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二十多州,多数以宗室、来自南方的世家子弟以及一切外戚子弟为刺史,他们对韦谅没有那么信任,甚至隐隐排斥,做事情又没有那么积极,甚至曹州蔡州两个州的刺史,异常的敷衍。
即便是现在,曹州和蔡州的刺史已经被下狱,还是有一小部分人依旧在阳奉阴违。
韦谅毫不犹豫的直接弹劾。
长安那边在走流程,毕竟各家都有自己的背景,相互斗就是了。
最倒霉的还是百姓。
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有的不得不将自己家中的土地抵押给世家豪族换取粮食。
韦谅奈何不了那些刺史,但对于被他抓住把柄的长史司马,各曹参军,他直接罢免。
这部分的事情,牵涉了他很大一部分精力。
但事情还是一步步有序的安排了下去。
同时韦谅也在紧盯着落实和反馈。
精力,精力,精力。
现在这个时候,精力显得异常重要。
每当韦谅转头看向长安的时候,他就感到一阵好笑。
长安那些人,每日上半日休半日,天下事即便是不被耽搁,在细致程度上也差的太多。
有的时候,韦谅是真的恨不得一根鞭子抽在他们身上。
天下的吏治,需要好好的被整治一番。
不过也快了。
……
不仅韦谅在忙,李腾空也一样在忙。
清洗密卫和人事安排的细节都是她在做。
还有长安的事情,韦谅也将最后一部分人手交给了她。
这部分人手是完全的避开宁国的。
他们的出手,注定了李岘和宗室诸王的争斗只会不停的升级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人突然造访汴州。
……
“谁?”韦谅抬头,惊讶的看着韦勇。
“是前扬州都督府长史,临晋皇长公主驸马,荥阳郡公郑聪。”韦勇肃穆拱手。
“夫君!”李腾空从一侧的站了起来,神色严肃。
“不必担心,为夫去看看。”韦谅摆摆手,然后笑笑道:“这里离荥阳不远的。”
李腾空瞬间放心了下来。
韦谅在汴州以及附近诸州,内外布置了上万精锐,其中有五千骑兵。
只要韦谅需要,他可以随时屠了整个荥阳郑氏。
韦谅对着李腾空点点头,然后走出书房,朝着前院正堂而去。
郑聪不仅是临晋皇长公主的驸马,也是代国皇上长公主的儿子,他在辈分上,是和政的表叔,同时也是姑父。
韦谅也是驸马,郑国大长公主的驸马。
和政的封地就在郑州。
所以,郑聪现在这个时候,突然到他这里来,多少有些别样味道。
别忘了,他是荥阳郡公。
……
韦谅快步步入正堂,对着坐在那里喝茶的身材隽秀的郑聪,拱手道:“见过姑丈,侄婿方才有事,让姑丈久等,失礼了。”
“无妨。”郑聪笑着起身,他上下打量着韦谅道:“早就听说贤侄是如今天下支柱,这一次回河南,里外所见还真的是如此!”
“姑丈谬赞了!”韦谅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对着郑聪道:“姑丈请上坐!”
“不了,这里是你的地方,某待一会就走。”郑聪摆摆手,然后才走到了下首坐下,看向在左侧坐下的韦谅道:“整个河南道,某所经过诸州,里外井然有序,如今大灾之下,真是难得。”
“那是姑丈走的路对!”韦谅满脸苦笑,然后说道:“运河,还有交通通畅之地,内外所行都能方便许多,但是除开这些地方,尤其是一些穷困山区,百姓饥馑,不得不将土地抵押出去,这让小侄弄了两年的查察隐田之事,差点功亏一篑。”
郑聪沉默了下来,最后说道:“还是先活下来吧。”
“是!”韦谅赞同地点头,说道:“所以此中之事,小侄也没有阻止,但是,利息不许过高,同时,百姓还款以三年为限,否则官府不予认可。”
“给了百姓一条生路,也给了地方大族一个甜头,贤侄果然如同传闻中的精明啊!”郑聪别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韦谅平静下来,说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每个人都要活,每个人都要活好,为政者本来就应该照顾所有人的利益,然后引领所有人,一起建设和享受大唐的繁盛。”
郑聪看着韦谅,赞同地点头。
韦谅多年清查土地,虽然也得罪了不少人,但实际上更多的人还是和他联手。
就比如河北的那些世家。
他们在土地上损失了不少,但是,韦谅在商贸上却很是带给了他们丰厚的回报。
今年北地干旱,韦家往海南诸国的商路,也都带着他们一份。
这让他们抵御旱情又多了一份把握。
“但愿整个天下都是如此。”郑聪叹息一声。
“期望如此,不过很难。”韦谅看向郑聪,道:“就比如河东河南河北诸事,侄儿尽管已经用尽全力,但实际上还是差上不少。”
郑聪惊讶的问道:“真的差很多吗?”
