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我真不想控制你了! 第7节

  说起读书识义,关羽自认为不输给任何人。儒家的中庸之道,他也有所耳闻。主张不偏不倚、执两用中,以恰如其分的态度处理人事,追求内在与外在的和谐统一。

  它并非简单折中,而是在变动中把握平衡,实现“致中和”的理想境界。

  但,关羽向来不屑一顾。

  齐野轻笑着接过话头,迅速地打字:“愚钝。”

  关平听到这两个字的评价,不服气道:

  “平于武道一途未尝稍懈,纵与韩当、蒋钦较技,亦未逊其锋,经义足以为人师!父亲谓平愚钝,愿闻其详。”

  “武圣”心神沉静:“你也想插标卖首?”语气强横、无匹、霸道。

  关平从脊骨冒出一股森然凉意,直窜天灵盖:“孩儿不敢!”

  齐野一开始还以为激发了什么隐藏任务,没想到纯嘴遁,立时没了兴致。

  古代四大军功,分别为陷阵、先登、夺旗、斩将。这是出身不好,没有背景的底层士兵最快的晋升方式。

  先登一般都是士兵,条件最难,第一个爬上城墙且不被战死,十死无生,一但生还,四大军功之首,直接封中级军官,赏百金,有些直接封侯。

  乐进就是这么起来的。

  不管历史上,还是演义上,关公都有明确的“斩将”记载。要没了那一股睥睨寰宇的心气,还是震古烁今的关二爷吗?

  逡巡畏首,安能阵斩颜良、文丑?趑趄不前,韩当、蒋钦之首能自悬辕门?

  乱臣贼子,又不会自己去死,中庸个屁中庸。

  何必用叛徒的道德下限,来内耗自己。折节降志,屈己辱身,非关云长也。

  举起汉室大纛的那一刻起,关公就不是人了,而是与大纛合二为一,成为了全军的灵魂,大纛在,中军在,中军在,汉室就没败。

  关平作为旗手,最重要的是护住大纛不倒,哪怕一个敌人都没杀,也是头功。旗手没护住大纛,哪怕护纛营拎着环首刀给敌军大将的脑袋拎回来,也难抵一死。

  说到底,父子二人性格不同。关平性温,守中正;关羽气锐,耀英烈。吃草能回血,短板都补上,那是策划一厢情愿!

  见气氛剑拔弩张,伊籍清咳一声,继续话题:

  “傅士仁投降后,跟随吕蒙至江陵围城。糜芳面对贼众劝降,起初仍能秉持大义,斥责使者,有赴死之心。”

  众人微愣,眼前浮现出糜芳卑微的姿态,一点都不真实。糜芳二字,怎么都不可能和“赴死”挂钩。

  伊籍看出堂内众人的茫然、疑惑,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心态:“直到傅士仁来到城下对视,糜芳才下定决心开城。”

  齐野随性地双手抱头,往电竞椅上靠了靠,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吃瓜。

  当初看火凤燎原,吕布跟董卓互相算计,感觉光谋略那块已经是天花板了,结果后来贾诩一出,方知他们是菜鸡互啄。

  想要攻略一个老狐狸,谈何容易。反对的人全部“插标卖首”,才算是干净利落。

  伊籍呷一口清茶,抿了抿嘴巴,下了很大的决心:

  “傅士仁妖言惑众,称早在二十多年前,糜芳就被曹操表为彭城相。二十多年过去了,糜芳仍是南郡太守。”

  “糜氏散尽家财,随主辗转,于徐州危难时献妹联姻、部曲资军,赤壁前后供输僮仆钱粮,为汉中国初立奠基。”

  “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上庸申耽算什么东西,只是投降将妻小以及宗族子弟迁往成都。大王便任命申耽为征北将军,封员乡侯,领上庸如故,他弟弟申仪被封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

  “糜家在大王眼里,到底算什么?”

  王甫和赵累相视一眼,露出震撼的神色,连带着身子都是一紧。这,简直是诛心之论。

  关羽按捺着胸腔中的怒火,周遭气氛都变得肃穆起来:“傅士仁、糜芳怨关某,关某认了。他们胆敢扯到我兄汉中王身上,真是不知死活!”

