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沉默稍顷,说出压在心底多日的担忧:
“我一直担心一件事,上神力量宏伟,真要杀人放火,怎么阻拦?谁能拦得住?万一起了歹念,谁能制止?”
关羽微微一笑,拍了拍刘备的手,语气轻松:
“大哥多虑了,尊上若真想杀人放火,早就做了,何必等到今日?他要有歹念,神州民坠涂炭。”
刘备脸上挂着诚恳,请教道:
“云长,你最熟悉尊上,具体说说看。我该如何行事,才合尊上的心意?”
关羽正色道,竖起一根手指:
“尊上,不喜欢被人戳穿身份。大哥心里明白即可,嘴上万万不能说,说了反而不美。”
刘备心神凛然,脸色微变,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那我岂不是,犯了大错?方才我……唉!从今往后,我定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关羽竖起第二根手指,沉稳:
“其次,尊上喜欢独行,不爱被人跟随约束。他一个人来,一个人去,自在得很。”
刘备连连点头,肃然道:
“神州,尊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也不能拦,谁也不敢拦!”
关羽竖起第三根手指,神色柔和下来:
“尊上常常询问身边的人,有没有遇到麻烦。若有难处,他定会出手相助,从不推辞。大哥要是遇到困难,不妨向尊上求助。”
“尊上,很在乎这件事,大概是谪仙之间,也有‘风评’的说法。尊上,在意自己在民间的风评。”
刘备忙不迭记下来,嘴里心里都重复了好几遍,生怕忘了。
关羽说一句,刘备记一句,翻来覆去念叨,比处理国政还认真。
刘备捋着胡须,露出恍然:
“难怪王甫、赵累那些人,死活不肯说,问什么都摇头,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样子,原来是这个缘故。”
关羽一捋美髯,淡淡道:
“他们误打误撞罢了,未必真知道什么。此事,我只跟坦之交底,就是准备有朝一日,能和大哥通通气。”
刘备点点头,长舒一口气,仍保持谨慎道:
“我知道云长没事,也就放心了。以后绝不会冒犯尊上,一定谨言慎行,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关羽微微一笑,宽慰道:
“尊上性情随和,从不端架子,也不苛责人,大哥定能和他好好相处。”
刘备眼睛真诚,脱口而出:“好,备会当他是亲亲二弟!”
关羽嘴角抽搐,满脸无奈,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尊上是亲亲,那我呢?我问你大哥,那你二弟我呢?
第130章 荆州风云大势
“江陵沦陷了,江陵沦陷了。云长,真乃虎狼也!”
曹操猛地咳嗽了一声,失去了魏王该有的气力和威严,像风中残烛,雨中落叶。
他微喘了一阵,胸口剧烈起伏,半响呼吸才舒缓了一些。
年龄越大越容易想起昔日的故人和曾经的往事,可时光总是走在前面,把遗留的故事,停靠在记忆的中央。
曹操一生孤独,明明人潮拥挤但是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谋无陈宫相辅,武无关羽为将,奉孝早逝难留,仓舒夭殇难医。
爱将典韦身死难护,长子曹昂遇难难全。
曹操强令百官臣服,终未得荀彧归心。纵定北方千里,难渡江东尺寸微末之地。
司马懿乖巧地跪坐,低眉顺眼,轻声道:“大王,江东鼠辈太弱了,不堪一击。”
曹操回忆正深,没想到侍奉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鹰视狼顾之人。他不禁一阵后怕,冷冷逼视,又大喊:
“许褚,许褚!”
许褚憨厚地走进来,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大王!”
曹操招了招手,嘴角微扬:“你近前来。”
许褚阔步上前,虎背熊腰,往那一站,威风堂堂。
曹操转头看向司马懿,不容置疑:“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司马懿神色持重,不慌不忙,缓缓道:
“当年,张将军八百破十万。江东之兵,向来如此,不足为惧。”
曹操一扫方才的颓丧,恢复了些许精气:
“说得好,孤本欲坐山观虎斗,让刘备和孙权拼一个你死我活。现在看来,孙权还是太不中用了,连个江陵都守不住,鼠辈就是鼠辈!”
“什么生子当如孙仲谋,孤收回这句话!”
司马懿低眉垂睫,谦卑恭顺,一言不发,如同一尊和蔼可亲的雕塑。
曹操心志高远:“不管云长到底是人是鬼,孤都要碰一碰。神也好,魔也罢,孤从不信邪,更不怕!”
一场大病下来,他有感自己时日无多,人生还有很多大事没有完成,统一天下、匡扶四海,注定要留下诸多遗憾。
眼下能争取一个圆满,就争取一个圆满。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曹操,绝不是瞻前顾后之人。他这一生,从不信命,只信手中的剑,只信自己的决断。
他要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结束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
如若不行,拿下荆州也是非同凡响的体验。
曹操拼着残躯支棱起来,下令:“传令子孝,让他率军南下,相机而动,不能让刘备坐大!”
