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鄙夷至极,曾因看不惯吴侯荒唐,愤然离席,与吴侯闹得极不愉快。
武圣语气舒缓:“自赤壁以来,先生在江东的日子,怕是并不好过吧?”
张昭脸上的愁苦释然,轻叹道:
“生逢乱世,江东百姓朝不保夕,颠沛流离。老夫能苟活至今,保全张家血脉,心满意足,再无其他奢求。”
齐野吐槽:“老家伙主张降曹不假,可一生心系百姓,敢直言劝谏孙权,倒也有几分值得称赞的风骨。”
武圣语气郑重,给出承诺:
“汉军入城,军纪严明,绝不会纵容兵卒前来叨扰张府,你尽可安心。”
张昭闻言,对着武圣深深躬身行礼:“老夫代张家上下,拜谢关公!”
齐野轻声感慨:“乱世中,谁都不容易,大家都在苦苦撑着罢了。”
武圣不再多言,转头沉声吩咐身侧的关银屏:
“银屏,你即刻带着安民榜文,奔赴城内各处张贴,安抚百姓,稳定民心。”
关银屏神色沉毅,躬身领命:“遵命!”说罢,便带着亲兵,手持榜文快步离去。
随着汉军全面清剿残敌,建业城内的战斗渐渐平息,街巷间的厮杀声消散,百姓们闭门不出,城中渐渐恢复了安静。
齐野略一思索,如今张昭答应出面安民,江东士族松动,没必要再单独前去拜见顾雍,徒增麻烦。
武圣随即率领亲兵,直奔吴侯府而去。
汉军将士分列两侧,军容肃穆,无一人敢擅闯惊扰,冯习已经将吴侯府彻底拿下。
“君侯,属下刚刚掌控吴侯府,但晚了一步,孙登、孙虑两位公子,在府中护卫护送下,提前撤出了建业!”
武圣沉稳追问:“可曾审问清楚,他们往哪个方向逃窜了?”
冯习连忙回答:“属下审问过江东残兵,两位公子带着亲信,一路往吴郡而去,打算投奔驻守吴郡的朱治!”
齐野心中了然,朱治乃是江东老牌将领,对孙氏忠心耿耿,此番两位公子前去,必定能得到庇护:
“孙登、孙虑两位可是江东少主,绝佳的人质,绝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麦城、江陵之战,齐野没少被威胁软肋,正好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武圣眼神锐利,不容置疑:“骑兵整备,即刻追击,务必擒获两位公子!”
汉军百骑迅速集结,武圣周身神气迸发,催动御骑术。麾下战马尽数步履轻快,四蹄踏风。
他们身上的血气尚未凝固,甲胄、兵刃上还沾着敌人的血迹,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这是刚经历血战的印记,是横扫江东守军的赫赫凶威。
战马通了人性,不住刨蹄,速度愈发迅猛,百骑风驰电掣朝着吴郡方向疾驰而去。
铁骑滚滚向前,蹄声震天,烟尘弥漫数里,气势滔天。
沿途躲藏的百姓,远远便能感受到摧枯拉朽、毁灭一切的磅礴力量,纷纷紧闭门窗,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天际蒙蒙发亮,破晓晨光洒向原野,汉军百骑追上了逃亡的江东兵马车。
骑士们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不断策马打转,一双双眼睛盯着车中孙氏公子,散发出贪婪而炽热的光芒,渴望立下不世奇功。
马车中,年幼的孙虑看着骤然围拢的铁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缩在车厢角落不敢动弹。
年仅十一岁的孙登,身为孙权长子,强压着心底的恐惧,伸手紧紧抱住弟弟,轻声安抚:
“别怕,不要怕,没事的,哥哥在。”
孙登自幼因生母地位卑贱,在江东宫中饱尝人情冷暖,后来被徐夫人抚养,日子才稍有好转。
小小年纪的他,见识过世道险恶,心中慌乱却也要撑起兄长的模样。
武圣周身威压席卷全场,丹凤眼冷睨着江东残兵,朗声喝问:
“尔等败军,裹挟少主逃亡,时至今日,还不投降吗!”
数千江东护兵明知不敌,仍为护两位公子周全悍不畏死地嘶吼着。他们齐心协力朝着汉军铁骑冲杀上来,欲要拼死突围。
武圣眼神一冷,手提偃月刀,径直冲入敌阵。刀光砍瓜切菜,杀得江东兵卒纷纷倒地。
不过片刻,便将冲上来的敌军清扫一空,浓郁的血腥气笼罩荒野。无数断臂残肢绵延铺设,触目惊心。
周仓策马至车前,厉声喝道:“竖子大胆,还要君侯亲自来请你们吗?”
车厢内,孙登强行压下心头恐惧,收起方才的怯懦,扶着车辕缓缓走下马车,对着武圣躬身行礼:“参见关公。”
武圣眸光微凝,沉声道:“随我回建业。”
孙登抬头,眼神异常坚定:“登有一个心愿,还请关公成全。”
周仓怒喝:“你区区一个孩童,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敢提条件!”
孙登挺直脊背,语气决绝:“如若关公不允,登宁愿死在这里!”
齐野操控着视角,点击孙登的人物建模,弹出一行心里话:
“江东儿郎,绝不能曝尸荒野,我要为他们好好安葬。”
武圣看着眼前十一岁的少年,朗声道:“比你爹孙权,有骨气,某答应你!”
