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神色黯然,犹豫再三,还是低声开口:
“元俭,有一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令堂她,她在乱军中去了,你……节哀。”
廖化肝胆欲裂,仰天悲呼:
“我拼死拼活,九死一生,带回了援军的消息!娘……娘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呢?怎么就不等等我呢?”
王甫连忙扶住,将当时廖母义气的情景还原,又叹息道:
“元俭,君侯已经尽力了。为了令堂,君侯曾经妥协、谈判。”
廖化泪流满面,哽咽道:
“为汉室捐躯,我娘是笑着走的,笑着走的!怎么能怪君侯呢?怎么能怪君侯呢?恨我实力不足,不能尽孝!恨江东鼠辈,卑劣无耻!”
齐野望着屏幕上廖化逐渐佝偻的身影,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一幕幕画面。
三儿的阿爷,死在无人知晓的乱军中。廖化的母亲,阵前自戕而亡,用生命换回儿子的忠义,也换回了一生的遗憾。
还有那个大喊“先登”的年轻人,刚刚登上城头,还来不及享受荣耀,就被一箭穿喉,跪向城内,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齐野沉默了良久,望着屏幕感到困惑:
“这真的是游戏吗?游戏剧情一过,就是一个NPC的一生。如果他们不是NPC,是活生生的人呢?我是不是应该,更尊重生命?可明明,这只是一个游戏。”
“可能是因为隔着屏幕,自己有了滤镜。看什么都觉得隔着一层,看不真切。”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向往,一丝困惑:
“要是能真正深入这个世界,亲眼看看,亲手摸摸,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感受,江水,风,阳光,扑面而来的历史感。”
“或许,不只是物理水和动画水的差距这么简单?”
伊籍脚步匆匆靠近,满脸喜色:
“君侯,君侯!习宏醒了,他醒了!”
武圣抬起头,眸光微动,略显疑惑:
“习宏?”
伊籍连连点头,笑道:
“对!就是君侯从江边带回来的那个人!一直昏迷不醒,现在终于醒了!”
武圣恍然,微微颔首:“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榻前,望着榻上悲伤的男子。
习宏激动不已,挣扎着就要起身,颤声道:“关公!”
武圣神色淡然,轻轻“嗯”了一声。
习宏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激动的情绪,开口道:
“关公,我兄习珍,为零陵北部尉,一直心向汉室!他与樊伷共同起兵,反抗东吴的统治!”
伊籍不禁动容,慨然叹道:
“真英雄也!令兄与樊伷,皆是忠义之士!”
习宏神色黯然,情绪低落地摇了摇头道:
“起初义军连战连捷,势如破竹,荆南义士纷纷来投,东吴惶惶不可终日,惧我兄如虎!”
“后来……后来降贼潘濬领军前来,此人曾为我等同僚,熟悉我等底细,知晓我等弱点。”
“义军被他逐个击破,功亏一篑!”
武圣眸光一冷,寒意逼人道:
“潘贼,真是不想活了。”
齐野暗自思忖:“一个人走投无路投降,能被世人理解。李陵的争议,不就很大吗?可投降之后,帮助敌人讨伐故主,就是真的叛徒无疑了。潘濬此人,罪无可赦。”
习宏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如泣血:
“樊伷兵败,被潘濬杀害。我兄习珍带着几百人退入山上,坚守不出。潘濬亲自到山下,请求答话,想劝降。”
“我兄立于山上,身影孤绝,朗声回绝。他宁为大汉之鬼,不愿做孙权降臣,不可相逼!’”
“说罢,他令人朝山下放箭,以示决心,绝不投降。”
伊籍听得热血沸腾,抚掌赞叹:
“真义士也,凛凛风骨,可昭日月!”
习宏更加悲愤,泪流满面:
“可山上没水没粮,坚持不了多久。我兄看着那些跟随他的兄弟,心中不忍,对着部下说:‘我习珍受汉中王厚恩,不得不以死相报。诸位又何必如此呢?都……都散了吧。’”
“说罢,他拔剑自刎,埋骨青山。”
武圣神色淡然,古井无波:“节哀。”
习宏伏榻痛哭,不能自已,肩膀剧烈颤抖。
齐野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玩了这么久游戏,总算是来了一个像样的任务了!”
