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华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着供案之上郑重躬身。
皇帝站在一侧，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供桌之上。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好好的放在祭架之上的白玉如意，中间突然裂开了一道裂缝，下一刻，白玉如意直接从中间断成两节，然后“叮叮”两声，摔在了石制供桌之上。
皇帝下意识的开口道：“它碎了。”
萧华下意识的抬头，看着断裂的白玉如意，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然转身，愤怒的看向群臣之中的光禄寺卿苏兴。
苏兴茫然的看向祭坛之上。
皇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祭祀的时候，没人敢发出大的声音，所以皇帝的声音清晰地从上面传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碎了。
而且，之前清楚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是不祥之兆。
苏兴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个时候，韦坚突然抬头道：“皇帝祭祀已毕，领皇帝往观耕台，观百官耕作。”
群臣这才反应过来，拱手道：“喏！”
韦坚率先朝着侧畔的帷帐中走去，在光禄寺官员的协助下，更换耕服。
不过在行走之间，还是有太多的人，抬头去看祭坛之上。
这个时候，祭坛之上，已经有人在快速的收拾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遮掩。
可越是如此，越是有太多的人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今日皇帝的行为明显有大问题，祭祀的时候，也是磕磕绊绊的，难道是神农皇帝不认可皇帝的祭祀，所以碎了祭品……
想到这里的百官，忍不住的低头，浑身颤抖了起来。
也有不少人抬起头看向李舟，面色阴沉。
李彭年和李暐两个人，更是呼吸沉重。
……
皇帝祭祀之后，在观耕台，观百官耕作。
百官就没有皇帝那么好运了，又是太仆卿，又是司农卿，还有耆老陪同，他们能有三两个人陪着就不错了，甚至很多人，都得自己握着耕犁，在黄牛的牵引下耕地。
韦谅神色平静的握着耕犁，然后推进前行。
他的速度并不快，脑海中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今日的事情有些混乱了。
甚至不少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或者说，皇帝的不成器，让他的计划出了偏差，但这样的偏差对他更好。
没有他多少插手的痕迹。
韦谅低头想着之后的计划推进，而在不知不觉中，原本和百官齐头并行的他，已经到了百官前列。
耕地实际上不费官员多少力气的，但是走路费。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但实际上一长，有的人就走都慢了。
韦谅本身就年轻，甚至他的身体很好，慢慢的就突出了出来，甚至到后面，一些武将也都落在了他的后面。
韦谅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耕田已经基本上快耕完了。
之后，他又去帮阿耶韦坚耕田。
而这一切，全部都被百官看在眼里。
有的人忍不住的看向来皇帝。
……
大明宫，丹凤门。
百官看着御乘缓缓进入大明宫中。
韦坚转过身，看向群臣，面色冷肃的说道：“诸位，今日皇帝祭祀之事，不许私下议论，明白吗？”
“喏！”群臣肃穆拱手。
韦坚转过身看向韦谅。
韦谅这才躬身，然后跟在韦坚的身后，一起朝宣政殿走去。
今日之事，太皇太后怕是要着急坏了。
群臣抬起头，看向两人的背影远处，然后侧身看向彼此，隐约之间有些躁动。
可想而知，皇帝亲耕之事发生了什么，很快就会有人全部都挖出来，然后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
有的时候，越是压制什么，传的越快越广。
第七百三十二章 废帝前夜，杀机弥漫长安城（4/4，求月票）
宣政殿，铜鹤独立。
“砰”的一声，一枚镇纸被重重的砸在地上，然后摔成两半。
韦氏愤怒未消，看向一侧的韦坚和韦谅父子，怒声问道：“皇帝祭祀神农失仪，阿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韦坚躬身，认真的说道：“太皇太后，此事不是大事，臣已经下令百官不得私下议论今日之事，而且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史上祭祀失仪的皇帝有许多，便是汉武帝，宋武帝，齐武帝，孝武帝都有类似之事，甚至高宗，中宗都有祭祀失仪之事。”
