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主持防御的,必定是侯希逸,李怀玉和田神功这些人。
甚至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死守岐州城。
他们真正要守的,只有九成宫。
九成宫和马谡守的街亭完全不一样。
马谡一上山,街亭南山立刻被彻底断水,而九成宫水源更多来自群山深处。
想要彻底断掉这里的水源并不现实。
韦谅侧身看向严庄,问道:“你觉得他们会怎样做?”
严庄一直都在注视山势,想了想,他低声道:“九成宫易守难攻,皇帝行宫选择在这里,安全其实是第一要点,而现在虽然还看不清,但也能知道,山中的守卫遍布在各处要道,我们想要强攻,即便是不顾死伤,恐怕也得半个月,甚至是更长时间才能攻下。”
“所以,他们的目的,是以守待变了?”韦谅淡淡的抬头。
“若是属下守山,恐怕在抵达岐州的当夜,就会派人去陇右,找陇右节度副使王难得,甚至是逻些道行军副大总管,陇右节度使郭子仪。”严庄稍微停顿,说道:“毕竟皇太后和永王的面子还是可使的,尤其是他们的手上还有金箭虎符。”
“调兵啊!”韦谅摇头,说道:“他们如果去朔方,或许还有一点机会,但是在陇右,他们是完全没有机会的呀!”
“是!”严庄赞成地点头。
韦谅在十五年前,甚至是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在兰州有所布置。
陇右节度府在鄯州,去鄯州必须经过兰州,至于去苏毗,那更是必须经过西昌州。
高原的郭子仪或许还有那么一点调动的机会,但西昌州那边,你连过都过不去。
“还有呢?”韦谅轻轻侧身。
“还有一条,就是通过汉中往剑南,甚至是荆州,淮南,说不定还会去找李泌。”严庄神色谨慎起来,说道:“楚王精明,大帅回京,那么必然会有右相翻脸,那么和李泌那里,自然关系也不会太好,以他的能力,说服诸王去找李泌,不难。”
“找到这个人。”韦谅抬手,说道:“记住不要杀了他,他去找李唐宗室,不说坏事,但需要在我们的大事完成之后。”
“是!”严庄点头,他知道,一旦这个人落在他们手中,那么将来他即便是反韦,打的也是李俶的旗号,而不是皇帝李充的旗号。
如今他们在扬州还有策划,一旦有所成,即便是将来李唐宗室不满韦氏代他,他们自己是有不同的三个皇帝隶属。
李俶,李充,李岘一党,甚至可能还有李兖等等,最后的结果就是一盘散沙。
不怕有人反对,怕的是所有人都集中到一个人的麾下,这就有些麻烦了。
“还有呢?”韦谅继续问,道:“陇右调兵时间很长,而且容易失败,去天下其他地方找宗室,就算找到,想要在一两个月里调兵回来,也极难,所以,他们应该还有策略。”
“那么就只剩下草原了。”严庄拱手,道:“草原上的铁勒和契丹人,起码要让他们知道大唐发生了内乱,那甚至不用草原上真的出兵杀入,只要他们的兵力出现在长城附近,就足够让长城兵力紧张,同时让我等分神了。”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个人!”韦谅说完,然后催马前行。
这个时候,岐州城中已经安静了下来。
今夜,他们一行人要在岐州城中过夜了。
很快,城外的一万四千黑甲骑兵,就已经有一大半进入了城中。
同时剩下的一半也没有歇着,他们在一些进出山口的关键要道,甚至任何一个可以从山上下来的地方挖掘壕沟,挖断道路。
山中一些人原本有些期盼的眼神,彻底的黯淡了下来。
然而就在第二日,他们发现在岐州城南,一座高达九丈的哨塔,被高高的建了起来。
即便这一日,大军并没有攻山,但他们依旧感到心中一片沉重。
……
午后。
韦谅一身黑衣黑甲,在大量骑兵的护送下出现在了哨塔之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量的士卒开始在九成宫脚下,打造投石车等攻城器械。
