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扬州挡在前面,在后面的他们什么也不需要担心,可是没有了扬州,他们立刻就会直接面对韦谅的压力。
韦谅行兵天马行空,走一步算三步,你甚至都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从哪里出手。
李岘怀疑,韦谅现在早就已经做好了杀过长江去的准备了。
不知不觉中,李岘已经来到了城南码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码头上只剩下一艘大船,其他大小的船只都不见了。
李岘的脸色一阵难看。
在他之前,在李泌之后,还有人利用这里的船只离开了。
扬州城不乏权贵。
李岘不再多想,大踏步地走上船只……
就在李岘刚刚踩在甲板上一瞬间。
从泊桥两侧的木板下,冒出了十几道人影,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弩箭已经飞了起来,转眼间,数十道人影已经直接倒地。
鲜血成河。
“哒哒哒……”无数的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而来,为首一名黑衣骑士手持长槊对着李岘高声道:“李岘,你这个出尔反尔的无信之徒,还我夫君的命来。”
李岘猛然抬头,看着远处眼神凶狠的黑衣女子,他忍不住失声叫道:“王韫秀!”
王韫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
李岘看着带着上百名黑甲骑兵呼啸着杀过来的王韫秀,他发自心底深处的升起一丝寒意。
有人要杀他。
现在这个时候,是多年以来,李岘处于最弱的时候。
因为他的身边只带着不到百名的亲卫。
不管是之前在江宁,还是在扬州城中,李岘每时每刻身边都有大量的卫士。
只有在现在这一刻,在扬州城即将被破,大量将士被牵制在扬州城中,李岘需要快速的逃离扬州,他不能引起太多的注意,而且他也不能带太多的人,因为运河现在被堵的很厉害。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是李岘身边护卫力量最薄弱的时候。
可是王韫秀偏偏在这个最不可能的时候堵住他了。
而且这不是突然的堵住了他。
是提前就已经算到了他会在这个时候,这一刻出现在这里。
提前安排了王韫秀来杀他。
谁?
谁有如此可怕的算计?
李岘突然回身,大踏步向前,同时高声道:“开船。”
岸边,王韫秀已经率领骑兵杀进了李岘留下的护卫当中,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但李岘却已经不管他自己的那些护卫了,他现在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王韫秀突然抬头,带着无限的畅快淋漓,高声喊道:“李岘,那船已经被动了手脚,船底进水了,走不了多远船就会沉,除非你能游过长江去,不然你只能死!”
李岘顿时停步,身体发寒。
就在这个时候,船上已经有几名护卫已经冲到了舱底去进行检查。
李岘想要叫住手下人,但他还是没有开口。
虽然他知道,这依旧是王韫秀分散他注意力的手段,但他还是需要知道答案。
李岘转过身,看向岸边。
上百铁骑全速冲杀,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刚才已经从马上下来的人能够挡得住的。
有的反应快的人已经重新上马,可是他已经没有了速度。
李岘亲眼看到王韫秀自己手持长槊,捅穿了他手下一名亲卫的胸膛。
李岘的呼吸不由得停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王韫秀竟然也能上阵厮杀。
不过仔细一想,她是王忠嗣的女儿。
这也正常。
李岘看向四周,他顿时发现,在王韫秀的两侧,还有两名年纪颇大的骑兵,下手格外的凶悍,其他的骑兵也都在全力的配合他们。
转眼间,他们就将李岘手下的护卫斩杀一半。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亲卫疯狂的从船舱中跑了出来:“郎君,船舱里的洞勉强堵住了,但是不能继续往前走了,不然必然要沉。”
李岘猛然抬头,看向扬州城的方向,在那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张巡,张巡正在带着人撤出扬州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汹涌的喊杀声从扬州城西传了过来。
张巡可能会过来,但扬州的乾军骑兵也可能会杀过来。
李岘猛然看向王韫秀,咬牙道:“杀了她。”
“杀!”瞬间,甲板上的十几名护卫已经直接冲杀了下去。
双方之间立刻展开了对激烈的厮杀。
李岘的人杀的很疯狂,他们必须要杀退王韫秀这些人才能够离开。
然而,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王韫秀的人比他们还要更疯狂。
一个黑甲骑兵,被人在腰上狠狠的斩了一刀,鲜血喷涌,但这个时候,这人却直接催马朝着前面撞去,而他本身则是直接扑向了一名红衣护卫,死死的抱住他,根本不管对面的横刀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这个时候,后面的一把长槊,同时贯穿了两个人。
同归于尽!
