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败走麦城,狼狈不堪。”
关平闭上眼,感同身受。
关羽眼神深邃,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刀光剑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小小蒋钦,也敢追击?曾几何时,那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鼠辈,连让我正眼瞧一下都不配。”
“幸得尊上怜悯,附身于我,赐予我无边神力。一刀下去,蒋钦灰飞烟灭,天下震动。”
关平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尊上,附身?!”
……
齐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一看。
嚯,睡了十几个小时!
他一点儿也不想起床,反而往被窝里缩得更深了些,窝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刷短视频。
刷着刷着,大数据精准给他推了橘子新三国的段子。
画面里,【许褚】提着一个血淋淋的麻袋,大步流星闯进曹操的大帐。
【曹操】听到动静抬头一看:“仲康,这是什么东西?”
【许褚】把麻袋往地上一顿,咧嘴笑道:“魏王,您瞧瞧——赵云的人头!”
【曹操】整个人腾地站起来,满脸难以置信:“什么?!你把赵云给砍了?!”
【许褚】挠挠后脑勺,一脸憨厚,嘿嘿笑道:“魏王说笑了,咱哪有那本事?这……这是咱在军营门口捡的。”
【荀彧】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听说是诸葛亮下令,让赵云一个人分头行动。赵云也听话,真就把脑袋和身体分开了。”
【曹操】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这诸葛村夫,一天到晚净想这些馊主意,他是想把孤笑死,好继承孤的遗产吗?”
【荀彧】板着脸,严肃道:“丞相,绝不可大意!诸葛亮这个人,那是死王八炖汤——憋了一肚子坏水!”
【曹操】斜眼看他:“苟或,那你说怎么办?”
【荀彧】昂首挺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曹操】皱眉:“别狗叫,说人话!”
【荀彧】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诸葛亮既然把赵云的人头送给咱们,那咱们何不也给他送一份大礼?还要比他的更大!”
【曹操】一拍桌子,霸气侧漏:“直接说,怎么做!”
【荀彧】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臣建议,将丕公子的人头砍下来,送过去!纵使诸葛亮诡计多端,也拿咱们毫无办法!”
【曹操】愣了一下:“不妥吧,曹丕毕竟是我儿子。”
【荀彧】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报告:“可是您的儿子,背着您,跟您儿媳妇有染,这事儿您知道吗?”
【曹操】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最后由紫变黑,怒吼声响彻整个大殿:“苟或说得对!给我砍下来,快砍下来!儿媳妇是我的,我的!”
屏风后面,【曹丕】探出半个脑袋,一脸茫然:“啊?”
齐野划拉了一下手机,忍不住吐槽:
“这破手机,又染上菌子了,严重影响我匡扶汉室的心情!”
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闭眼回想起三天来的游戏经历。精致的画面,形象的人物,发自肺腑的感动,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齐野睁开眼,起身走到电脑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他想了很久,开始打字,记录下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游戏,可以被命名为‘第九艺术’。但我更愿意称之为,虚拟现实。它从现实的维度出发,衍生出另一种不重叠的人生体验。而游戏设计师,就是这方世界的造物主。”
齐野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又继续写道:
“游戏,是一条与现实平行而不相交的轨迹。它开启的,是我的另一个人生历程。可以与我日常生活的一切全然无关,完全新鲜,完全陌生;也可以是相似情境下,因不同选择而衍生的另一种现实重生。”
“在这里,我可以获得新生,获得自由的呼吸方式。这一切,都取决于我。我可以得到一些不同的价值观,相似的世界观,大相径庭的人生观。至于能得到什么,全看玩家自己的接受能力。”
他停下手指,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沉默片刻,最后又添上一句,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所有正在看这段文字的人说的:
“去看看吧,万一……你能找到些你喜欢的呢?”
齐野结束了文本工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身去厨房随便找了些东西填饱肚子。回到电脑前,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进入游戏:
“开砍,开砍!”
画面亮起,麦城的景象映入眼帘。
关羽站在赤兔马旁,轻轻抚着火红的鬃毛。忽然,他的手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触动,抬起头,望向虚空:
“尊上来了。”
齐野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开面板,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等级没变,装备没变,属性没变,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没有。
他又点开杀敌数,一看,还是【8000整】,一个都没涨。
齐野嘀咕:“游戏里应该过去好几天了吧?一个杀敌数都没涨……这ai在养生吗?天天喝茶遛弯?”
