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的脚步钱呢?”
地方衙门里,很多办事的胥吏其实不是朝廷任命的流官,而是当地豪族大姓的子弟或门客。
他们替官府跑腿,很多时候是在替自己的“家主”跑腿。如果平民想让这些人帮忙通禀消息或减缓追逼赋税,不给点好处是行不通的。
这里称为“门钱”更贴切,也叫“小惠”或“私谢”。
基层小吏里正、亭长之类,只要一下乡,就跟强盗一样,“特选肥美,头送其家”。
意思是说,他们下乡催收赋税或传唤人时,会专门挑选富户,直接跑到人家家里坐着等吃喝,临走还得拿“车马费”。
武圣“哼”了一道长声,扭头就走。
齐野仔细找了找面板,惊喜道:“普通攻击,还能用?”
他正准备试一试,又认真想了想,还是先别惹事。勇战无双难度,普通小兵也可能对玩家造成致命威胁,不可轻举妄动。
眼神一扫,看到熟悉的“潜行”功能,毫不犹豫点击“开启”。
一排排红色的箭头,出现在屏幕上。每一个红色箭头,都代表着一道能看到角色的目光。
箭头能随着角色,慢慢地移动。npc注视越来越深,还能增加潜行的经验值。
为了混口饭吃,齐野在市集前爬来爬去。等潜行技能高了,能自然而然地爬进去。
没想到市门卒,死死地盯着。
“咋地,瞧不起咕蛹者?”齐野回瞪一眼,不甘示弱。等着,非得潜行进去,扇市门卒耳光不可。
突然,有人疾走高呼一声:“市集外,有道门施粥!”
难民“哗”地一下精神了,齐齐冲出市集,往粥棚而去。
武圣蛄蛹蛄蛹而去,等赶到,粥已经施完了。
一名穿着百衲道袍,面容普通、甚至有些土气的乡下青年,俯下身来咧开大门牙笑道:
“这位病友就是接地气,一肩明月两袖清,走到哪里睡到哪里。病友,你愿随我问道吗?”
东风呼来,一股血肉焦香,刺鼻难当。兵士策马,大呼:“朝廷有大儒讲学将至,尸体悉送火场焚化,毋得私藏!”
差吏指着地上的半截,威喝:“抬走,一并烧了,不要浪费柴火!”
第69章 天公兄弟三人
兵士大吼大叫着,挨家挨户敲门,将一户人家草席拖拽出来:“谁敢藏尸,以亡逃罪论处!”
一老妇追奔出来,哭泣道:“我儿马上埋,我儿马上埋。”
兵士面无表情,厉声道:“滚,那不是你儿子,就是一团腐肉,你认错人了,不要在此生事!”
老妇颤颤巍巍:“我儿是割肉死的,不是伤寒,不会传染呐。”
兵士粗暴地卷着草席,心狠地带走尸体。老妇哭天抢地,死死趴着不愿意分离。
差吏凶戾:“弄去添柴,跟人彘一起烧了。”
齐野看着差吏变红的血条,毫不犹豫点击“普通攻击”。
武圣脊背一挺,筋骨噼啪作响。也不见如何动作,背上刀脱鞘,带着一溜寒光跃入口齿间。
汉子牙关一合,带起一道白虹匹练,在差吏颈间一旋。
刀光敛去。
那差吏兀自站着,脖颈“咯咯”作响,半响,一颗头颅方才滚落地面,鲜血冲天喷出。
武圣将首一甩,口中战刀凌空一转,不偏不倚,精准落入鞘中。
齐野思量:“一刀毙命,看来差吏不是主要战力。”
原来这游戏是这么玩的,烂命一条进去就砍。
道人紧了紧自己的眉心,有种宗门弟子遇见天才散修的错觉。
失去手脚,还能这么生猛。很难想象,四肢健全,该有多强。
兵士粗声大吼:“杀人啦,杀人啦!”
道人袖袍轻举,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无数流民汇聚而来,拥在前方,乌泱泱遮住兵士视线。他们麻木的眼神,浮现出淡淡的希望。
“刁民,一群刁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兵士色厉内茬,大声呼喊。
流民的脸上浮现茫然、迟疑、畏惧,又很快敛了下去,变得坚定。
树皮、草根、枝桠、观音土,和道士温暖的白粥,都和在肚子里,早已成为他们生命的一部分。
死了,也是报恩而死,获得解脱。
“义士,还不快走?”道人叹了口气,面色复杂。
武圣嘴唇颤抖了下,蛄蛹蛄蛹前进,已经很尽力了。
道人搀扶着上了牛车,执长鞭驾驭辘辘而去。
武圣艰难吐出两个字:“谢谢。”
道人嚼着一块干饼,目光疲惫,又沉毅:“要是没有你,贫道可以救更多的人。贤弟,你害苦了贫道呀。”
武圣咽了一口口水:“天下饥民这么多,你一个穷酸的道人,救得过来吗?”