  此二贼,不杀不足以泄愤。

  齐野站在历史长河的角度,得出一个微妙的结论,商贾家族真是不堪大用,凭钻营而不是能力走到集团中层,终究是差点意思。

  申耽封侯,明眼人都知道是作秀,拉拢北人之心。偏偏有人当真了,以为跳槽是晋升的唯一途径。

  真把打江山,当成打工了?

  糜家老老实实培养自己的清誉,不管最终谁夺得天下,他们都能跻身士族,福泽子孙后代。

  急功近利,获得一时的身份、地位,未必能长久地留住。本来就是商贾家族,还出了这么大一个叛徒,士族阶级怎么可能接纳。

  都是玩卡牌玩的,不杀主公的不是好忠臣,不帮主公的不是好反贼。

  伊籍感受到众人眸光的阴厉的变化,满肚子无所适从:

  “糜芳被吴主赐予昭武将军号,领江陵督虚职。赐建业宅一区,配部曲五十人卫护,许乘青盖车,仪仗减等。”

  赵累昂然反问:“这不是也没封侯吗?”

  众人哄堂大笑,心头的阴郁一扫而空。没人看得起叛徒,吴侯也不例外,升官发财也得看命格够不够硬。

  齐野不想浪费游戏时间,冷冷瞥一眼关平,打字吩咐:“麦城防务,全都交给关平!”

  说罢,不再言语,武圣径奔而出。

  关平头脑空白一片,心底没来由地一阵恐惧。城内这么多人的性命,全都背负在他肩上了?

  王甫、赵累、周仓等人,并无半点表示,沉默地接受任命。

  一阵急促的步履紧来,探骑高大的身躯遮住堂外微光:

  “十万吴军悉至,立栅环城!”

  死神面无表情,注视着麦城。关平有那么一瞬间强烈地醒悟,自己被父亲“孩视”了。

  “父亲,你敢叫我守城,我就敢守!!”

第12章 我的马呢,我的骑兵呢

  将兵士委托给“ai”,纯属无奈之举。几百个单位,很难微操明白。齐野没费糟心思,专注地在城内巡视。

  麦城城小,采用标准的经纬纵横的里坊布局,官署、市集与民居分区明确,多以木栅为屏障。

  县衙都是一帮尸位素餐的伙计,连任务都发布不了,真虾头。不做任务的玩家,只能度过一个失败的人生。

  齐野不信邪,准备在城内转转。

  一老头踩着竹梯子,在茅草屋顶上窸窸窣窣地忙碌。长满老斑的手,熟稔地编织稻杆,裁剪掉参差的尾端。

  “阿爷,吴兵围城,随时没命,还修什么房子!”女子仰着脸,皮肤如同一张烤焦的胡饼。

  “死不了,还要住啊,你一个赔钱货懂个屁!”老头情绪一激动,脚踩了空,竹梯晃悠三下才稳下来。他絮絮叨叨,埋汰着少女的不是。

  任务来了。

  武圣信步上前,客客气气地询问:“老人家,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老头一惊,这年头还有古道热肠的外乡人,该不会贪图自己孙女的美貌吧。

  他下了竹梯,将自己孙女护在身前:“小伙子,帮我把茅屋修好,三儿就跟你走。”

  关羽听到“小伙子”三个字,脸颊没来由一红。年近花甲,还能获得这么一个美称,真乃人生幸事。

  齐野眼前骤亮,熟悉的感觉来了。接取并完成村长给的任务,比如剿匪、运送牲畜、训练民兵等,能提升村落声望。

  村落繁荣度越高,可招募的兵源基础就越大,好感度足够能直接出骑兵。

  齐野曾做过一大通任务,招募了第一个新兵。

  给他最好的装备,带着他南征北战,一起穿过草原、沙漠,跨过高山、森林,无数次先登陷阵。

  但是,最终他还是没能挺到活着见证将军成王的那一天。

  怎么说呢,他不像普通的兵,是同姓宗亲,是至爱亲朋,是总角玩伴,是八拜之交。

  他战死沙场,齐野有种无颜见宗祠父老的痛心感。

  三儿眉眼弯弯:“阿爷,我不跟长髯老头走,我要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老头儿心里五味杂陈:“祖父死在这里,父亲死在这里,我也将死在这里,走不掉啦。你可以死在外头,给阿爷争口气。”

