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息,人马俱碎腾空,划飞成游隼。战马残肢在半空中相撞,血肉迸裂。
骑兵凄厉呐喊,不少人为半截马躯所撞,纷纷倒地呻吟。同袍铁蹄滚滚席卷踏下,落马挣扎之人骨碎筋折命陨。
江东子弟远远看到一片血雾混沌,莫能逼视。太强了,太残忍了,太不把人命当回事。
“周泰,你该死。”武圣语声自有大威严,睥睨天下,俯视苍生。
“关云长,你笑吧,尽情地得意吧。兴霸在,不使我至此。我江东,失策了!要是一起上,你何以活到今日!”
周泰拄盾起身,眸中带着深深的凶威。
第79章 升级的渴望
篝火、火盆,士卒高举的火把,连成璀璨的星群,蔓延无涯。江东将士击鼓顿足,大声呼呵。
沙锣开路,鼓手后随。且击且进,呼声震天。阵形递变,旌旗如云。浩浩荡荡,气势雄壮。
一座高台隔着阵列数百步,幽幽立着,没有亮一盏灯。台下武士自披盔甲,手持矛、弩箭,肌肉紧绷地注视着前方,显得静谧又危机四伏。
吕蒙握紧大拳,脖子上的青筋滚起:
“关羽变强了,他又变强了。一刀能斩五六人,十几人。战车碾过,都没能造成致命伤。我很不想承认,天地间有如此强人存在。”
“今日亲眼所见,我又觉得很荣幸。”
“历史都在鼓吹什么霸王之勇,人中吕布。此战过后,简策都会被改写。我们和芸芸众生不同,我们是江东的将军,有尊名。”
“诸位,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朱桓、丁奉、徐盛、朱然等人,齐齐抬眸。月光笼下来,显得他们很白,没有久经沙场的黝黑。
吕蒙淡淡道:“吾等今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终将会被历史铭记。是荣耀还是耻辱,在诸位的一念之间。劳烦诸葛先生,执笔。”
诸葛瑾少遭闵凶,家道中落,门无童仆能使。他一个人负书箧游学江表,每借人书帙,手自抄录,练了一手好字。又独自赡养母亲终老,备尝世态炎凉,由是洞悉人情细微:
“今日不能覆关公,往后再难有良机,大都督心怀死志,要孤注一掷了。”
吕蒙负着双手,俯瞰全营战局,脸庞冷漠:“我说,先生记。”
诸葛瑾拱手应承:“瑾实感惶悚,受宠若惊。”
吕蒙肃声:“汉建安二十四年,冬,十二月,一万八千江东子弟履险冒寒,围羽于江东帅营。奋威将军泰驾驭长车,重伤羽。”
诸葛瑾听罢,顿觉手足冰凉,口张了几张,终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徐盛眼眶通红,铿锵抱拳:“大都督,何至于此!”
这要是记下来了,他们没杀掉关羽,吕蒙作为大都督怕是要遗臭万年。被人单枪匹马破万人阵,营救走儒弱文士,说出去要震动神州。
世人没有亲眼所见,不会觉得关羽有何超凡。他们更多地会将此战,和逍遥津大战做个对比。里面的辛酸、委屈、无助,都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吕蒙“锵”地拔剑,满怀高情:
“故土沉陷,生灵尽灭。我等弃祖宗冢,扶老携幼,流离亡命,来归圣化。蒙主上生身养命,愧不能自相策励,以报主上大德。”
“今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我等虽为鱼目,就算是不能一跃龙门,也要乘风破浪,逆流而上。”
诸葛瑾心神激荡,研墨提笔,将此情此景一挥而就。
吕蒙振臂,剑指战场:
“没能保住兴霸,蒙之过也,以至于让将士们心怀畏怯,称什么关贼不可战胜。今日,蒙将不惜代价保下幼平。”
“江东需要一个英雄,一个能和关贼一战,一个能伤到关贼的英雄。诸位,请与蒙同心同德,向关贼拔剑!”
