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不苟言笑,没有回答。至尊来麦城督战,不是什么荣幸的事。蒋钦、韩当都战死了,怕是兴师问罪而来。
所以他没有向吕蒙请示,便督促于禁出兵进攻麦城,挽回些许颜面。至尊来了,也有一个像样的交代。
“攻城!”于禁高声下令,他从诸葛瑾的表情中,琢磨到想要的答案。
吕蒙没能攻下的城池,交给他来。
血迹弥漫化作雾气飘洒,漫延城角各处。无数乱步奔突在城下,疯狂地发起进攻。
守军推人而前,俯视城下。
云梯连绵附壁,先登仰攻而上,如黑压压蚁附。
箭雨交下,长矛攒刺。
先登舍命攀援,一甲士摧枯拉朽,杀退周遭守军士卒、徭役,气焰凶炽。
守军武器、装备不如于禁军,又长期奔逃、日夜坚守,身躯疲惫。
城外旷野,于禁亲兵骁骑结队驰骋,时不时挽弓骑射压制守军。
整面城垣绵亘,刀光汹汹,血喷如泉,尸身颓然倒地。贼子逾尸进袭,一少年飞身扑之,按倒在地,啮下敌耳。
贼势汹涌,直扑守城士卒,裹挟礁石崩摧之势。
守城健儿咬牙顿足,推挽前行,嘶声呼道:“杀!”
举盾猛掀,敌兵应手而扑,倒地翻滚。环首长刀,纷纷抽斩劈斫,碎肉残肢,一时横飞。
鲜血狂涌漫溢,沿石阶而下,向内城扩散。
“父亲将麦城托付予我,绝不能让麦城沦陷!”
关银屏凌空变势,长刀泰山压顶,将一人劈出血雾。
她庄严轻叱,骤施刀法,刀锋化作一轮巨月,广可丈余,银辉灿然。
刀光自月轮奔涌而出,直贯贼人,惨叫声响起。
长刀余力向前,两相激荡,撞击盾牌铿然有声,散作星雨,璀璨如绘。
贼人殊为震愕,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女子该有的力量。
关银屏立身刀光银月之下,周身锋辉朦胧,连斩数人,稳住城墙的局势。
王甫、赵累喜不自胜,纵使麦城守不住,也要让敌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又是她。”于禁切齿暗恨,上一次也是如此,没能攻下麦城南门,痛失头功。
此女,不愧是关公之后,真英风烈烈也。
大地尽头,数骑奔行而来,暗潮轰轰酝酿。
齐野瞅了一眼小地图,乌泱泱都是贼众,好不刺激。对,就是这种感觉,经验兵源源不断。
关平愕然失色:“麦城在战斗,是谁在攻城?”
武圣丹凤眼冷冽,煞气盈溢:“尔等回城协防,我去冲阵。”
赤兔昂首嘶鸣,向前突击,向战斗最密处冲奔。
于禁军斥候遥遥一望,毛骨悚然,背脊生寒。
青袍红驹,是他,是他,肯定是他!巍躯如山,蕴着无上神力,能一骑当千。
当初鏖兵襄樊,水淹七军,真当世雄杰也。
他们过一次,又听说武圣在麦城,杀得江东子弟魂飞天外。
各种各样的传说,都格外地响亮。
大都督吕蒙没能成功围剿武圣,反被他逃回来了。
他们七八千土鸡瓦狗,如何能抵挡!
“呜呜呜——”斥候吹起响号示警,彻底慌了神。
武圣神色晏然,无喜无忧,扬鞭策马,将决死战。
于禁听到号角声,呆呆地一愣,旋即又感到愤怒。麦城,怎么可能有敌人,定是贼子虚张声势,要诈他。
“报!关云长来袭!”斥候驰骋而来,颤声汇报。
武圣曾在襄樊屠戮万灵,杀得腥风惨烈。现在于禁麾下,光是听到武圣的名号,都恍惚有尸山血海之象浮现,诡异可怖。
于禁脸色煞白,大声辩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关羽怎么可能回来!!”
一袭青袍威然突入阵列,景象诚为骇异,宛若惊涛拍岸,山石崩裂,巨树摧折。
江东大纛下,一群叫嚣破城的凶寇骇然股栗。他们目睹天威般气象,凶戾之气荡然无存,通体簌簌发抖。
青龙偃月刀探去,长不过丈,却能携风雷之势,直拍人墙。一刀之下,圆木盾迸碎,矛戟长杆尽成齑粉,血光刺目,威势骇人。
单臂一刀,怕是都有千钧神力,其威不可当。
关银屏俯瞰一望,明眸正巧瞅见一骑霸道纵横,心底涌出无法表述的喜悦:
“父亲,是父亲回来了,他没有丢下麦城!”
第49章 解围
让思汉之士失望,非关云长也;失信于天下,非关云长也。
麦城,是信义所在,是高山仰止。
赤兔神驹疾驰飞至,偃月刀呼啸横斩,迎向无数战戟、长矛,长杆咔咔崩断作响。
武圣双臂陡然发力,轰然挥斩,厚重盾牌凹弯。巨力骤至,厚重盾牌自盾兵手中脱手飞旋而出,呼呼砸翻三名贼众,喷出淡淡血雾。
偃月刀刀柄旋转呼啸,砰然撞上铁盔。贼人躯壳横飞,脑浆涂地。
两马相错而过,马上贼将故意翻滚坠落,避开武圣锋芒。
远处,于禁坐骑急躁踏行数步,视野渐次模糊,意识陡然混沌。恍惚间,他觉得自己飘然欲举,像是浮在水面上,耳畔隐约闻有人疾奔往来,怒喝之声不绝。
“诸葛先生,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襄樊鏖兵,我都没有如此绝望过,我想撤退了。”
诸葛瑾冷声:“贼将只有一人,你现在退了,非是身败名裂这么简单,考虑过后果吗?”
