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杜甫,其实还有很多类似的人,如今都已经在朝中郎中一级多年,明年不管是升任少卿侍郎,还是调往地方任刺史,他们的能力都是极为出色的。”
韦谅停顿,感慨道:“想想,在天宝年间,能够坚守底线,长守清贫的人,本性是何等的出色,这些人,若不是当年看透了玄宗的荒唐,他们又何至于支持韦氏代唐。”
“嗯!”和政轻轻点头。
杜甫这样的人,你能说他不忠吗?
只能说是皇帝让他失望了。
“为夫解决土地兼并问题,很多人都将功劳只归在为夫一人身上,但实际上王维,杜甫,岑参,高适,还有更多像他们这些人,都在全力支持为夫解决土地兼并,因为大家都知道大唐的问题在哪儿。”
韦谅睁开眼睛,平静说道:“后来诸王要刺杀阿耶,要毁掉为夫,他们不仅是要毁掉所有天下人的活路,甚至是要毁掉那些追随在为夫身后,一直在解决土地问题,试图拯救大唐的朝臣,所有人一辈子的心血,他们又怎么会甘心。”
“是!”和政想起当年的事情,韦氏代唐,远比想象的顺利。
这最大的原因,恐怕就是最接近民心的这群人选择了天下人,而非李唐。
至于李唐,他们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群人的存在。
“如今的一切,都比以前要好,他们这些人,也逐渐的要走上掌握天下的一步。”稍微停顿,韦谅道:“在他们的身后,为夫也培养了一批人,至于说最后的,是这几年,让太子注意的进士们。”
韦谅侧身,看向和政道:“这些人想要完全成长起来,需要二十年左右的时间,正好是为夫交给太子的事情。”
“是,天下一直都在有序进行。”和政感慨一声,经过五年的经营,天下一切都被控制在秩序之内。
韦谅再度闭上眼睛,轻声道:“等李白回到长安,朕会亲自带他看一看大乾盛世,看一看朕的天下秩序,看一看朕的百姓,尤其是百姓。”
长安的百姓,他们穿的可比当年不知道好了多少。
不再是将旧的衣裳洗了一遍又一遍,缝了一遍又一遍的留到过年的时候穿。
这一点,是韦谅最自豪的。
……
许久之后,和政看着睡了一觉醒来的韦谅,低声在他耳边问道:“听说年底有一位新罗的王女要入宫?”
韦谅一愣,随即有些好笑起来道:“是的,是新罗景德王的女儿,明明景德王已经病逝了,但是他的儿子惠恭王,却还要假装景德王还活着,用景德王的名义,将景德王的女儿送入大乾。”
“景德王?”和政愣了,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他们在秘不发丧。”
韦谅点头,然后将事情细细的和和政说了一遍,然后才说道:“他们期望用一名王女,来换取大乾不再对新罗出兵,甚至哪怕是出兵,也要想办法极尽的去拖延。”
“这是一场虚假的谈判,拿自己的姐妹做棋子。”和政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姐妹,新罗惠恭王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而这个女儿大概率是景德王侧妃,甚至都不是侧妃的女儿,一个庶女,用一个庶女布一个局,期望能阻止大乾对新罗出兵,最起码也要晚出兵,等到新罗内乱停歇之后。”
“主少国疑,太后临朝,又有大敌在外,新罗恐怕要乱起来了。”和政赞同韦谅的判断。
“关键是粮食,粮食最大的矛盾源头,他们必然会打起来,而且必然会两败俱伤,就算是有一方赢,也是惨胜。”韦谅眼神冷峻下来,说道:“那个时候,大乾就会出兵。”
“那会是什么时候?”
“首先,景德王死了,王权交接的时候,本身就是最弱的时候,这一点,足够大乾的出兵时间,提早一年。”韦谅抬起拇指,说道:“也就是四年后。”
和政轻轻点头。
“其次,他们内乱了,而且内乱的很厉害,最后以一方惨胜为结局,这一点,足够大乾出兵的时间,再提前一年。”韦谅食指抬了起来。
“也就是三年后。”
“朝中已经在加速粮食和军械的储备,加快消化吐蕃财富的速度,甚至水师都在加快训练,而大乾在安东也有大量布局。”韦谅抬起中指,说道:“也就是两年之后。”
和政猛然一惊,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道:“后年就要出兵了吗?”
“年底郭卿率大军班师,然后献俘太庙,明年三月祭祀轩辕黄帝,之后大军休整,后年,休息好的将士们,就该蠢蠢欲动了。”韦谅感慨一声,说道:“所谓一张一弛,但也是一弛一张啊!”
和政缓缓点头。
“两年之后,朕会以新罗人诈臣为由,在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直接发兵。”韦谅侧身,看向和政,说道:“不过朕更担心别的。”
“别的?”和政下意识的一问。
“朕担心,不到明年中,新罗人就会自相残杀到大乾就是不想介入也不得不介入的地步。”韦谅有些失笑一声,说道:“公主会不会觉得很荒唐?”
