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战四十载,他毕生夙愿便是扫清乱世、海晏河清,穷尽一生杀伐筹谋,只为终结纷争。
临至落幕,命数将近,无缘亲见盛世,何其悲凉。
齐野静静凝视着失意落寞的枭雄,心底思绪涌出。
他熟知演义轨迹,曹操晚年见关羽首级入许都,心生苍凉惊惧,旧疾崩发,不久便撒手人寰。
如今种种变故发生,结局改写,曹操比原本命数多撑了数月,已是侥幸。
齐野想起游戏功能,心头陡然一动,貌似他还有包子能够回血愈伤、调和气血。
虽说包子无法强行延年益寿,做不到更改命数,却足以固本培元、舒缓病痛,让油尽灯枯的曹操安稳多活数年。
齐野斟酌盘算。
曹操雄才大略、智冠天下、深谙民生权谋,是顶级的治世能臣、定乱雄主。
若他真心归降大汉,放下执念、诚心辅治,凭其绝世才干梳理民生、规整河山,必能让盛世提前降临。
天下共治,定然别有一番格局趣味。
齐野摸了摸鼠标,心中有了决断。若是曹操信守承诺,俯首安世,干脆赠予一个包子,为他抚平病痛、延续残年,未尝不可。
武圣神色淡然,安慰道:“你若卸去权柄,放下执念,静心休养,抛开长生妄想,多安稳活上几年,不成问题。”
曹操低声自嘲一笑,偏执道:“多活几年,又有什么用处?”
他纵横天下四十载,争山河、定北方、掌乾坤,凌驾众生上。
苟延残喘、坐等落幕,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曹操抬眸直视武圣,脱口而出:“孤不要苟活余生,孤要的,是长生!”
齐野肌肉紧绷,感到凛然心惊。
此刻的曹操,没有暮年颓态,野心灼灼、欲望滔天。哪怕大势尽去、举国待降,骨子里争霸天地、超脱天命的执念还在。
这等人物,纵使身陷绝境、俯首在即,也仍旧可怖至极。
齐野不由得心生顾虑,脸上泛起深深的迟疑。
若是接纳曹操的投降,他真的能甘心臣服、安分守藩?未来会不会潜藏变数,一朝翻车?
齐野暗自警惕,不敢小觑即将落幕的霸主。
曹操自知失言,迅速压下了心中的长生执念。数十年权谋沉浮,让他懂得藏锋守心,转瞬恢复了平静肃穆的模样。
他望着眼前神性淡漠、疏离冰冷的“关羽”,连日积攒的违和感、怪异感涌上心头,所有的隐忍与疑虑不再压制。
曹操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孤还有一个疑问。”
武圣青衫静立,眸光平淡,淡淡应声:“问。”
风声骤停,气氛凝滞。
曹操死死锁定眼前熟悉无比、又陌生至极的面容,震心道:
“足下根本不是云长,真正的云长,重义有温度,有敌友情仇,而非眼下冰冷刻板。告诉孤,你到底是谁?与孤半生相知的挚友关云长,如今去了哪里?”
数十年棋逢对手、惺惺相惜,曹操比任何人都了解关羽。
齐野无奈腹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慨。这款融合乱世与创世机制的游戏,里头的NPC总是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他开启的是角色扮演模式,代入关羽身份。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从规则层面来讲,就是货真价实的关云长。
曹操偏偏执拗拆解,硬生生割裂开来。反倒让身为玩家的齐野一时无从辩驳,觉得别扭。
武圣身姿巍然不动,清冷眸光微凝:“魏王问的是两个问题。”
曹操紧绷的眉眼柔和些许,沉声开口:“那便请足下,一并回答两个!”
齐野犹犹豫豫,一时不知该如何剖白玩家与角色扮演的真相。
曹操淡淡一笑,从容道:“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这性子,倒是和云长十分相像。”
齐野哭笑不得,暗自腹诽:“我要是说出来,保准吓死你个npc。”
第233章 两个老狐狸的算计
武圣神色端正,坦然作答:“我就是关羽,货真价实。”
曹操摇头轻叹,直指细微:“不对,真正的云长,绝不会用冰冷生硬的语气和孤说话。”
武圣眸光微抬,淡淡回驳:“现在会了。”
刹那间,曹操心神凛然一震,心底翻涌起一股股苍凉。
他真切意识到,那个驰骋沙场、义薄云天、与他棋逢对手的关云长,是真的彻底变了。
变得淡漠疏离、高深莫测,没了故人温情。
武圣声音清越:“我为天下一统而生。”
曹操攥紧掌心,沉声追问:“与孤半生相知、惺惺相惜的挚友关云长,如今到底去了哪里?”
齐野听得心头狂跳,明白曹操口中的“关羽”究竟是谁。
一个拥有独立性情、鲜活本心、爱恨分明的原生AI人格。
槽点满满。
游戏角色按理说都是虚拟傀儡,随玩家操控而动,没有自我意识。
可谁能想到,这款游戏的AI悄然进化,拥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风骨、自己的生活与人际羁绊,拥有独立完整的人格人生。
这种自主进化、拥有自我活态的AI,实在太过可怕,超脱普通游戏NPC的范畴。
齐野心中暗暗忐忑,生出几分危机感:ai聪慧通透、自带独立意志,千万别突然觉醒,反过来抢了普通人的饭碗。
武圣语气坚定不移:“曾经的关羽,自然也是我。”
曹操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缩,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瞬间,无数纷乱念头涌入枭雄脑海,让他豁然生出一个荒诞却惟一的猜测:莫非,如今的关云长,身负双重人格?