于禁默着声,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恐惧。诸葛瑾作为使臣,面对的是温文讲道理的关公,似乎根本不知道战场上关公的可怕。
这样的队友,迟早会害死他。
攻城部队僵硬地站在城墙上,嘶喊之声渐熄。城下己方部队被拦腰冲撞,人仰马翻。他们在最前线厮杀,很容易没有后续增援。
继续前冲,就不是玩命了,是送命。
他们争相夺路下城,有人扑倒于地,同袍奔至,绊倒相叠。疯狂脚步践踏而过,肢体咔嚓折裂,脆响连连。
有身影凌空飞跃,重摔于尸山。落城者多被城下散置武器扎穿,血肉模糊,大股鲜血漫溢墙面,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诸葛瑾远观,不再镇定,竟被动摇。
武圣奋而抡起偃月刀,轰然撞于盾壁,木屑崩碎,声势骇人。
赤兔人立而起,矗立当场,一身红焰流洒,气势骤盛,矫健倍于常时。一阵前冲,腾挪闪转,敏捷异常。
偃月刀一记虬龙摆尾,挟风雷之势,当头抽向贼众。
贼众后撤,神魂惊散。他们本就是溃兵、败兵,为了回到家乡,才选择追随于禁,为江东卖命。
现在家都有可能回不去了,他们到底图什么?
于禁瞟一眼武圣的方向,只觉得偃月刀的锋芒,下一息会落在自己头上。怎么挡,拿头去挡!
“传我军令,撤退!”
铛铛铛——,将士闻金声,如释重负,收兵而还,浩浩荡荡地撤退。
诸葛瑾默着声,罕见地没有阻止,跟着人潮离开。军心不可用,麦城肯定拿不下了。眼下一次次失败,真不知道如何向至尊交代。
他眺望着江陵的方向,饱含情绪地叹了一口气。
“吴军”夹着尾巴,惶惶撤退。他们活着,就好像真是罪过一样,每一次都遭遇关云长,天生克星。
原来,人真的可以倒霉成这样。
齐野看了看小地图,贼众退散了。于禁越来越聪明,根本逮不到他的小尾巴。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无疑会很累。
“经过此番杀戮,终于升上13级。往后每升一级,真是越来越难了。好几千经验兵,刚收割几十一百的,就开始撤退。”
“往后怎么升级,怎么匡扶汉室,怎么称霸神州,赈济苍生……”
要刷级,四夷是绝佳的选择,大汉与羌氐纠缠百余年。汉欲断匈奴右臂,遣使通西域,羌氐居河西走廊,首当其冲。
汉强行设郡县,移民实边,侵夺牧场。羌氐不堪赋敛奴役,时叛时服,小规模冲突无数,大规模起义三次。
朝廷剿抚并用,屠寨斩首,内迁分化。恩怨积于刀剑,终汉之世,未得两安。
还有南蛮、匈奴、乌桓、鲜卑,不愁没有升级的地方。
可惜东吴行不义,背刺盟友。不把孙十万、白衣哥搞定,安稳升级会成为奢望。
齐野稳住心神,没有继续纠结,耳机里传来欢啸。
城内的守军,一次次以为麦城坚守不住了,一次次转危为安。很难不让人相信,奇迹和希望站在他们一边。
武圣离开麦城,一天两夜没有出现。守军都以为,武圣独自突围去了,没有带上他们。
他们心甘情愿付出生命,也无法换来等同的价值吗?
死战,必须死战证明自己。守军抱着决死的信念,坚守阵地。
危急时刻,武圣出现了,力挽狂澜。稳稳当当的安全感,回归自己的内心,化作无尽的狂热和崇拜。
踏踏、踏踏数声,赤兔遍体血煞流漫,宛若结成一轮殊异神月,悬于武圣背后,似有红焰腾灼。
“打开城门!”武圣伫立城下,愈显神威赫奕,俨然一尊浩然神祇。
“君侯,威武!威武!”城上城下齐齐呐喊,宣泄绝境逢生的情绪。
城门札札地敞开,武圣越过无数的尸骸,进入麦城。眼前豁然开朗,一切都是熟悉的场景,血腥气都显得迷人。
“都是经验呐,玩家怎么能错过这么大的礼包。”齐野遗憾道。
赵累奔迎上来,喜极而泣:“君侯,真是君侯,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君侯了。”
武圣冷哼:“一群鼠辈罢了,也想取关某性命?”
王甫迟疑:“君侯突围失败了吗?怎么回来了?”
武圣声音清冷:“出城是诱敌,非突围也。关某要走,谁能拦我?”
赵累破涕为笑:“君侯真要突围,怎么可能不带上咱们!”
众人蜂蛹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叙旧。
齐野脑壳都大了,实在不想打字。什么时候出一个语音同步功能,他可要好好耍耍。
“嗯?”
齐野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绝羁独放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