韦氏脸色铁青，看向韦谅，问道：“大郎，皇帝亲耕是你的建议，如今出了岔子，你怎么说？”
韦谅上前一步，神色负复杂的拱手：“敢问姑母，皇帝的身体……是不是有问题？”
韦氏愣住了，随即她直接摇头道：“皇帝能有什么问题，他不过是年纪小，胆子不大而已。”
“是！”韦谅拱手，说道：“皇帝祭祀失仪，可大可小，若仅是如此，那今日之事不算什么，封口不提就是了，甚至再行一次祭祀便可终结流言，但若是有其他的事情，日后祭祀都有问题，那就是大事了。”
韦氏呼吸不由得一停，然后她抬头道：“皇帝没什么事情，日后等他长大了，祭祀的事情，自然是他自己做。”
“这样便好。”韦谅躬身，想了想说道：“不过臣还是建议陛下东巡洛阳，陛下去了洛阳，很多事情，也就好处理多了，而且现在皇帝亲耕已毕。”
韦氏眼睛一亮，随即缓缓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等明日朝会吧，问问百官再说。”
“喏！”韦坚和韦谅同时躬身。
“好了，今日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韦氏神色严肃起来，道：“关中的抗灾之事，现在春末只剩下二十日，你们要加紧！”
“臣领旨！”韦坚和韦谅齐齐拱手，然后躬身告退。
……
看着韦坚和韦谅离开宣政殿，韦氏这才看向一侧的骆奉先。
骆奉先立刻跪倒叩首：“奴婢有罪，请太皇太后责罚。”
韦氏抬头，脸色冷肃的问道：“今日之事，祭坛上如意自裂，阿兄和大郎他们知道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骆奉先稍微抬头，说道：“今日其实驸马对陛下颇为照顾，韦国公也在帮忙遮掩，虽然祭坛上出了事，但没人上去看过。”
“没人上去看，那么就意味着什么事情也可以发生。”韦氏幽幽的看向骆奉先。
她的心里有句话没有说出来。
如果今日之事，是人为的设计，那么设计之人，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之后的，就是在长安城百官和百姓当中传播了。
“第一，盯住百官，看看谁究竟在传播这件事，顺藤摸瓜，全部抓起来。”韦氏脸色冷峻，眼中带杀。
“是！”骆奉先沉沉躬身。
“第二，去把苏兴喊到偏殿，质问他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韦氏咬着牙，说道：“不管这背后是怎么回事，他这个光禄寺卿，是脱不了责任的。”
“喏！”骆奉先用力的点头，
“记住，如果真的察觉到什么，该用刑的时候，不用迟疑。”韦氏的拳头忍不住的握了起来。
骆奉先凛然拱手道：“喏！”
“最后，看着宁国公主，最近不要让她和外面随意联系。”韦氏彻底的面无表情起来。
“是！”骆奉先身体一顿，躬身领命。
……
夜色之下。
亲仁坊，韦府门前。
无数火把照亮了整条长街。
密密麻麻的金吾卫和黑甲左右卫，在长街两侧站立。
神色冷冽，槊刃寒光。
正堂之中，韦坚站在门口，看向门口的火光，轻声道：“苏兴今日进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韦谅站在韦坚身后，拱手道：“儿子用的不是苏兴，是礼部侍郎郑聪，相关的消息，今日已经从礼部底层主事那里传了出去，而现在，大概率已经传遍了长安城小半的官员，尤其是今日参加皇帝亲耕的人。”
韦坚侧身问：“所以，他们关注的，究竟是皇帝有病，还是皇帝惹怒地祇。”
“皇帝身体有病。”韦谅点头，说道：“神灵之事，实际上多和百姓有关，不过这些是后事了，儿子现在还没有打算将这件事情推向百姓的打算。”
“所以，你姑母，即便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因为你的动作很小，而且没有涉及百姓，所以她还在等。”韦坚不由得叹息一声。
“姑母她没有时间了。”韦谅抬头，道：“她以为，这件事情需要传到百姓那里，才会起作用，但她忘了，百姓不过只是朝政诸事的点缀罢了，而如今真正决定一切的，是诸位宰相和六部尚书。”
“所以，今晚就要动了。”韦坚脸色逐渐的严肃起来。
“是的，必须以快打慢。”韦谅拱手，说道：“今日之前，能够察觉到我们要做什么的，其实有不少人，但没有人动作，不管是他们支持我们也好，想看热闹也罢，他们也绝对想不到我们今夜就动手。”
韦坚缓缓点头，长安城的势力复杂，远超人们的想象。
以快打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抵定一切，是最高明的手段。
“今夜，儿子去见左相，吏部尚书，还有左金吾卫将军，剩下的就交给阿耶了。”韦谅抬头，道：“明日废帝，今夜一切必须安排妥当，明日一废帝，就会有太多的人反应过来了。”
“好！”韦坚眼神一瞬间冷冽起来。
今日的事情，消息已经传了出去，那么明日，就会有人以皇帝身体不好，无法承负天下，而请另立皇帝。
就算别人不提，韦谅的人也会提。
一旦另立皇帝的时候，韦家不支持雍王，那么韦家的目的就会彻底暴露。
所有的人，都会看清楚他们想做什么。
那时候，韦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今夜必须安排好一切。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