武圣平视曹操,淡然开口:“魏王,还有什么条件?”
一声规规矩矩的“魏王”,刺中了曹操心底最敏感的软肋。
纵使推断出双重人格的说辞,他仍试着自我宽慰,盼着旧日挚友尚存一丝人格。
现在疏离客套、公事公办的称呼,冰冷得没有温度。
真正的关云长非常珍惜知己情分,哪怕兵戈相向,也不会宛若陌路,强调尊卑分明的客套。
曹操心中笃定,眼前人绝对不是他熟知的云长。这具皮囊内,是陌生的神明意志。
他缓缓深呼吸数次,强行稳住心神。既然故人不再、虚实难辨,便不再纠结过往,转而着眼当下利弊。
曹操接连提出数条归降的配套条件,涵盖宗族安置、地方镇守、臣子归宿、百姓安抚诸事,追求务实,周全,严谨。
武圣没有迟疑,全程公事公办,应答干脆利落。
可惜非但没能让曹操安心,反倒让他心中的古怪之感愈发浓烈。他眼底疑虑沉沉,微微颔首:“孤没有其他要求了。”
整场谈判平淡得诡异,没有争执,好似冰冷的规则落地。
不止曹操心生违和,齐野心里的怪异感也层层叠加,愈发强烈。
这场平平静静的谈判,旨在汉祚重兴、天下归宗。可一路走来,处处透着违和。
和平统一的大汉,真的是他心中期许的山河盛世吗?真的能兼容仁义,实现天下大同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对劲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武圣目光牢牢锁定曹操,一语直击核心:“魏王归降,是真心实意吗?”
曹操收敛所有疑虑、怅然与沉重,故作松弛洒脱,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笑意:
“孤亲自奔赴长安,奉上半壁河山,难道还不足以表明孤的诚意吗?”
齐野抬手轻点鼠标,点开了曹操的人物建模面板:
“仲达所说的长生,真的存在吗?还是说,云长有所隐瞒?”
齐野豁然开朗,所有的违和与困惑都解开了。
曹操一生傲世群雄,纵横神州四十载,争霸执念深入骨髓。怎会突然放下半壁河山、舍弃毕生霸业,心甘情愿俯首归降?
从头到尾,都不符合枭雄的行事作风。这场突如其来的归降,不是大势所趋,而是背后有奸贼作祟!
司马懿向曹操提及了长生的隐秘,抛出了逆天延寿的诱惑,勾起了曹操最后的贪念。
这位枭雄甘愿收敛锋芒、假意归汉,蛰伏待机,妄图谋得长生大道。
曹操一个快要死的老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长生的诱惑?
武圣眸光沉沉,直视曹操:“魏王归降,当真无人教唆,是本心所为?”
曹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随即朗声开口:“普天之下,谁有资格、有本事教唆孤?”
齐野迟疑,心头警铃大作,曹操和司马懿都是乱世顶级的权谋诡客。
曹操是心思深沉、算尽天下的老狐狸,喜怒不形于色。
司马懿隐忍一生、藏锋守拙,是老狐狸中的顶级枭雄,隐忍与算计远超常人。
两个乱世最擅长谋局、最精通人心、最擅长蛰伏造势的人,一旦暗中联手,绝对不会和表面一样简单。
他们看似放下兵权、奉上河山、俯首称臣,实则暗藏深远图谋,以归降为掩护,蛰伏于盛世大局之中,伺机探寻长生天机。
齐野只懂得打打杀杀,权谋什么的根本玩不过老狐狸。他凝视着故作坦荡的曹操,心中寒意渐生。
乱世纷争看似即将终结,天下一统看似近在眼前,可司马懿暗藏的野心,曹操伪装的赤诚,让看似安定的时局,藏满了汹涌暗流。
相信他们,齐野就上当了。
众所周知,东汉倾覆始于黄巾之乱,却极少有人看透汉室崩坏的根本症结。
自东汉立国以来,朝廷优待士族豪门,放权世家治理地方,给予世袭资源、土地特权与仕途垄断。
数百年来,各大世家扎根州郡、盘根错节,暗中吸纳天下田产、收拢流民人口、垄断读书仕途,一步步藏身帝国血肉,疯狂滋生壮大。
久而久之,世家大族不再是汉室的羽翼屏障,反倒成了侵蚀国运、压榨万民的致命毒瘤。
他们掌控地方命脉,隐匿赋税、私蓄部曲,朝堂政令难以落地,百姓疾苦无人过问,日积月累,掏空了东汉的国本,最终引爆天下大乱,开启数十年乱世纷争。
齐野清楚,每一次山河破碎、战火燎原,都是神州自发的大规模洗牌。
借战火清扫积弊,碾碎盘踞世间百年的世家毒瘤,打破固化的阶层壁垒,扫尽旧朽势力。
为天下百姓换来一线新生,为崭新盛世铺平道路。
若是洗牌不够彻底,让根深蒂固的旧势力借着天下一统的契机蛰伏、苟存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表面四海归心、山河一统,实则世家依旧掌控资源人脉,依旧可以暗中操纵时局、垄断利益。
到头来,所谓的盛世统一只是虚有其表,底层百姓仍旧被层层压榨,饥寒疾苦、阶层固化的困境根本得不到改善。
齐野心念流转,对比各方势力,心头发凉。东汉世家盘根错节、阴私深沉,可若是和曹操、司马懿二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百年世家,不过是固守祖业、顺势谋利的守旧势力,格局局限于州郡一隅,权谋止于朝堂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