就在这个时候,一队斥候快速的从北方而来,然后将一名面色普通中年男子扔在地上。
这一下用力很重,中年男子整个人差点就被直接摔散。
严庄接过军报看了一遍,然后对着马上的韦谅拱手道:“大帅,他们三波人马从不同的方向前往草原,我们现在只抓到这一波。”
韦谅侧身,看了中年男子一眼,说道:“找人,让他画像,将其他人的样貌都画出来,然后贴在关中北部各座城池城门口。”
“喏!”严庄拱手,然后侧身摆摆手,立刻有人将中年男子带了下去。
韦谅平静地抬头,说道:“消息走的别太快,从关中北部各州,消息正常的送到长安,就说反叛诸王,意图领铁勒,契丹等草原部族,杀入关中,甚至是长安。”
“知道了!”严庄沉着点头。
他知道,一旦让关中,还有整个长安的百姓,都知道岐州诸王,为了自己的权力,甚至不惜去引草原部族的杀入关中,甚至是长安,他们的愤怒会被引起。
可能会是岐州诸王,也可能会对整个大唐宗室,甚至会直接削弱大唐在关中的根基。
“军中,暂时别告诉他们这件事。”韦谅抬头,看向来九成宫上。
第七百一十七章 三日攻心,九成宫崩溃(1/4,求月票)
九成宫下,一辆投石车被组装完成,然后被迅速的推到了山脚下。
下一刻,一颗草球飞天而起,然后高高的被砸入山林之中,引起一片纷乱。
紧跟着,这辆投石车被推了回去。
不多时,又是一辆被组装完成的投石车被推上前,然后又是一次试射。
……

九成宫外城城墙上。
盛王李琦,泾王李侹,凉王李璿,丰王李珙四人,簇拥着一身赤黄色衮龙袍的李俶。
在他们的身后,是陈安,侯希逸,李怀玉,田神功以及其他一些军中将领。
整个九成宫内,总共有三千被刻意挑选出来的精锐镇守。
李俶侧身看向盛王李琦,低声问道:“王叔,你觉得他这是在做什么?”
盛王李琦皱了皱眉头,说道:“昨日,他就攻下了岐州城,但他内外防备森严,一点机会也没给我们,今日按道理,他就应该已经开始攻山了,可是他却打造器械。”
李琦面色凝重,说道:“按道理来讲,投石车在九成宫这种地形,是很难发挥作用的,除非……”
“什么?”李俶神色严肃起来。
“他准备火攻。”李琦对着李俶拱手,说道:“如果他真的火攻,那么就麻烦了。”
李俶侧身,看向身后众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侯希逸身上,问道:“侯卿,你是左卫大将军,你来说说,你来说说,他会不会火攻,火攻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是!”侯希逸拱手,然后上前,目光看向下方一架架在快速组建的投石车,然后拱手道:“陛下,他会不会火攻臣不知道,但火攻想要直接奏效,却也不容易。”
稍微停顿,侯希逸说道:“陛下,九成宫位于山顶,山道狭窄,一辆投石车上下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一辆投石车想要彻底引燃整个九成宫很难,与其这样,还不如彻底烧山来的更加方便一些。”
一句“烧山”让在场众人神色立刻沉重了起来,那么多的投石车,太符合烧山的动作了。
“但烧山也不容易。”侯希逸看向四方,说道:“除了上下的那条山道以外,这里很多地方,沟壑崎岖,悬崖林立,想要放火需要很多的时机要求,并不容易,不过……”
“怎样?”李俶侧身。
“臣以为,放火他还是会放的,但是,他放的火会有节制,他不会满山放火的,而是在一些人多的地方放火烟熏,然后加大我们的饮水消耗。”侯希逸拱手,道:“九成宫水源虽然充沛,但因为这两年干旱,原本流入九成宫的水,被越国公引入到山下灌溉去了,一旦消耗过大,补充不足,我们会有大麻烦。”
“侯卿说的是对的,朕也不以为他会全面放火,但稍微烧一些地方,甚至是烧一两座宫殿,消耗我们的水源,最后是引发内乱,这样,他就能轻松的杀入九成宫。”
李俶看向整个九成宫内外,轻声说道:“侯卿,你说这里的将士,在那个时候,有多少人愿意坚守呢!”