江东诸将没有一丁点退路,被架在火上烤,油渍都快烤出来了。徐盛、朱桓、朱然、丁奉齐齐抱拳:“战战战!”
“记,建武将军徐盛,忠而勤强,有胆略器用,出战关羽!”
“瑾记下了。”
“记,奋武将军朱桓以胆勇称,有强国古大将之风!”
“瑾记下了。”
“记,昭武将军朱然,胆守有余,智足以御众,勇足以却敌!”
“瑾记下了。”
“记,偏将军丁奉,江表虎臣,能断大事。”
丁奉抬头望天,苟道,彻底破灭了吗?出战关羽,生死难料。
“瑾记下了,一字不差!”诸葛瑾正色作答,有着淡淡的回声。
“我先上阵!”朱桓亲眼目睹甘宁战死,感受最为酷烈。他向来轻财贵义,厚养士卒,周济亲族。俸禄家财,悉散与众。
史书记载,朱桓的记忆力超群,“部曲万口,妻子尽识之”“与人一面,数十年不忘”。
所以,他非常爱惜部卒的性命,觉得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部曲也都爱戴他,觉得跟着这样的将军一辈子值了,好歹被记住了名姓。
战局,没给朱桓选择的机会,他长啸三声,给自己鼓劲:
“韩当不如我,甘宁不如我,关贼也不如我,我会活到最后!”
四十余岁的他正当壮年,乘坐节盖亲出督战,纵容麾下亲兵连斩数名逃卒。
江东子弟畏威,无敢退者。
“建功立业,在于今夜!”朱桓组织亲兵列阵,深深吸着气。
所有人都到齐了,排列得整整齐齐,一起压住阵脚,一步步朝前推进。
一眼望去,人挨着人,肩并着肩,没有一个人乱动,也没有一个人掉队。
那股子齐心协力的劲头,像铜墙铁壁一般,稳稳当当地矗立在阵前。
周泰听着鼓声、号声、步声、喊声,如闻天籁,心悦道:
“关贼,我赢了,是我赢了。三军万人血勇,为我所动。身虽死,无憾也。”
车下虎士拼死挡在前方,一个个口中鲜血狂喷,头颅爆裂,四肢断折,惨不可言。
武圣周身刀光大炽,迸发极道威压,霎时震动整座营盘,气势磅礴,倾覆苍穹。
直如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巍巍然不可犯。
“今天的经验兵,格外地香。”
齐野心里美滋滋,妙不可言。今天要是能冲到十七级,他不介意给周泰上柱香,此人不愧是东吴将军中血量最厚的男人。
他抽空望了一眼束缚伊籍的高台,心存善念:机伯啊机伯,你可千万不要偷偷出事。只要不死,缺胳膊断腿根本不叫事。
武圣威目虎视,厉声长啸,挥起手中战刀,将一杆掷来的标枪生生砸开。他左突右冲,敌兵血肉横飞,无人敢近。
明晃晃的刀光,挟着风雷大势直斩向敌骑,连人带马,瞬间贯出两道分离的血雾。
霎时间,左右无数刀枪戟影,带着嗜血呼啸的风声齐齐袭来,火星子滋滋迸溅在武圣的刀光之下,一匹匹战马哀鸣着轰然倒地,江东兵士齐刷刷向后跌飞。
第80章 周泰,手感真好
马蹄翻腾,步卒轰轰,直赴战场。江东子弟涨红了脸,硬着头皮往前冲。
“我怎么这么命苦,非得从这个军。我就混口饭吃,日子怎么难成这样。”
“怪物,真是怪物,怎么就让我遇到了。该死的乱世,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我们正遭遇一些荒唐,输掉一场必胜的战争……”
江东精锐各负长铩、大盾,递出的矛戟赫然齐平,蜿蜒奔进。
两面大纛飒飒,一书“吴”,一书“朱”,凝聚着士心。
“一万个打一个被反杀这么多,白衣哥你到底会不会玩?!”齐野没看到江东大都督出现,不禁有些失望。