“现在储存的粮食,基本能到明年二月,到了明年二月,就能动洛阳仓了。”稍微停顿,韦谅道:“希望到时候,去南海诸国的商船能带着粮食回来,不然,春种就麻烦了。”
郑聪呼吸一顿,神色严肃起来。
春种是一年之计,今年一年天旱了,明年如果春种再出问题,恐怕明年一年都要有事。
“而且,即便是如此,朝中还要河南道往长安多送粮食。”韦谅无奈的摊手,说道:“税粮都已经很艰难了,哪里有多余的粮食给到长安。”
郑聪轻轻点头,在其位谋其职。
韦谅现在是河东留守,剑南,河东,河北,河南四道黜置使,他要做的,就是保证这些地方的百姓生机。
长安方面,是京兆尹和中书令的事情,谁有什么办法。
“所以,右相才罢免了某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然后调越国公前去。”郑聪一句话说完,然后轻轻冷笑。
郑聪原本是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明明做的不错,但是在最近,却被免职了。
如今江南大战,所有人都好好的,只有他一个人被免职了。
看起来,似乎导致越州大败的人是他一样。
但那些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一个负责后勤调度的人。
韦谅平静的抬头,说道:“李泌是宰相,他坐镇江南稳定局面,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动的,而越州都督段纶战死,责任也落不到他的头上,杜甫是小侄的人,他无过,朝中也不能怪他,而且他不过是扬州大都督府司马!”
“所以,就只有某最合适了。”郑聪一时间感到有些荒唐的笑了。
这件事情,最该承担责任的人是李泌,但是因为李泌是宰相,又是江南道行军大总管,如果动了他,那么日后江南的大局怎么办,朝中可没有打算过要换人。
“其实以侄儿来看,姑丈最大的问题,实际上是无功。”韦谅稍微点了一下,然后说道:“越国公是右相的长兄,他调到扬州,恐怕根本目的,还是在于一旦明年江南平定,他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将粮食运到长安,毕竟右相的压力也很大。”
郑聪轻轻点头。
是的,他虽然是临晋公主驸马,但是相比于李岘李峘两兄弟,他还是差很多的。
起码,没有那种要命的紧迫感。
韦谅稍微侧身,眼神微冷。
在他看来,李峘到扬州,可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江南的粮食,不仅对长安重要,对河南一样重要。
对于韦谅来讲,一旦他拿下长安,接下来就需要稳定天下,而那个时候,李峘占据扬州,控制江南漕运北上,那么就会掐住韦谅的咽喉,甚至有让韦谅的天下崩溃的风险。
这是一种威胁。
李峘到扬州,本身就是李岘一种平衡的安排。
他算是看出来了。
李泌一个人在江南,根本制衡不了韦谅,他甚至就连江南的事情都不处理不明白。
更别说还有杜甫和张巡在。
江南世家和韦谅的紧密关系,他更是清楚。
所以,他需要加人。
这样,他自己的亲兄弟,越国公李峘,就是很好的选择。
李峘曾经跟随他们的父亲,信安郡王在陇右征战厮杀,如果有必要,他和李泌两个人,能够完全拿下杜甫和张巡。
韦谅敢肯定,李岘没有察觉自己的意图,他只是在下意识的进行权力制衡。
毕竟李泌败了,张巡掌握军权,对他来讲,实际上是失衡的。
所以,将李峘调过去,弥补这部分的缺失。
如果他真的怀疑韦谅,要么现在就和皇太后停手和好,要么立刻打个你死我活,决出一个胜负来。
但长安的一切,还在逐渐的进行当中。
矛盾在一点点的积累,升华。
到将来彻底决堤的一天。
……
郑聪迟疑片刻,抬头看向韦谅道:“贤侄,你觉得某接下来,调任何职为好?”
韦谅一愣,惊愕的看着郑聪。
第六百五十五章 隐太子妃郑观音一脉的郑氏子弟(3/4,求月票)
韦谅坐在主位上,轻轻的敲着桌案。
抬头看了一眼堂外的日光,韦谅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他随即叹息一声:“说实话,姑丈这个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想要找个相当的位置,并不容易。”
郑聪轻轻点头,神色平静。
天下大都督府只有五个。
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是韦谅这个剑南节度使兼任。
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是韦陟担任,而他的任期还有一年多,即便是他到期后,也一定是韦斌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