道人将手中干饼分开,不小心分出一块大的,肉疼地递给武圣:“这年头,能救一个是一个,贫道问心无愧。”
武圣咬住一口吞下,卡在脖颈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道人翻了翻腰间,摸出一壶浊酒,喂给武圣:“救你,贫道真是亏大了,这可是我二弟、三弟不要脸登门求来的酒。”
武圣酣畅淋漓畅饮,饥饿值稍稍消退:“再来一块。”
道人翻了翻白眼:“没了,我二弟、三弟正在豪绅家中筹粮,以他们的本事,肯定能弄来一两千石精粮,到时候贫道好好请你吃顿饱饭。”
武圣淡然:“你赈灾,用白粥?”
道人挑了挑眉头:“白粥怎么了?”
武圣转过了身:“奢侈!”
道人长长地“嗯?!”了一声,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呀,白米可以换成糙粮,能活更多百姓。贫道,受教了!”
武圣平静:“你救不过来的。”
道人双手抱着怀里的节杖,哼了一声:“你的命,都是贫道救的。治病救人,贫道最擅长了。”
武圣脱口而出:“病的是整个天下呢?”
道人张了张嘴,又兀自咽下要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没有道理: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也是治病、救人。贫道就会这两样,你让贫道干其他的,也没跟师傅学呀。”
他站起身来,背影寂寥、落寞。
武圣沉默了一阵:“关某这样的,你能救?”
道人昂首挺胸:“我二弟是天医,活死人生白骨知道吧?我三弟承墨门绝学,善机巧。他们二人戮力同心,定能给你装上义肢。”
齐野一愣,没想到有“义肢”,看来不是寻常的历史剧本。
道人义薄云天:“义士,贫道带你去找二弟、三弟。”
武圣简单地“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齐野仔细考虑了下,“勇战无双之人”难度的boss肯定难打,还是得先恢复巅峰战力再说。
一路上道人絮絮不休,说了很大一通话。齐野懒得打字,没有回应。
古道卷着西风,一轮夕阳正沉沉地落向山那边,显得格外宁静与苍凉。
一条蜿蜒上山的石径和白云缭绕处的山居映入眼帘,意境悠远。牛车稳稳当当,停驻下来。
道人心态怡然,拾薪燃灶,得心应手。没过多久,炊烟袅袅,饭香渐溢。
“大哥,我们回来了!”一名身着青灰袍的道士,背着药兜兴冲冲奔来。
“二弟!”
“我大老远,就看到炊烟升起。走近一看,大哥果然先行一步回来了。”此人身着短褐,袖口紧束,手掌虎口老茧紧叠,腰后斜挎革囊。
“三弟!”
兄弟三人叙旧良久,道人这才想起为二弟、三弟引荐贵客。
说起关公无臂无腿,一刀斩杀差吏的事迹,二人叹为观止,只恨不能当场见证。
“现在冀州的豪绅和官府勾结,越来越小气了。又想请我等授道,又不肯拿出钱粮,一个劲地使唤人。就算是甄家这等名门望族,也就捐赠五百石粮。五百石,够干什么?”灰袍男子一阵吐槽。
齐野听到“冀州”“甄家”,警惕心升起,不会这么巧吧?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义士来得正好,我们兄弟三人备了些许浊酒野菜,还望莫要嫌弃。”短褐男子兴奋道。
他将在甄家酒宴上打包的牛羊肉摊开,肥美的油渍溢到食指,不禁贪婪地舔了舔。
灰袍男子伸手拍打,使了使眼色教训道:“别丢了大哥的面子!”
武圣眼神肃穆:“在下关羽,字云长,河东解良人,未知三位尊客高姓大名。”
“贫道张角。”
“贫道张宝。”
“贫道张梁。”
大贤良师?!
大为无上,贤为至纯,良是最好,师则为天下先。
第70章 贫道张角,问道大儒
齐野不禁想起“千载真修,一死而已”,汉末乱世真的令人窒息,满地饿殍,死去的百姓和普通王公贵族手中流逝的黄沙一样渺小。
卧龙绝唱“悠悠苍天,何薄于我”时,也不禁想起上方谷的一场大火。
虚空中仿佛出现一个道人虚影,卧龙顿感觉悟,无可奈何。
大贤良师:我以身家性命兼太平教一教气运斩的大汉龙脉,岂是你一人可扭转的。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
当然,这些都是齐野看到的二创。他盯着屏幕中的大贤良师三兄弟,心潮澎湃地打了打字:
“久仰,久仰。”
看着武圣一脸仰慕,张宝眸中异色一闪,爽朗笑道:
“我兄弟三人在乡间免费施诊,在邻郡属实没啥名气,义士是从哪儿听说我们的?”
齐野愣住,总不能说是从游戏三国志吧。兄弟三人妥妥的大反派,经验宝宝啊。直到无双起源,大贤良师的形象稍稍正气起来了。
张角无奈摇头:“二弟呀二弟,云长不过是客套话,你何苦刨根问底,也不给自己留点颜面。”
张宝面露恍然,举起酒盏道:“失言之过,认罚,认罚,自罚三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