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靠近,大王半梦半醒的把我搂怀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我心里有事,要与大王说,不要藏着掖着。”
曹操拿起木勺子,舀起硕大艳红的枣子,慢悠悠道:
“许褚,你不要胡言乱语,败坏孤的名声!”
许褚喜滋滋:“大王,外边都在传,您好梦中杀人。可大王做着梦,抱着我,谣言不攻自破,谁还敢说大王梦中杀人?”
曹操依旧高兴,回味着酸枣汤的味道,斜睨了许褚一眼:
“你别自作多情,坏孤大事!”
许憨厚地笑着,迅速搓着大手,不知如何接话,脸都憋红了。
曹操陷入沉默,走出帐外望着春光,目光悠远,久久不语。
许褚小心翼翼问:“大王,您心里有什么事?”
曹操眼神追忆,悠悠开口:
“孤想起酸枣会盟,天下诸侯齐聚,意气风发,旌旗招展。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年轻气盛。”
“反观刘备啊,还是一个无名小卒,要孤出面,才保举他进来,不然早让袁术给叉出去了!”
许褚大脸真诚:“大王现在,也还年轻!”
曹操摇了摇头,声色清淡:
“再没有东临碣石的意气风发了,也没有老骥伏枥的千里之志了。”
许褚哭了,抱着曹操的腿:
“大王,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我怕!我怕!”
曹操袖袍凌风,霸气凛然:
“你是孤的虎侯,天不怕地不怕!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许褚泪流满面,抱着曹操的腿不放,像个孩子:
“我要跟在大王身边,哪里都不去!大王去哪,我去哪!”
曹操轻轻嗤了声,拍了拍虎侯的肩膀,宠溺道:“随你吧。”
许褚破涕为笑,抹了把脸,立刻精神起来,眼睛放光:
“大王,还想吃什么,我去准备!御厨做不好的,我去学!”
曹操袖袍轻挥,望向南方:
“不必了,山珍海味,早就吃腻了。孤,要吃下荆州这块肉!”
许褚小心翼翼,满脸关切:
“大王,还是吃一点吧。身体要紧,饿坏了可不行。”
曹操勉为其难答应,轻叹一声,回到军帐放下手中的竹简:
“也罢。”
许褚盛饭,满满一碗,堆得冒尖,双手奉上,憨厚地笑着。
曹操端起来,正要下筷。
司马懿步履匆忙推帐,阴脸惊惶:
“启禀大王,麦城来急报了!关公昨日率军,一举攻破了城!”
曹操手一抖,饭碗“啪”地盖在食案上,怒目圆睁,青筋暴起:
“啊——,关羽一介匹夫,他哪里来的如此胆识,竟敢反攻我的麦城!曹仁呢,他在干什么?”
司马懿惶恐,额头涌汗,几乎要跪下去:
“征南将军他,战死了。”
曹操用筷子,把饭扫回来,突然又满脸震愕:
“这就不奇怪了……什么?子孝战死了?”
司马懿送上来战报,低头奉上,呼吸的韵律都调整好。
曹操打开帛书一看,气愤地再盖一饭,怒吼道:
“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三刀崩碎城墙!司马懿,你在跟孤开玩笑吗?”
司马懿惶恐,几乎要哭出来:
“大王,卑臣不敢,卑臣怎敢与大王玩笑!”
曹操气得浑身发颤,胸膛剧烈起伏:
“数年不见,云长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还是人吗?”
司马懿不敢言语,大气都不敢出,浑身瑟瑟发抖。
曹操大发雷霆,反复盖饭,一碗又一碗,啪啪作响:
“子孝,孤的子孝,子孝啊,你怎么就……”
曹仁为曹操宗族心腹,随其征战四方。
官渡之战,破刘备、败韩荀、烧袁军粮草,稳曹操后方。
赤壁后守江陵,拒周瑜。
樊城之战死守待援,助曹操保荆襄防线,是曹魏核心柱石。
许褚挠挠头,小心翼翼提醒:
“大王,米饭都快被您盖成年糕了,可不要气坏了身子。”
曹操痛哭流涕,将碗推到许褚面前:
“都赏你了,吃干净!”