武圣霸气凛然,不容置疑:“我会斩了潘濬。”
伊籍心头一紧,猛地抬头:“君侯,不要冲动!潘濬如今在东吴,位高权重,不可贸然前往。”
武圣抬手,轻轻一挥,淡淡道:“现在江陵已经稳定,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齐野感慨万千,喃喃自语:
“明明这游戏,是大军团作战,怎么我总是不自觉地选择单骑行动呢?心虚,奇怪,玩家也会心虚。”
武圣出了江陵,策马而行,一人一骑,意气风发,宛如神人下凡。
齐野每次抬起头,望向游戏里辽阔无垠的天空,也总觉得云海深处,远山之巅,藏着不食人间烟火、不染尘俗的仙人。
那里有另一番天地,另一种风景,超脱于乱世之外。他隔着屏幕,望着,想着,心向往之。
齐野望着屏幕:“我好像有严重的江湖病,武圣要是换上一身青衣,戴一顶斗笠,腰间配一把剑,独自走在竹林里,那真是我小时候想象中的侠客模样。”
骑砍玩家最快乐的,其实还不是攻城略地,称王称霸。
最快乐的时候,是一个城都没有,四处溜达的日子。
想去哪就去哪,想打谁就打谁。那是自由的感觉,纯粹的自由。
第116章 必须当个事办!
齐野思绪飘飞:“魂类游戏最大的成就感,是在一次次失败中爬起来,慢慢变强。那种自我超越的感觉,是任何游戏都无法比拟的。”
“从不停地败北,到无伤通关,反应力、战斗思路,一步一步提升。变强的,只有自己。那么,三国战争类呢?它们的成就感,又在哪里?”
屏幕上,武圣踏马独行,一人一骑,驰骋宽阔的官道。
春风拂面,草木萌发,野花初绽。
齐野望着辽阔的天地,感慨:
“孤独,是单机游戏的浪漫。一个人,一把刀,一匹马,一个世界。”
“现在,现实越来越模糊,游戏越来越真实,是我近视了吗?”
武圣策马奔飞,一路驰骋,夺舟跨越大江,气概非凡。
沿途吴军岗哨,接连被他拔除,干净利落,未惊动任何人,连尸体都妥善藏好。
一骑水灵灵地越过重重防线,进入武陵境界。
远远望去,吴军防线大后方,竟有一座市津拔地而起,热闹非凡。
市集以粗壮的木栅搭建而成,周围设置层层屏障,壁垒森严。
十字大道将市井布局,切割成四个规整的区域。
商贩云集,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叫卖声此起彼伏。
武圣乔装打扮,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裳,混入市井。几番打听,摸清了市津的底细。
市津最初为潘璋所建,专供劫掠的士卒进行交易,将抢来的财物变现,卖给往来商贾。
商贾负责将钱财送回士卒家乡,从中抽成渔利。
后来有人举报,潘璋遭受惩罚,不得已将市津交了出去。
吕蒙接手后,将其打造为官市,竟然吸引了东吴商贾、荆州豪强前来贸易,日渐兴旺。
齐野啧啧称奇,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竟能看到巴蜀商贾,甚至北方商人的身影,他们操着不同口音讨价还价。
更有人与蛮族做起生意,以盐铁换皮毛,好不热闹。
耳畔传来一阵争吵声,越来越激烈。
一个吴商扯着嗓子,满脸不耐烦,手指着对方:
“你这一车辰砂我要了,给你一车粮食,够你吃一年了!别不识抬举!”
大汉怒气冲冲,脸涨得通红:
“屁,我能换十车粮食!真以为我不知道价吗?你欺负人!”
吴商冷笑一声,满脸鄙夷,上下打量着:
“你一个蛮子,怎么敢在这里嚣张?这是汉人的地界,知道不?给你一车粮就不错了!”
大汉一把扯过缰绳,扭头就走:
“你的生意,我不做了,不做了!”
齐野循声望去,露出好奇之色:
“不是本地人呐,难怪受欺负。”
大汉碧眼突兀,身着蛮人劲装,不重华饰,腰间悬着一面小牛皮鼓。
辰砂是古代顶级颜料与炼丹原料,价格不菲,一车辰砂换十车粮食,都是便宜的。
吴商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你一个蛮子,反了你!来人,给我来人!”
十几名市集门卒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手执蒙皮盾牌、环首铁刀,一个个怒气冲冲,将大汉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些门卒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帮吴商压低价格,欺负外地商贩、蛮商,从中赚取好处费。他们驾轻就熟,配合默契。
吴商挺起胸膛,趾高气扬,满脸得意:
“我给你两车粮,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别不识好歹!”
蛮族大汉毫不示弱,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寒光凛冽:
“来!我看谁敢靠近!”
门卒们被蛮族大汉的凶悍气势所慑,一个个面面相觑,站在原地,谁也不敢上前。他们狂使眼色,推推搡搡,互相怂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