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白天,风势小了下来。
火也逐渐的小了下来。
京兆尹崔光远彻底接管了灭火之事。
大量的人力,物力,被他有序的调动起来,拆房,隔离,快速的进行灭火。
长安城在应对火灾方面,有着足够的经验。
尤其是崔光远,当年安史之乱时期,太上皇李隆基独自逃走,是他协助韦谅,快速的在长安城中,招募士卒,恢复秩序。
眼下这些事情,他做起来很顺手。
另外,整个长安城中,不仅是崔颢,李白,杜甫,大量的大户人家都将家中的灭火设施调用了过来,。
一根根的水柱冲天而起,在将大火迅速的控制,然后废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将火势扑灭。
火灭之后,众人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有人忍不住的想要笑一笑,然而,看着火焰之后,近乎一片白地的灰烬,无数哀嚎的百姓,谁也笑不出来。
……
大明宫,紫宸殿。
太皇太后韦氏目光看向殿外,神色沉重。
已经午后了。
她的目光收了回来。
殿中,朝中所有宰相分列两侧。
韦坚,李岘,李彭年,裴遵庆,韦见素,李暐,杨侃,加上礼部尚书萧华,刑部尚书裴宽,宗正寺卿陈王李珪,全部肃穆拱手。
韦氏看着刚刚从火场赶过来的崔光远,轻轻抬头,问道:“崔卿说说吧,如今情形如何了?”
崔光远面色凝重的拱手道:“回太皇太后,昨夜兴庆宫突然起火,火势燃烧极快,加上昨夜北风甚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势很快蔓延到了道政坊,火势极大,甚至东市,胜业坊,安兴坊,永嘉坊,都有不同程度的起火。”
韦氏闭上眼睛,轻轻点头。
“如今火势已经扑灭,但……”崔光远拱手,沉重的说道:“整个道政坊有四分之一被烧成白地,胜业坊,安兴坊,永嘉坊同样损伤不轻,因为是在夜间,百姓沉睡,烧死烧伤人数在千人以上。
唯一幸运的是,昨夜金吾卫和雍州府反应极快,加上天亮之后,风势减小,才没有让火焰更加蔓延。”
谁能想到,兴庆宫的大火竟会蔓延到那么广。
兴庆宫宫墙高达四丈,但火势还是顺着大风就蔓延了出来。
如果不是昨夜恰遇大风,恐怕火势在兴庆宫内部就熄灭了。
“天灾人祸啊!”韦氏不由得轻叹一声,然后她睁开眼,神色严肃的说道:“传旨下去,全力救治百姓,直接从万年仓抽调粮食,进行赈济,同时长安城各家道观寺庙,全部开放,供受灾百姓居住,烧毁之地,由少府负责重建。”
稍微停顿,韦氏说道:“至于大明宫,就不用管了。”
“臣等领旨!”群臣齐齐拱手。
韦氏抬头,继续说道:“这一次的大火,既是天灾,也是人祸,裴卿,那批人的来历查的怎样了?”
裴宽站出,认真的拱手道:“回太皇太后,已经查清楚了,那批人来自淮西。”
裴宽是多年的刑部尚书了,对于谋逆的叛贼,自然无需在意手段之事。
该问的,不该问的,都能问出来。
裴宽抬头:“他们原本是制造恶钱的私钱贩子,因当年受驸马打击太深,所以对他极为仇恨,加上驸马如今在河南东道清查隐田卓有成效,不过三四年就会前往淮南道清查隐田,所以急切之下,才勾连长安城,试图颠覆朝堂,同时除掉驸马!”
“恶钱,清查隐田,这里面有关联吗?”韦氏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
“有的。”裴宽拱手,说道:“回太皇太后,驸马清查隐田,向来以刑案为先,而且他的手段很细致。”
如今天下世家都知道韦谅是以刑案为突破口查隐田,所以,对于刑案,在韦谅没有抵达之前,他们会尽可能的进行处置。
但是,事情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方方面面都会有。
而且越掩盖牵连越大。
只要用心细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和时间,总能查出来的。
偏偏韦谅就是这么个人。
第六百零八章 皇位依旧是她的儿子的(4/4,求月票)
紫宸殿中,裴宽继续道:“恶钱之徒,行事胆大,肆意妄行,其违法之事非只一两桩。
所得钱财更是大量用来购买田地,追踪溯源,以驸马的敏锐,并不难将他们追查出来,更别说还有恶钱之事,一旦查实,等同谋逆。”
“所以他们勾连皇帝动手谋逆,甚至烧了兴庆宫。”韦氏的眼神冷冽起来。
“是!”裴宽拱手,然后道:“不过并不是陛下和他们直接勾连,是元载和鱼朝恩。
不过这里也有些疑问,逆贼当中似乎无人知晓他们是怎么和元载鱼朝恩勾连起来的,似乎一夜之间,一切就谈妥了。”
“似乎?”韦氏眉头紧锁。
这件事是韦氏特别让人查的。
皇帝所行诸事,每一个细节都必须追查清楚。
这样才能对天下人进行交代,这样才能彻底的根除隐患。
但元载鱼朝恩和淮西人的勾连,似乎突然就开始了。
完全脱开所有人的监视。
这里面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在这中间,还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推动,必须要将他们全部都找出来,韦氏才会安心。
“这件事情知晓者,只有为首之人刘殷,但其人在厮杀中已经被杀,无法追查。”裴宽拱手,道:“剩下的就是他的兄长泗州司马刘展,如果要继续查,就得派人去泗州。”
恶钱背后自然有官场支持,泗州司马刘展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不必派人去,李泌不是在江南吗,现在这会应该还在扬州,让他转去泗州,去查。”韦氏冷笑一声,道:“说不定,江南的乱事也和他们有关,不然之前元载为什么非要建议让李泌去江南。”
裴宽眉头一挑,随即拱手道:“是这样!”
