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韦谅也没有斩草除根,世家合理合法拥有的土地他是认的。
当然,如果有人贪得无厌,大军立刻斩草除根。
“及至贞定年间,天下大旱,连年不休,眼见有粮绝之象,转眼赤地千里,易子而食,饿殍满地,唐臣韦坚韦谅竭力治灾,然诸王却欲取其命而夺其权,上下不公,激愤难消,才有乾朝代唐而立之事。”李珪心中微微叹息。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诸王究竟怎么会癫狂成那个样子,竟然要对韦氏动手。
好了,人家出离愤怒了,最后代唐而立了。
“历历诸事,长安百姓,关中子民,天下黎庶,望之久矣,遂有乾代唐立,百姓拥护,子民欢呼,黎庶俯首,一言之,天下不直唐祚久矣。”
李珪一句话就念完,他只感觉自己的胸口一直难受。
天下不直唐祚久矣。
没有不满憋愤,只有难受无奈。
天下不直唐祚久矣。
韦氏代唐而立,除了吴王一脉在江南稍微弄出点动静,但转眼就被韦谅平定以外,天下何处还有人在起兵复唐。
河北、河东、河南、剑南、淮南、江南等地,早就对朝堂不满到了极点。
虽然说有韦谅任四道黜置使,控制地方的缘故,但民心不是能控制的,只能说是民心早就不满李唐太久了。
而且,李珪最是知道,从安史之乱结束,韦谅就一直建议东巡洛阳,东巡洛阳。
天下的问题他看的很清楚,甚至给出了皇帝妥善处理的方法,但大唐每一任皇帝,就是不去东巡洛阳,甚至连计划都没有。
最后人心归乾。
是他们自己放弃了天下人心。
而天下不直李唐久矣。
尤其关中子民,长安百姓,更是将李唐末年所有的一切荒唐,全部都看在了眼里。
一句话。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李珪的心防,也击溃了在场所有李唐宗族子弟的人心。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呜咽叩首。
甚至在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今日,乾灭吐蕃,吐蕃因唐兴,吐蕃随唐灭,以文成公主和亲吐蕃为始,以文成公主归葬乾陵为终,内外一切,终得圆满。”
韦谅抬头,看向整个昭陵上下。
当文成公主尚未葬入昭陵时,整个昭陵在韦谅眼中就像一把锋利的利剑,随时可能出鞘伤人。
当文成公主葬入昭陵后,在韦谅的眼中,这把长剑已然入鞘。
整个昭陵彻底圆满了。
整个大唐彻底圆满了。
大唐圆满了,他的江山神器不是碎了,而是彻底的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
彻底归入历史的烟云当中。
不复再有归来的天命。
“噫吁嚱,唐兴唐灭,唯赏罚分明尔,乾朝后世诸君,当谨记于心。”
上下群臣齐齐叩首道:“陛下!”
李珪最后念诵:“重经昭陵:
草昧英雄起,讴歌历数归;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翼亮贞文德,丕承戢武威。
圣图天广大,宗祀日光辉;陵寝盘空曲,熊罴守翠微;再窥松柏路,还见五云飞。
臣杜甫以文祭诗。”
李珪看着整篇祭文,叹息一声,合上圣旨,然后高声道:“祭祀供奉,尚飨!”
“尚飨,尚飨,尚飨!”
轰然的声音在整个昭陵上下响起。
随着放在献庙正中的大鼎被点燃,无数的牺牲祭品放入其中,大量燎烟快速的升天,带着人世间的一切冲向高空。
让李世民,还有陪葬昭陵的所有人都知道唐灭的根源。
君不君,臣自然不臣。
赏罚不分,所以国灭。
韦谅昂着头看向高空,似乎无形存在于昭陵时空另外一侧的皇帝李世民,终于缓缓消失。
韦谅轻轻笑了。
或许,他是去找李隆基那个不肖子孙去了。
因为导致唐亡的那些诸王,他们都是李隆基的儿子。
“轰轰轰!”轰然的踏步声在整个昭陵响起。
袒露左臂,一手横刀,一手黑盾的年轻将士,冲到了昭陵山腰平台上。
挥舞着盾,上下演武。
刀刃闪烁之间,刃气四溢。
年轻健壮,凶狠凌厉。
秦王破阵舞。
韦谅转过身,看着由自己亲手挑选出来的禁军卫士,在李世民的昭陵演练秦王破阵舞。
他在用他们告诉世人。
日后这秦王破阵舞,是他的了。
随后的上元礼仪舞,开元盛世舞,带着盛世的繁华登场,最后在盛世的颓然下落幕。
这两支舞蹈,被刻意的做了衔接。
尤其是开元盛世舞,却是以天宝的荒唐结尾的。
再之后的吐蕃舞,便是韦谅的功勋了。
为首的,赫然是吐蕃王后玛加东格,还有大量的吐蕃近支宗族女子。
她们在昭陵,在天可汗太宗皇帝李世民的昭陵,跳祭祀舞。
这从某种程度上带着神圣的味道。
祭祀神灵,演舞沟通。
昭示功绩。
韦谅一时间有种感觉,即便是封狼居胥,灭国吐蕃,也没有在李世民的昭陵面前为自己夸功,更让他满足的了。
至于之后的胡旋舞,是守卫的尾音。
昭告整个天下,韦氏彻底送葬了大唐。
大唐彻底的成为了过往。
整个天下是他的了。
一切结束之后,韦谅毫不迟疑率人返回长安。
这一日,有太多的东西,为后人议论传颂了。
第九百四十二章 如果韦谅是李治和李隆基(2/2,求月票)
两仪殿中,通事舍人陆贽将奏本呈送到丹陛之上,转身就要离开。
“敬舆也留下来听一听吧。”韦谅的声音从丹陛之上传来。
陆贽神色诧异,但立刻停步拱手:“喏!”