许褚眼眶泛红,出言安慰:
“当年赤壁,我三千个弟兄都死光了。大王告诉我,只要人活着,做梦都能笑醒。死了三千兵算什么,再给我三万!”
“子孝走了,大王还在,怕什么,天塌不下来!有大王在,什么关公云长,都不怕!”
曹操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你懂什么,刘备匹夫,如此猖狂,欺我太甚,欺我太甚啊!”
司马懿心神沉重,夏侯渊在定军山战死,魏军西线主帅阵亡,致使军心大乱,汉中防线动摇。
曹操亲征也难挽回,最终丢失汉中。此战直接奠定刘备据蜀称王根基,导致曹魏失去西进战略要地。
南北对峙格局,就此形成。
曹仁在南线的重要性,不比夏侯渊差,悲剧重新上演了吗?
许褚扶住曹操的胳膊,心疼劝道:
“节哀,大王节哀!身子要紧,别气坏了。”
曹操猛地起身,声嘶力竭:
“孤要亲统大军,为子孝报仇!踏平荆州,活捉关羽!”
许褚抱住曹操的腿,声泪俱下:
“大王不可,身体为重,千万保重啊!”
司马懿跪伏在地,死劝:
“大王三思,三思啊!”
曹操气血一激,偏头痛发作,抱头咆哮,面目扭曲,声音凄厉。最后眼前一黑,轰然晕厥过去。
待他悠悠醒来,群臣簇拥,众将捧月,满脸关切。
曹休、曹真跪在榻前,抽泣不止。
曹操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曹真脸上,清脆作响:
“你叔父战死,你有什么脸面活着回来?”
曹真痛哭流涕,辩解:
“我也想和汉军决战,是叔父勒令我在城外等候,他不让我进城!”
曹操意识到什么,厉声道:
“你说,要是今天说不出什么,唯你是问!”
曹真扭了扭头,眼神示意,扫过左右,欲言又止。
曹操心领神会,挥手清退:“都退下!”
军帐中,留下许褚、曹真、曹休三人。
曹真憋了一肚子话:“叔父怀疑,关羽已经不是关羽了,所以决定留下,为大王一探究竟!”
曹操浑身一震:“随便派一个将军,不能试探吗?子孝啊子孝,你真是糊涂啊!”
曹真解释:“东吴的大都督吕蒙,都战死了。一般人,关公根本不搭理,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曹操霸气凛然:“继续说,孤要知道一切!”
曹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叔父想着,战场上问不出什么,也可以成为俘虏,潜伏在敌营。时间一长,总能获得足够克敌制胜的情报。”
曹休悲愤接口,握紧拳头:
“叔父考虑,于禁肯定知道点什么。等成了俘虏,套一套于禁的话,总能获得有用的情报。”
曹真捶胸顿足,差一点晕过去:
“没想到,没想到关羽直接动刀杀人,一点情面都不讲。堂堂魏室宗亲,征南将军,就这么被砍了,死得跟小兵一样!”
曹操仰天垂泪,自语道:
“他不是云长,云长不会不给我面子。”
曹休想起曹仁叮嘱的话,泣不成声:
“叔父还说,朝堂上一直有人质疑东吴的战报,觉得都是假的。大王有所警惕,也不是特别在乎。”
“大魏损失一个征南将军,正好让北方警醒警醒。不管怎么样,叔父都是赚的。”
曹真悲壮垂泪,泣血道:
“叔父不愿意让我二人冒险,我二人也不能抢了叔父的荣耀。”
曹操目光呆滞,失魂念叨:
“三刀破麦城,三刀破麦城,子孝真给孤试探出来了。云长,真给了孤一个大大的震惊。”
江东的使者抵达,说着关羽无双的战绩,斩将夺旗,威震华夏,一人破万军。
曹操最初以为,是江东兵败,觉得没面子,故意夸大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