“让李泌查吧,便宜之权在他的手上,该怎么做,也不需要人教。”韦氏眼神一沉,继续道:“还有元载和鱼朝恩,看住了,不要他们死,这里面的东西他们两个也是知道的,本宫要看看,究竟还有谁在暗中谋乱。”
“是!”裴宽拱手,然后退回班列。
元载和鱼朝恩,这两人,一个断了一只臂膀,一个被削掉了两只臂膀。
两个人如今被集中起来囚禁和治疗。
一时间还死不了。
但日后……
仅仅这一场大火,就足够让他们生死两难了。
韦氏抬头,看向诸相道:“昨夜的事情,诸卿已经都知道了,杀人,纵火,谋乱,行兵,皇帝的事情,终究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
“是!”群臣神色肃穆起来,事情到了这一步,废帝已经是必然。
“首先是那些参与叛乱的淮西人,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之后,明正典型,直接斩首。”韦氏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此,给长安百姓一个交代。”
殿中群臣齐齐拱手道:“臣等领旨。”
韦氏点点头,继续道:“皇帝之事,说起来,本宫其实是有错的,多年来一直试图教导他,但终究没有教导好他,所以之后,本宫得去太庙,祭祀大唐历代先帝,去请罪,同时禀告皇帝之事!”
群臣齐齐躬身。
韦氏苦笑一声,说道:“至于皇帝的事情,好在先帝事先留有遗诏,事情也相对好处理一些,大将军!”
群臣站在殿中,没人开口说话。
先帝遗诏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也都猜到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一侧的偏殿门口,脚步声响起。
群臣回头看去,就见李辅国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捧着一只黑底金丝木匣。
众人在木匣上看了一眼,就看向了李辅国。
李辅国走的很慢,有时候还低声轻咳两声,加上他苍白的脸色,几乎都能看出来,昨夜的事情,他受到的袭击不轻。
也是,皇帝想要谋反,以太皇太后之令执掌禁军的李辅国,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他的第一个必杀对象。
李辅国昨夜遭遇的凶险有多大,可想而知。
现在看来,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很不易了。
李辅国在丹陛之下停下脚步,对着太皇太后韦氏躬身。
韦氏点点头,道:“先帝的这份诏书,很早之前右相就知道了,其他诸卿也听到猜到些什么,如今都看看吧,如果没什么问题,就以此遗诏,废掉皇帝,然后立汉王为帝。”
李岘率先从李辅国的手中接过匣子,打开取出圣旨,看了一眼之后,神色凝重起来,他抬眼看向李辅国。
李辅国低头不语,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李岘刚开口要说些什么,一名青衣内侍出现在殿门口,对着韦氏拱手道:“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和汉王到了。”
“请!”韦氏点点头,说道:“请皇太后和汉王进来吧。”
“喏!”
诸相同时肃穆起来,然后转过身看向门口方向。
这个时候,眼眶一片泪红的皇太后王氏出现在殿门口,她的手里拉着只有四岁的汉王李充。
……
走进殿中,皇太后拉着汉王,对着太皇太后韦氏福身道:“母后!”
韦氏点点头,说道:“上来坐!”
“母后!”王氏神色哀切,低下头,低声抽泣起来。
韦氏叹息一声:“你也不容易!”
韦氏抬头,看向群臣道:“昨夜的事情,皇太后完全不知情,她和汉王在入夜之后,就被皇帝让人用药迷晕了过去,现在才缓了过来。”
群臣心里同时闪过一丝哀叹。
皇太后也运气真的不好,好不容易生了儿子做了皇帝,竟然是这么个货色。
对自己的母亲下药,是真的不孝啊!
不。
皇帝不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肃宗皇帝就是被他冲撞身亡。
世宗仁皇帝的死,就是到今日,也是处处谜团。
还有太皇太后。
皇帝这一次如果真的成了,太皇太后的下场恐怕也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