司马懿躬身施礼,干脆利落:“遵命!”
马蹄声化作雷鸣滚远,响至樊城。信使手持军令,传达到征南将军跟前。
曹仁一字一句看罢军令,心神慨叹。上一次他逃出江陵,视为一生耻辱。
现在,他要夺回江陵,证明自己的雄武!
他一步一步登上高台,慷慨激昂:
“大王要我南下,夺取荆州!此战,必胜!谁敢挡我,杀无赦!”
满宠拱手,神色肃然,郑重道:
“这是既定之事,祝将军武运昌隆,旗开得胜!”
曹仁仰天大笑,豪气干云:
“哈哈哈,为魏王分忧,我的本分。此去,定要一雪前耻,让关云长知道,我曹子孝不是鼠辈能比的!”
魏军浩然集结,旌旗蔽日,士气雄武。
曹仁环顾左右,沉声道:
“去年,关羽攻打到襄樊来,逼我狼狈不堪。上万人马困守孤城,日夜提心吊胆。”
魏卒感同身受,纷纷握紧兵器,双眸冒火,胸膛起伏。
“守着樊城,是真的苦。我一辈子没打过这么苦的仗,水里来火里去,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北方都是粮食,我却吃不饱饭,你敢相信?关公把樊城围得水泄不通,断粮断水,城内连耗子都抓光了。他太强了,根本不是人。今日,总算要讨回来了!”
“襄樊,我等能反败为胜,击败关公一次。此次南下,定也能建功立业。要是能遇到于禁,斩下他的头颅,封侯不在话下!”
于禁投到汉中王旗帜,被立为标杆,宣扬到北方。魏王对他恨之入骨,悬以重赏。
魏兵摩拳擦掌,都渴望立下不世之功,让子孙后代都跟着享福。
曹仁振臂高呼,青筋暴起显威:
“我要拿下荆州,我要复仇,两大耻辱,今日必雪!”
魏卒同仇敌忾,齐举刀枪,高声呐喊。他们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到江陵城下。
队伍中,也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满脸忧虑。
“听说关公无双,杀蒋钦、韩当、潘璋、甘宁、凌统、周泰、吕蒙,还拿下了江陵。这时候去招惹他,太不智,不是送死吗?”
“不知道,不清楚。咱们出身卑微,都是听令行事。大王让打哪,就打哪,想那么多做什么?”
魏军浩浩荡荡,步履滚滚,直赴麦城。数日行军,畅通无阻抵达城下。
曹仁勒马仰视,望着眼前小小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就是麦城吗?小小四方,让东吴损兵折将,还无法拿下,真是令人耻笑!江东鼠辈,果然不堪一击,白白葬送了那么多大将。”
“我要是镇守麦城,定能立文远之功,怎么可能轮得到关羽扬威天下!”
想要名震敌国,守着江东欺负就是了。时间长了,总会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机会,莫名其妙地打赢。
牛金奋勇上前,抱拳高声道:“末将愿打头阵,一鼓作气攻下麦城!”
他骁勇剽悍,勇冠三军,曾亲率锐卒陷阵,屡挫吴军,又南拒关公,为曹魏立下赫赫战功。
曹仁点点头,沉声道:
“好,去搦战看看,打探打探敌人的情报。看看城中到底有多少人马,守将是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牛金飞马而出,直冲城下:
“小城防弱,何以阻挡天威?速速投降,免得生灵涂炭!否则大军逼城,悔之晚矣!”
赵云银甲白袍,长枪在手,意气雄壮:
“汉中王知尔等鼠辈,定会偷袭,早派我镇守麦城!鼠辈,速来攻城,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敢来麦城撒野!”
牛金嘴角一撇,满脸不屑,扯着嗓子喊:
“你就是常山赵子龙?早年何等意气风发,现在白发苍苍老匹夫罢了!老了就该回家抱孙子,还出来打什么仗?不怕闪了腰?”
赵云威武,长枪一震:
“来战!逞口舌之利,有什么用?有本事上来,让老夫教教你什么叫枪法!叫你知道,什么叫常胜将军!”
牛金脸色一变,怒要上前。
曹仁挥手制止,肃声道:“撤!先打造攻城器械再来,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魏军如潮水般退去,井然有序。数日后,云梯、冲车、霹雳机俱备。
曹仁奋威率军压城,乌泱泱一片,杀气腾腾。
霹雳车轰鸣,飞石流星,呼啸着砸向城内。
巨石落地,砸出深坑,墙裂屋塌,惨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