关羽扶住额头:“……”
夜渐深了,天上的月亮,只剩那么薄薄的一块,像一片透明的冰片,挂在云翳之间。它缓缓地往西穿行,仿佛对这人间还有几分不舍,走得极慢。
淡淡清辉洒落,四野一片空明。
三儿抱着新鲜的马料,从马厩一边走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洁净,像是被清水洗过一样。
齐野看了一眼,心里涌起一个念头:真想脱下鞋子,光着脚踩上去。
嗯。
那月光,看起来一定很软很软,像踩在云上一样。
三儿兢兢业业,喂完马料,悄悄伸出手,想要抚一抚赤兔的鬃毛。
赤兔却不领情,暴躁地踏着蹄子,打着响鼻,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关羽目光扫来,微微颔首:“辛苦了。”
三儿低着头,没说话。可心里,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空落。
阿爷走了,死在了那场乱军中。麦城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街上重新有了叫卖声,城头也不再日夜戒备。
可她呢?
她发现自己成了队伍里最没存在感的人,将士们有自己的事,王甫、赵累、伊籍、周仓他们有自己的职责。而她,什么也没有。
就好像一个曾经很重要的人,忽然间没了价值。
麦城太安稳了,安稳到,不需要有人牺牲,不需要有人拼命,也不需要她。
三儿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洁净如玉。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鼓起全身的勇气,走到关羽面前,一字一句道:
“我想习武,请关公赐教!”
齐野盯着屏幕,整个人都愣住了。教?教什么?怎么教?培养系统连个影儿都没有,这不是为难他吗?
他一脸无奈。
武圣负手而立,月光下的身影如山岳般沉稳。他望着三儿,目光深沉,缓缓开口:
“女子,不需要习武。某会保护你们,保护好天下百姓。”
三儿低着头,月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边。她早就料到会被拒绝,自己算什么呢?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让关公教她习武?
可她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情面。
三儿没有气馁,她知道,这时候不能退缩,必须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她抬起头,目光出奇的坚定:“关公,我最近学习了一些拳法。”
武圣脸庞冷峻,淡淡“嗯”了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三儿深吸一口气,走到月光下,摆开架势,开始打拳。
她的动作谈不上标准,自有一股独特的力量。
那力量,是从小干农活、干重活磨出来的。
挑水、劈柴、扛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让她的筋骨比寻常女子坚韧百倍。
也正因如此,她对拳术的理解,带着一种质朴的、源于生活的味道。
生活的剧变,那些失去阿爷的夜晚,那些孤独无助的时刻,又为她的拳术注入了几分别样的东西,可以称之为韧劲。
一种被打倒了还能爬起来,被拒绝了还能再开口的韧劲。
月光下,她一拳一拳打着,身影单薄,倔强得让人心疼。
齐野看着屏幕上三儿那一招一式的拳法,心里又欣赏又着急:
“怎么办怎么办?我真的只会砍人啊!教拳法?我连拳法有几式都不知道!”
三儿打完最后一拳,收势而立。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胸口微微起伏,努力平复着呼吸。
然后,她抬起头,月光下一双秀眸格外明亮,透着殷切的期盼,认真地问道:
“关公,我这样……有没有根骨?能不能习武?”
武圣面庞冷峻,淡淡道:“好好努力。”
齐野在屏幕外长舒一口气,却不敢去看三儿那双眼睛。太殷切了,他受不住。
他赶紧操纵武圣转身,大步走开,逃也似的。
一边走,一边埋汰:“麦城这么大,连一个能砍的人都没有,真是怪哉。”
齐野走出麦城,转悠了一整夜,眼睛都快瞪瞎了,愣是没发现半个山贼的影子。
倒是瞧见不少山民的寨子,当地人管他们叫“宗贼”。
问题是,汉军跟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无冤无仇的,他总不能直接冲进去开砍吧?人家又没惹你,砍什么砍?
天边泛起鱼肚白,齐野灰溜溜地操纵着武圣,回了麦城。
一进城,画风突变。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卖菜的,挑担的,抱孩子的,倚门唠嗑的,热闹得不行。
齐野正看得入神,街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娘——!”
这一嗓子喊出来,满大街的妇人,不管年纪大小,不管在干什么,齐刷刷回了头,眼睛里都带着一丝期盼。
人群中一个小男孩,扑进了一位妇人的怀里。
如愿的,只有那一人。
兵戈灾祸,生灵涂炭,骨肉离散,田园荒芜。
疮痍满目,哀鸿遍野,伤痕难愈,悲恨难平。
千古之痛也。
“不行不行,必须换地图了,再待下去要出事!”齐野下定了某种决心。
换地方,开砍!
换地方,开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