孙登连忙躬身,哽咽道:“登希望能让那些战死的忠勇将士,尽数入土为安,不再曝尸荒野。”
说罢,他转身走向战场,牵着年幼的孙虑,一起拖拽江东士卒尸骸。
小小的身躯,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坚毅。
武圣抬手沉声吩咐:“周仓,率人去帮他们。”
“遵命!”周仓领命,立刻带着亲卫上前协助。
武圣手持偃月刀,凌空一挥,刀光凛冽,狠狠劈向地面。“轰”地数声巨响,尘土飞扬,一个巨大的深坑应声而出,作为安葬将士的墓穴。
孙登对着武圣深深一拜,感激涕零:“关公大恩大德,登没齿难忘!”
齐野感慨:“这孩子比他爹孙权有礼貌多了,真是个好孩子,留着到底会不会有后患?”
关羽沉厉:“尊上,要斩草除根吗?”
齐野淡淡摇头:“算了,眼下江东初定,大势渐趋平稳,等这孩子长大天下也一统了,关公的大刀不斩老幼。”
第162章 昏头的孙权
晨曦纵横苍茫云层,降下万丈金辉洒在江东大营上。孙权望见东升的太阳,胸口骤然一紧,窒息感汹涌扑面。
每当天光出现,那种四面楚歌、逃无可逃的狼狈,像一记记耳光抽在脸上,让他觉得自己活成了天下人的笑话,滋味钻心刺骨。
就好像有人大声告诉他:你应该在洞里。
案上公文堆积,无一例外,全是噩耗。建业危急、军心涣散、民心浮动,没有一条消息能让孙权稍缓一口气。
“至尊,陆都督急信到了。”是仪捧着书信,躬身呈上。
孙权袖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狠一把心伸手夺过信笺,匆匆扫过几行,脸色骤变:
“我拨他重兵,是让他驰援建业!他为何死咬着州陵、沙羡不放?为何,为何!”
愤怒的咆哮声在营内回荡,是仪默默向后退了一小步,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扯,眼底幽暗更深。
孙权强压怒火,重新逐字琢磨信中文字,摸清陆逊真实意图。
武圣天下无双,陆逊不敢轻易回援。唯有以攻代守,用离间计牵制汉军。
“堂堂江东,竟无法正面抗衡关羽,只能靠旁门左道、诡诈计谋勉强支撑。”
孙权望着刺眼的日光,根本无法适应,浑身颤抖。
他不甘心,绝不甘心一败涂地。
“至尊,息怒啊。”是仪躬身劝慰,生怕孙权怒火攻心,乱了方寸。
孙权反复摇头:“我没怒,我一点都没怒,我很冷静。关羽一骑当千,败给他不冤。”
是仪倏地抬头,看到通红的眼眶、紧绷的下颌,不敢再多言,顺势不再劝谏,根本不敢忤逆孙权的心意。
营内陷入沉寂,孙权静静躺在苇席上,拖着下巴沉吟。
当年父亲横扫黄巾、讨伐董卓,孤军奋战威震天下,何等英雄气概。
兄长以玉玺换得精兵,转斗江东六郡,横扫群雄,可谓天下无双。
孙权一生,最大的志向便是超越父兄,成就不世霸业。
兄长临终都未能讨伐江夏、斩杀黄祖,他圆满做到了。
他苦心经营,将江东六郡不断扩张,拿下交州、荆南,端的是意气风发。
如今,江东连小小的公安都无法攻克,麾下十几万大军,抵挡不住关羽一路孤军,后方建业更是一败涂地,祖宗基业摇摇欲坠。
一次次惨败,孙权如何能甘心!
“是我命不好,偏偏遇上了一尊绝世武圣。子羽,你再仔细看看陆逊的书信,细细谋划,此事到底能否成事?”
是仪仔细地看了看书信,沉吟数息:
“至尊,若依陆都督计,精心筹谋,步步为营,定有胜算。”
“胜算?”孙权一声苦笑,“子瑜前后去了三趟江陵,费尽心思,连刘备的面都未曾见到,离间计从何谈起!”
他越想越是痛苦,往日所有的挫败、不甘、屈辱尽数涌上心头,眼眶熏红。
是仪肝疼、胃疼、心疼,思虑再三,低声献策:“至尊,不如……派刘季玉试一试?”
孙权猛地抬头:“他?一介落魄帝胄,真的能行吗?”
吕蒙偷袭荆州,顺手将落魄的刘璋救出,江东对刘璋有收留大恩。
是仪正是看准这一点,才向孙权进言:
“刘备强夺同宗基业,自立为汉中王,行事不厚,心中存有亏欠。刘璋想要求见刘备,远比旁人容易。”
孙权腮帮子紧紧绷起,沉声应道:“善!”
是仪继续道出关键难题:“刘璋性情懦弱,断然无法施行离间;诸葛子瑜,也并非最佳执行。使者人选,是成败关键。”
眼下江东生死存亡,机会仅有一次,孙权绝不能错失。
有那么一刹那,他回到赤壁决战前夕,挥剑削案。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立誓抗曹的决绝称得上无双。
而今困境当前,孙权想复刻当年的自己,目光一厉,脱口而出:“我亲自去!”
“至尊,万万不可!”是仪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君主身系大国安危,岂能亲身涉险。
孙权四肢沉甸甸的毫无力气,眼眸孤绝:“我,别无选择。”
曹操指望不上,江东群臣中陆逊年轻没有成长的机会,还有自己的主张和想法。
张昭固守无方,一问就投,根本靠不住。
孙权翻遍朝野,竟找不到一个能托付要事的人,能信任的,唯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