是不难办。只是一年少说十万两打底。可这笔银子,从哪儿来?”
常德胜心说:银子?南洋的阔佬给了。上回坤甸的款子还剩二十万,南洋镖局的首付又到了七十万鹰洋,加一块儿九十万鹰洋,六十多万两银子。但他没露底,只是看着袁世凯:“慰亭大哥,您能给解决多少?”
袁世凯摇摇头:“北洋的银子每一笔都有去处,我挪不出来。”
常德胜心里骂了句:得,又是老一套。银子自己想办法,黑锅自己背。
“那您能给我什么?”
袁世凯想了想:“我给你弄个差委——‘总办朝鲜各口华界巡防暨稽私事宜’。租界的巡防、海关的缉私,都归你管。到了朝鲜,你手里就有名分了。”
常德胜眼睛一亮。
这差委门道大了去了,巡防可以收“治安捐”,可以收规费。缉私查到了私货,罚没的银子按规定可以提成......就按百分之百提吧。
一个月搂个几千两不是没可能。
最关键的是,九十万鹰洋到了朝鲜,就变成“查私没收”的赃款,朝廷查账都查不出毛病来。
“行。这差委我接了。”
他又抬手指着曹锟:“曹仲珊,还有王子春、吴禹臣、孔文池,都归我麾下,中不中?”
袁世凯一摆手:“中!”
常德胜开始布置任务:“我先在天津招一百五十人,对外就说五十人,算是我的卫队。给你们仨每人五十,二十天时间,我要这一百五十人能扛枪列队行军。能办到不?”
曹锟一拍胸脯:“没问题!”
“枪支弹药咋弄?”曹锟又问。
袁世凯说:“北洋武备学堂仓库里还有些林明敦后装枪,淘汰下来的老货,但还能用。我给你匀一百五十支,再配点子弹。到了朝鲜,你再想办法换好的。”
常德胜心里骂了句:林明敦?那玩意儿枪龄有二十年了吧?属于老掉牙了。但他嘴上却说:“行,有枪总比没枪好......记得把刺刀一起要了来。”
他端起凉茶灌了一口,心里有琢磨开了。
一百五十支林明敦,二十天训练,一百五十人的私兵,加上二十来个德国顾问,坤甸来的二十来个能当军官培养的“知识青年”,差不多小二百人了。
这他娘的也算是个入门版的北洋军阀了。
路要一步一步走,军阀要一级一级当,先从这二百人开始吧。
拿定了注意,常德胜放下茶碗,又转了个话题:“慰亭大哥,您再和小弟说说,小弟的会办朝鲜营务的差委......到底能会办到什么程度?”
袁世凯刚夹起个龙眼包子,听见这个问题,胃口一下子都差了不少:“振邦老弟,哥哥实话和你说吧......在《天津专条》签下来之前,你这会办,我这总办,的确是能办不少事儿的。譬如我现在就有个会办朝鲜国防务的差委,你是我的副手,照例可以委个帮办朝鲜国防务......也就是说,咱们在朝鲜的人马你能管,朝鲜国的兵,你也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