侯希逸拱手默然。
整个九成宫内外的所有军卒,实际上分为两批,侯希逸为左卫大将军,掌握两千士卒,里面担任军官的,全都是他的辽东子弟。
剩下的一千,在禁卫大将军陈安的手里。
这三千士卒的来源,来自于他们一路从长安杀到岐州的各座城池调动的精锐。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无法组成合力,所以轻易被他们统领。
但是,一旦局面不利,这些人说不定就会自己逃跑。
李俶抬头,神色严肃起来,说道:“不管怎样,调配用水,做好全面灭火的准备,尤其是大风天气时,更加需要谨慎小心。”
“喏!”侯希逸凛然拱手。
“这里就交给爱卿了,走吧,我们回太极殿。”李俶点点头,然后转身带着诸王返回两仪殿,不再干扰侯希逸指挥。
两仪殿,就是之前的外殿丹霄殿。
是当年太宗皇帝肃宗皇帝在这里避暑时,处理朝政的地方。
李俶在登基之前,将丹霄殿改名为太极殿,而整个九成宫,就是他的皇宫。
……
山下,哨塔高立。
严庄站在一侧,面色凝重的看着三山环绕的九成宫,想要攻破九成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韦谅快速的从哨塔上滑了下来。
严庄拱手道:“大帅!”
韦谅摆摆手,问道:“你觉得火攻能够奏效吗?”
严庄抬头,面色沉重道:“不容易!”
韦谅稍微笑笑,说道:“九成宫地势高耸,直接攻城必然死伤惨重,而放火呢,又太伤天和,怎么办,怎么办?”
“大帅!”严庄惊讶的抬头,问道:“大帅可是有了进军方略?”
韦谅笑笑,说道:“先派兵,将可清扫地域的敌军全部清扫一遍,刚才某看过了,山腰以下,他们的布置不多,圈出几个地方来,用投石车放火,吓一吓他们。”
“是!”严庄低声,惊喜的问道:“是攻心之术?”
“嗯!”韦谅点头,说道:“你若是能够精准放火,用十架投石车,点燃十处圈定的地点,控制住火势,然后在夜里,十架,甚至更多的投石车一起投掷火球,足够让他们全部紧张起来,一夜之后,派人高喊。”
韦谅抬头,看向九成宫方向道:“高声呐喊,就说某来了,某知道大多数人都是被裹挟而来,所以不管什么人,只要在三日之内,从山上下来投诚,那么一切罪责概不追究。”
“所有人?”严庄听出了韦谅话语当中的重点。
“是的,所有人,若是楚王,丰王他们也愿意下山归降,某也会上奏太皇太后,免去他们的罪责。”韦谅神色认真,但他又摇摇头,叹声道:“可惜了,他们会顽抗到底的。”
“是!”严庄点头拱手。
“去做啊。”韦谅摆摆手。
“属下这就安排。”严庄立刻拱手离开。
韦谅转过身,看向身侧的韦勇,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张纸笺递了过去,说道:“这是山中一些勉强可行的路线图,一般人没法走,但我们的人可以走一走,想办法潜入山中,送几封信给盛王,泾王,凉王,丰王,侯希逸,陈安,李怀玉和田神功等人。”
“信?”韦勇下意识地抬头。
“你自己做,可以用某的名义。”韦谅笑笑,道:“这些信,不必真的送到诸王和侯希逸他们手里,落在普通将士手里也可以。”
“喏!”韦勇彻底地明白了过来。
韦谅抬起头,看向九成宫山顶,平静的说道:“试一试吧,看看某这些年在军中的军功能不能吓得他们主动归降,若是可成,那么便是天意,然后一切手段可以告诉军中。”
以军功成军威,以军威逼迫山中投降,又成军功,最后让韦谅在军中的威望再上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