悍不畏死!
王韫秀手下的不少人,在厮杀当中,和李岘的手下直接同归于尽。
惨烈的场景,让李岘手下的不少卫士脸色彻底变了。
局面对李岘越来越不利,终究是王韫秀准备充分,加上悍不畏死,在她的手下死士战死快三十人的时候,对面李岘的手下亲卫已经没有多少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亲卫直接跳进了水中。
然后也不管李岘,直接快速的游泳离开。
下一刻,除了三五人外,其他人全部都跳入了水中逃走了。
王韫秀冷笑一声,手里长槊横扫,转眼间,岸上的三五人已经被她和手下直接杀光。
……
码头上,细雨转急。
两名黑甲卫士直接将李岘从船上拖了下来。
两脚在李岘腿弯狠狠的踢了一脚,李岘立刻跪在了王韫秀的身前。
他浑身上下被雨直接浇透。
冰冷的刀刃横在了李岘的脖颈上,雨滴从刀面滑进李岘的衣领当中。
看着李岘狼狈的模样,王韫秀抹去脸颊上的血痕,带着愤恨的咬牙怒吼:“你也有今日!”
李岘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悔:“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他放过你的。”
王韫秀冷静了下来,她冷笑道:“你不放过我,他早就反了。”
李岘拳头猛然紧握,但就在这个时候,王韫秀突然抽刀,然后一刀狠狠的捅进了李岘的胸腹之间,然后使劲的搅动,同时她怒吼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答应了要放他一马的,但是你却杀了他,你杀了他。”
血渍从李岘嘴角流出,他的身体因为痛苦而蜷缩起来。
但他还是忍着痛苦,颤抖的问道:“他说过的,你不会成为我的麻烦的……”
王韫秀凑到了李岘耳边,低声说道:“他说的,是我不会成为你在长安的麻烦,但,是你自己离开了长安,到了扬州,而我早在地狱里等你了。”
李岘神色一愕,随即低头。
彻底没有了呼吸。
第七百九十二章 张巡没有发现李岘的死(2/4,求月票)
夜雨之下,血腥码头之上。
看着低下头,突然咽气的了李岘,王韫秀愣住了。
他就这么死了。
她才说了那么几句,他就承受不住咽气了!
王韫秀一瞬间感到解气,又感到可惜,为了今日,她还有满腔的怒火要发泄。
但他终究是死了。
死在一层层的算计之下,死在了他自己以为最不可能死的时候,死在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时候。
这很好。
王韫秀看着没有了气息,但看起来依旧沉冷的李岘,深吸一口气。
心中的警惕再度升起来三分。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横刀从李岘腹中抽出。
很慢,甚至刻意地摩擦。
大量的鲜血从李岘胸腹之间喷出来,溅了王韫秀一身,但她毫不在意。
看着长刀彻底抽出,但李岘依旧跪着一动不动,王韫秀终于确定,他死了。
雨落在王韫秀的脸上,她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和雨水混杂在一起。
李岘死了。
“呵呵呵呵呵呵……”王韫秀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哀伤。
如果不是李岘出尔反尔,她又何必将自己弄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王韫秀低下头,咬牙盯了李岘一眼:“便宜你了。”
为了今日,王韫秀被韦谅在去年四月就安排到了扬州。
如今已经是七月了。
整整是十五个月过去了,谁也不知道王韫秀这些日子里,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她是一日日的在心底刻磨着李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