武圣含威挥刀,直凌贼阵。霎时间血雨纷扬,压满天宇,强势、阔气、无双。兀自前推霸道一刀劈开一人头颅,红的白的喷涌而出。
有贼半张脸滑落,露出森森白骨,眼球吊在腮边晃荡。
江东阵列人马混杂,刀兵混乱,视野蔽塞。后方人马看不清前方,淡淡、点点、滴滴的血渍洒在脸上,跟飘雪一样轻盈。
血肉横飞的场景,在他们脑海里翻滚、想象、补充。呼吸越来越急促,潜藏在人类本能里的恐惧,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他们听到援兵进击的呼声,被莫名的巨力向边缘挤去、向前挤去,人海汹涌,如潮翻涌。
层层相叠,彼此推挤,躯体与盾牌兵器相撞脆鸣。
这哪是什么援军,分明是想把他们推上前作为消耗品,好让有些奸人渔翁得利。
杀一人,取一条腿,拜将封侯。出身底层,想逆天改命,又不想凭借武勇,只能动一些歪心思。用兄弟、同袍的命,换取荣华富贵。
武圣杀相庄严,刀光并发,气机霸道,光耀连营。又一刀横扫,数名贼人肚腹裂开,肠子流了一地,热气滚滚,断肢飞起又落下。
天地成为血炉,敌人的血肉堆叠成薪,不断地沸煮。
江东子弟沉重的脚步声与粗重喘息,混合到一起。他们踏尸奔行,下脚毫不迟疑,遇见蜷缩的身影,不论装死还是真受重伤,一律踏上一脚。
骨裂咔声闷响,惨嚎戛然。
他们并不觉得羞耻,也不觉得残忍,如踩灭一簇微弱的炭火。战场上脑容量有限,根本不容考虑这么多。不往前踩,就被后来者踩。
“哈哈哈哈,我江东儿郎,真是勇猛。”周泰深深迷恋这种感觉,像是猎犬嗅到腐肉的气息。
一人一刀可崩山,可摧城,又如何?只手难擎天。
行军作战,独木难成林,孤峰不连天。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独自站立,而是懂得与万众相连。
周泰一身血勇激荡,觉得自己还能再战八百回合。
“将军,大都督命你撤退,保留江东武勇的火种。”信使大声催促。
“放屁,这么好的机会,能灭关羽。你跟本将说撤退,到底是何居心!”周泰清楚,江东子弟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他贸然撤退,士心必崩。
此前做的一切消耗,也会功亏一篑。阵亡的士卒,灵魂都会不安。他不怕死,怕无功。
“不好。”齐野吐槽一声,觉得事情要坏。他搁置周泰这么久,就是怕吓到鼠辈,不敢轻易上前。现在好几骑围在周泰身边,解下他血肉模糊的铠甲,好像要上马逃跑。
这谁能忍?
敌军乌泱泱连成一片,真让周泰混在人群跑了,根本没法追。
机伯,还被绑着呢。
武圣贯彻习气,斩出一刀罡风,逼退宵小。周身笼着一层血煞,朦朦胧胧,直如神祇临世,一股浩然正气直透列阵。
“有胆,就攻击我最薄弱的地方,逃跑算什么事?”齐野不再原地杀戮,操纵武圣举身向周泰压去。
“将军,速走!”一名山越悍寇,持着藤盾疾冲,眨眼间便抢到近前,欲保护周泰。
这厮生得比关公还高出半个头,满脸凶相,口中哇哇怪叫着,用手中环首刀“哐”地猛磕一下盾牌,借势便恶狠狠扑了上来!
“插标卖首。”
武圣也不闪避,沉腰立马,手中战刀自上而下,如开天辟地般一刀斩落。
山越贼寇连人带盾,当场被劈成两半!
关羽奔行直前,霸气强取周泰。他一刀刀劈开人墙,踩着滑腻的脏腑,从惨嚎中碾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