  祖孙吵吵闹闹,谁都不依谁,大眼瞪小眼。

  齐野没心思闹,看了看游戏的建造系统,和我的世界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在四面墙的顶部,都向外延伸一格木板,做出屋檐。又从前后两侧屋檐的最高点开始,用干草块逐层向上搭建。

  每一层都比下面一层向中心缩进一格,直到在屋顶中央合拢,形成一个简单的三角山形屋顶。步步铺设,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老头话匣子打开,絮叨个不停:

  “董卓横行跋扈那一年,大伙都跟着乌程侯渡江北上,我揣着娘给的半块糠饼,背上磨得发亮的锄头就一股热血上了。”

  “队伍里都是同乡,黄老四说,跟着乌程侯打进洛阳,掀了那些公卿的粮仓,往后咱荆楚子弟就不用再啃野菜团子了。”

  “李老二他娘硬塞给他一双新草鞋,念叨着混出个名堂来,好把他爹输出去的二亩薄田赎回来。”

  三儿打来一碗井水,递向关羽:“您歇歇喝点水,家里备了豆饭。您不嫌弃的话,吃了再走。”

  老头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家里就这么点粮食,还给糟蹋了,我真该赶你走了!”

  三儿心里一酸,弱弱地提醒:“阿爷,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老头一拍脑袋,顿时来了精神:

  “咱们跟着乌程侯呀,天不亮就拔营,夜里裹着草席睡,可谁都不觉得苦。乌程侯骑着骏马走在最前头,喊着过江,过江。咱一群人,愣是觉得浑身都有劲儿,掀翻山头跟闹着玩似的。”

  “我心里头默默盘算着,等破了洛阳,就求乌程侯赏几顷地。拿着两三匹好锦,纳邻村的阿树为妾,生个男娃,生下来就有白米饭吃,不用再像我小时候,跟乡绅家的鸡抢饲,鸡吃一口我吃一口。”

  齐野在门口放两个栅栏,上面加一个顶棚,锤子这里敲敲,那里打打,全神贯注。

  老头眨了眨眼,颇有意气:

  “乌程侯一路北伐,逼得轻慢武人的荆州刺史王睿吞金自杀。南阳太守张咨不肯资助义军兵粮,也一刀砍了。”

  “咱们顺利北上,和西凉兵浴血奋战,数破董军。乌程侯身先士卒,血战强敌,率先攻入洛阳;面对诸侯迟疑,他独进忠勇,愤然指斥私心。”

  “乌程侯既有沙场破虏的悍锐,亦有匡扶汉室的热忱,一生以生命践行其志。怎么到了下一代,就生出一个背弃盟友的蠢货呢?”

  齐野放下手头的工作,瞅了老头一眼。他没玩游戏之前,也觉得一将功成万骨枯。

  玩过之后,一个大头兵怎么了,一个大头兵的命就不是命吗?

  这都是跟我一路走来的挚爱亲朋!

  刘备说出那句“朕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贵也”,真是说到齐野心坎里去了。

  什么是亲兵,什么是嫡系,什么是宗族子弟兵。了解了这些,才能一往无前。

  凌统为救孙权折损三百亲兵一蹶不振,许褚损失三千跟死了爹娘一样。有他们在万夫不当,没他们谁敢走进敌军军阵。

  “君侯,能吃饱饭俺们兄弟就跟着你了!”

  “君侯,俺兄弟这几条命早就给你了。”

  “君侯快走,俺们几个为你殿后,别告诉俺娘!”

  “君侯,家父和叔伯当年就在您麾下效力。”

  原来是故人之子,难怪有故人之姿,这就是男子汉大丈夫的魅力。

  孙权利欲熏心,把技能树点歪了,也就和天下无缘。

  齐野听着絮叨,将茅草屋翻新了一遍。屋顶和墙壁交界处还安置了一个烟囱,做了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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