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不停的有内侍战战兢兢的将木柴堆放在大殿的各个角落。
一名绯袍老年内侍神色复杂的上前,拱手道:“陛下,大体已经准备妥当了。”
李俶转过身,神色温和的点头道:“有劳窦监了!”
窦湖,内侍少监,守九成宫。
九成宫毕竟是皇家离宫,这里自然是有人镇守的。
窦湖在这里已经超过三十年的时间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会静静地老去。
没想到,他的生命都快走到尽头了,却来了这么一件事。
“便如此吧,长安那边窦监回去之后,照实交代就好。”李俶淡淡地摆手。
“喏!”窦湖拱手,然后才从太极殿中退了出去。
李俶重新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山川河峦,他不由得叹息一声。
父皇啊,如果你将皇位交给儿子,那么一切就不会是这样了。
李俶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这样的画面。
他坐在御榻上统御天下,韦谅成为宰相主政四方,最后成为如同太宗皇帝和长孙无忌一样的君臣。
但可惜,他不是嫡子。
“呵呵……”李俶苦涩的笑着,然后转过身,一步步的走向丹陛,最后走到了御榻之上坐下,然后目光看向殿中,一手按住皇帝六玺和金箭虎符,脸色一肃,高声道:“朕!”
……
九成宫下。
大纛两侧,密密麻麻的步卒,骑兵,整齐有序的向后排列开来。
韦谅一身黑衣黑甲,面色淡漠。
严庄,岑参,薛嵩,颜肃,陈铭等人,恭敬地站立身后。
韦谅平静地侧身。
严庄神色认真地上前拱手:“大帅,三日之内,一共有五百多人从上下下来归降,据他们所说,现在山中还有两千四百多人。”
韦谅淡淡的点头。
从他下令开始,头一两天逃下山的人最少,第三天最多。
谁都知道,韦谅说了三日截止,那三日之后大军必然要攻山。
甚至可能是放火烧山。
山上的士卒原本就对李俶称帝充满疑惑,韦谅率大军平叛,更是让他们明白了他们自己的真实处境。
他们是大唐的叛逆。
没人想当叛逆,尤其是在面对极为强大的敌人,而自己又必然失败,同时自己也是被裹挟而来的情况下,当韦谅开口不追究,当山中诸王和韦谅都有联系的时候。
在生死压力之下,崩溃是必然的。
韦谅抬头,看向山顶的九成宫,他平静的开口道:“三千左右卫为主力,以骑兵直接冲锋,冲锋九成宫城门下,攻入城门,冲杀进去,直冲丹霄殿,九龙殿和咸亨殿,以抓捕诸王宗室为主。”
薛嵩没有迟疑直接拱手:“喏!”
“颜肃和陈铭率其他十卫,五千骑兵,紧跟着冲杀山中,控制一切叛军,同时进山搜捕一切逃犯。”韦谅淡淡的开口。
“喏!”严肃和陈铭立刻站出拱手。
“从山上这些日子下来加入左右的将士,山上去劝降,愿意归降的,直接放归家乡。”韦谅的眼睛冷冽起来,平静的说道:“至于那些不愿意归降的,直接杀了吧。”
“喏!”岑参拱手领命。
“准备去吧。”韦谅抬头,看向半山腰,道:“一刻钟后,左右卫出军。”
“喏!”诸将立刻各自返归军中。
同时三千左右卫骑兵分列在山道两侧,随时做好冲杀的准备。
按道理讲,这种攻山之战,上面不知道有多少陷阱。
滚石,檑木,火油,弓箭,金汁,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步卒攻山都需要异常小心,鲜少有骑兵直接攻城。
但韦谅这么下令了,没有人有疑问。
韦谅抬起头,看着山腰处,心中开始倒数:三,二,一……
“轰”的一声爆响在山腰九成宫最外围的一座关卡炸响。
瞬间,火焰冲天。
巨大的声响震彻整个山谷。
山上山下无数士卒,神色惊恐。
“杀!”韦谅淡漠抬头。
下一刻,薛嵩已经面无表情带领麾下三千左右卫直接杀了上去。
在山上所有人的惶恐震惊中。
冲杀了上去。
……
两仪殿中,李俶坐在御榻之上。
轰然的炸响在殿外回荡,李俶的脸上满是苦涩。
整个九成宫,本身人心已经不稳,韦谅又将煤粉爆炸一手拿了出来。
人心彻底崩溃。
李俶能够清晰地听到疯狂的骑兵马蹄声从山下快速的冲上来,速度快的惊人。
他知道,九成宫守不住了。
李俶的眼底满是惋惜。
然后他平静的站了起来。
走到丹陛一侧,拿下了上面挂着的火把。
随手,就将一侧的帷帐点燃。
火腾的一下起来了。
第七百二十章 唐代宗,历史已经给过你机会了(4/4,求月票)
九成宫之中,无数的黑甲骑兵早就已经冲破了外城,杀进了内宫。
外城城墙上,无数的叛军士卒跪倒在地,身体颤抖的叩首。
就在这个时候,上百匹战马从山下疯狂的冲入。
为首的人赫然是韦谅。
如今的九成宫,已经全部落入了他的掌中。
便是诸王,也全部都被拿下。
只是不见侯希逸,李怀玉和田神功等人的身影。
这不重要。
韦谅继续催马,直接冲进了内宫之中。
原本的丹霄殿,现在的两仪殿,早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韦谅勒马在大殿之外,目光沉重的看向大殿之中。
一身赤黄色衮龙袍的李俶从火海中的大殿深处走了出来。
大殿空旷,自然是从大殿深处和两侧的帷帐当中燃烧起来的。
甚至就连木窗也全部都被点燃。
只有大殿中间,有一块空地没有被燃烧。
李俶来到了大殿门口,将手里的火把扔掉,然后目光笔直的看着韦谅。
他的眼神中一阵复杂。
火焰升腾,已经没有任何人再有进入殿中去救人的可能了。
韦谅坐在马上,看着火焰中的李俶。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到李俶了。
看着李俶复杂的眼神,韦谅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对着李俶,韦谅用力地点头。
李俶突然间笑了,然后低下身,从地上拿起一个黑底金丝匣子,直接朝殿外扔了出来。
匣子没有被扔到韦谅手中。
距离太远。
它摔在了青石台阶上,直接散了开来。
原本装在里面的金箭虎符,彻底散落开来,落在无数人眼前。
一侧的严庄立刻挥手,两名卫士便已经上前去捡金箭虎符。
韦谅没有看他们,他直直的看着殿中的李俶。
李俶轻轻笑笑,目光从韦谅身上抬起,然后转身走入了大殿之中。
火焰彻底的隔绝了韦谅的视线,让整个大殿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一个火焰燃烧的囚笼。
李俶一步步的走向丹陛。
他知道韦谅要做什么,这一点,从李岫当初去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
他没有选择。
韦谅或许还念几分旧情,但李岫那里,全部都是无比仇恨的咆哮。
一步踩在台阶上。
李俶轻轻轻叹一声。
大唐这些年,都是在做什么呀?
整个天下无比广阔,里外无数的事情需要处理,但长安的那些人,却早已经陷入了争权夺利当中,对于整个天下的艰难,他们全部都交到了韦谅手中,然后自己坐享其成。
他们根本没想到,当他们将难题交到韦谅手里时,他就已经拥有了远超任何人的权力。
李俶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了当年的林林总总。
韦谅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了对大唐的敬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