和政有些不敢相信地点头。
韦谅平静下来,说道:“很多时候,一个国家的崩坏,速度快得你根本想象不到。”
“会吗?”和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要看人性。”韦谅淡淡的笑笑,道:“当他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当他自以为自己最安全,别人又绝对想象不到的时候,他就会果断的动手。”
“出其不意?”和政有些明白了过来。
“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结局。”韦谅再度闭上眼睛,轻声道:“要么是很侥幸的,将对方家族全部铲除,彻底的连根拔起,然后以雷霆之势稳定大局;要么就是动手失败,别人愤怒之下,全力反击,然后厮杀不休。”
“新罗王!”和政脑海中已经想到了那种场面,新罗王杀人不成,被人全面反击,甚至杀入王城的场景。
“不是新罗王。”韦谅摇摇头,说道:“刚才不是说了吗,新罗惠恭王只有八岁,如今在新罗做主的,是他的母妃,还有他母妃的宰相父亲,主少国疑,就算一次成了,天下不仅不会安定,反而会陷入更大的动乱。”
大唐不就是这样吗,王堇秀昏了头,调大军入长安城,最后导致唐祚灭亡。
“自然,为夫也不过是想的突然情况。”韦谅笑笑,道:“若真实如此,明年夏日,为夫就会派李晟亲率五千骑兵,直接杀入新罗,然后大军掩进,灭国新罗。”
“明年,灭国新罗,会吗?”和政有些不敢相信。
去年他们才刚刚灭国吐蕃,明年就可以灭国新罗了吗?
“军中预案嘛,多做些总是好的。”韦谅睁开眼睛,看着和政,说道:“若是真的上天赐下这个良机,明年秋收之前,为夫就会抵达营州,而皇后需要带二郎前往洛阳,郭子仪为夫会带走的。”
“嗯!”和政顿时回过神,认真的点头。
太子在长安,皇后在洛阳,皇帝在营州,灭国新罗。
“但愿上苍庇佑!”
……
十月初三,两仪殿。
李彭年,李暐,萧华,张镐,裴宽,杨侃,刘宴,崔光远,杜鸿渐,达奚珣,韦见素,以及诸吏部官员,全部齐齐拱手道:“陛下!”
韦谅微微颔首,开口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群臣肃穆起身。
韦谅看着众人,道:“天下事,吏部才是骨架,所以,吏部历来是重中之重,去年诸卿构建蕃州体系,很多人以为只是将天下诸州的体系搬过去,便足够治理蕃州,他们哪里知道,权责的一个含糊,就能造成无数人的死伤。”
地方事,尤其如此。
过冬了,官府一个照顾不到,很有可能一个山村的百姓,就会全部冻死。
所以,要尽可能的,将每一项权力,都深入细化到最低的层次上。
大唐从正一品到从九品下,除此以外,还有流外九等。
甚至还有不入流外,但依旧在整个体系当中的人。
细化到了天下的各个角落。
蕃州新定,局面更加复杂,尤其还有数十万计的奴隶,这些人都需要让他们活下来。
生拉硬套,转眼就会死伤无数。
所以,大乾在蕃州各地州县的官吏设置上,最大程度的保证权力渗透到每个环节,管束到每一个人,到这里,剩下的,才是整个体系在运行当中的自适应。
“多谢陛下!”群臣齐齐拱手,尤其是吏部官员,皇帝能体会他们的辛苦,是让他们最感激的。
“朕还是那句话,郭卿就要班师回京了,等封赏完军中的将士,就到了诸卿了。”韦谅笑笑,说道:“放心,一个人都不会落下。”
群臣躬身:“陛下圣德!”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朕知道诸卿辛苦,但天下事不可疏忽,除了蕃州,天下还有很多地方,若是官员调遣出了问题,一样会造成沉重影响,所以,此番审查,不要觉得朕会松手。”
“是!”群臣神色凛然。
韦谅点点头,继续道:“另外,这一次的蕃州州县体系构建,这个月,朕与诸卿,要一起弄出一个妥当的方法来,将上下构建的方略,匹配应用到新罗身上。”
稍微停顿,韦谅道:“对外,大乾自然是五年灭国新罗,但对内,诸卿都应该知道,我们灭国新罗的时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来得早的多。”
新罗景德王病逝,八岁的惠恭王即位,其母临朝执政。
可想而知,国祚虚弱到何种地步。
他们还要进贡王女到大乾。
只要内乱,新罗就会陷入大损,大乾灭国新罗的机会就会到来。
韦谅身体前倾,冷声道:“所以,诸卿,这个月,我们都会很忙,里外的东西,必须全部弄清楚。”
群臣齐齐拱手:“臣等谨遵圣谕。”
韦谅点头:“开始吧。”
……
十月初五,天色明亮。
兴庆宫,兴庆殿。
一名名千牛卫从春明门不停的骑马飞奔到兴庆殿,将李白已经抵达,登岸,太子相迎,甚至已经进入长安城,朝春明门而来的消息,送到了站在兴庆殿门口的韦谅手中。
韦谅站在殿门口,看向整个长安上空,轻声道:“转眼已经三十年过去了。”
转身,看向整座兴庆殿。
韦谅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兴庆殿的名字。
他就是要让李隆基知道,他彻底取代了大唐。
但,李白不同。
韦谅没有走进殿中,没有做到御榻之上,没有在上面俯视李白,他就这么站在台阶上之上等着,等李白抵达。
终于,李白出现在了远处院门之前。
一身青色锦袍,头发虽然发白,行走也有些不便,但他始终高昂着头。
他还是那个李白。
是韦谅心中的李白。
即便是历史长河如何演变,但千年之后的李白,和现在的李白别无二致。
他依旧是那个昂扬向上的大唐诗仙。
第九百五十六章 韦谅对李白后半生的改变(2/3,求月票)
兴庆宫台阶之下。
李白抬起头,看着站在台阶之上的人影。
依稀之间,他又看到了李隆基的模样。
但他知道,那不是李隆基。
当年初迎他的,是贺知章,张洎,王维,崔颢等人,如今是太子,张镐,李珪等人。
熟悉的房绾已经老了。
那一年,他甚至还未与杜甫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