……
丹陛之上,韦谅看了陆贽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现在已经是乾元四年了。
距离当初乾宁元年陆贽为韦谅的千牛备身,跟着他一起回京已经过去了四年。
就在这个月,他正式转任从六品上通事舍人。
当年韦谅任兵部员外郎也是从六品上。
从这个官职开始仕途,几乎注定陆贽能够做到宰相位置,是仕途天路之一。
韦谅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跽坐在左侧丹陛之下的张镐,抬头问:“继续,如今长安城中如何?”
张镐拱手道:“回陛下,百姓议论最多的,还是玄武门之事,陛下所言高祖皇帝赏罚不公,与多年李唐所说颇有不同,百姓正相议论。”
“如何说?”韦谅追问。
“百姓虽觉新颖,但联系上下,却上下联通,无有滞碍。”张镐躬身,说道:“高宗皇帝赏罚失序,玄宗皇帝赏罚失序,一个人影响了大唐五十年,两个人影响了大唐一百年。”
“朕其实有很多东西没有说,玄武门开始便渗透在大唐诸王血脉当中的诅咒,权力和利益的算计,血腥的杀戮,朕都没有提,是因为这些东西是没有办法教导后世的。”
韦谅抬头,感慨的说道:“朕唯一能从这段唐史总结出来,用以教导后人,然后吸取教训,起而行之,并且能行有所得的,也只有这四个字。”
张镐很是赞同的点头道:“陛下气度恢宏,非一般常人可比。”
“朕还是有些小气的。”韦谅笑了,然后摇头道:“唐灭,朕用了一句话,天下不直大唐久矣,就这句话,不知道戳了多少人的心窝,让多少人日夜难眠。”
稍微停顿,韦谅正色道:“但就此一句话,大唐已经彻底的成为往事了。”
张镐肃穆拱手。
玄武门论高祖赏罚,是正途。
若是论血腥厮杀,权力利益,勾心算计,那样就落了下乘,
这一点,普通百姓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朝堂上的官员们却是看得很清楚。
论功过赏罚,总比论亲疏远近,利益勾算,更让人安心。
“另外,关中世家子弟,实际上更在意的,还是陛下对于长孙太尉之事的论定。”张镐拱手,说道:“从来没有人从这个角度,将长孙太尉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韦谅看向张镐,道:“长孙无忌之事,如果论迹不论心,他不过是稍有过分罢了,他并没有侵蚀到李治真正的皇权根底,若论心不论迹,他图的就是自己的亲外甥的江山能更加稳固,能什么错?”
张镐点头道:“陛下说的是。”
“若朕在李治的位置上,私下谈一谈,找个小过错,让长孙无忌闭门思过半日,然后亲往细谈,舅甥之间,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韦谅稍微抬头,说道:“就算是用些手段,也不过是和长孙无忌商量一下,纳一个长孙氏的女子入后宫……”
张镐忍不住的抬头:“问文德皇后便已经是长孙氏的人了,长孙氏如何还能有人入宫,关中世家怕也不会答应吧,还有勋贵世家,若是最后再出一个长孙氏的皇后,这天下是李……”
张镐顿时明白了过来,对着韦谅拱手道:“陛下英明。”
“长孙氏的女子要入宫,长孙无忌和凌烟阁功臣后人,都要翻脸,甚至太原王氏和河东柳氏,也要和长孙太尉翻脸,这样,长孙太尉的权力就没有那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