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韦谅使劲的按住了和政。
“看看地方，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两个看到就足够了，难道还要让天下人都看到，给先帝笑话吗?”韦谅咬牙一句话说完，和政身体顿住了。
是啊，这是先帝的葬礼。
这里是建陵。
一旦李兖那不孝的模样为天下所知，他们笑话的对象将会是先帝。
“驸马！”和政转身埋在了韦谅怀中，忍不住的痛哭道：“驸马，和政对不起父皇啊，对不起父皇……”
“不要哭。”韦谅紧紧的抱着和政，低声道：“我们没有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先帝的是其他人。”
“嗯！”和政用力的点头，死死咬牙。
这一刻，她对于李兖的痛恨。
深刻到了骨髓。
……
离别之事，终有尽时。
随着丧乐停歇，在礼部尚书萧华的主持下，皇帝，太子，皇太后，诸王，满朝文武，缓缓而下建陵。
各辆马车，马匹被拉了过来，带着哀恸的众人返回长安城。
搀扶和政上了马车，韦谅就将儿子韦荩招呼了过来，马车在缓缓前行。
韦谅挑开侧窗的帘子，看向朝着身后不停远去的建陵。
韦谅忍不住的闭上了眼睛。
以前那个对他绝对信任的皇帝，彻底的走了。
他带走的，不仅是韦谅和他的君臣，姑甥，翁婿，多年同生共死的情谊，还有韦谅的忠诚。
韦谅对于大唐是没有忠诚的。
这一点，他是典型的世家子。
世家核心子弟，没几个对大唐有忠诚的，他们之所以效力大唐，是因为他们的家族和大唐共荣共损，同时他们自己自身，能够在大唐这条船上，获得更好的未来。
但忠诚这东西，他们不会给朝廷的。
他们只会去做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
所以，韦谅这个典型的世家子，他对大唐是没有忠诚的。
尤其是他知道大唐的未来。
皇帝猜忌，宦官干政，藩镇群起，天灾不断，天下大乱……
但是，他忠诚于李亨。
李亨给了韦谅近乎无限的信任，他还是他的姑丈，是他的岳父。
从天宝开始，他们的利益就深度的绑定在了一起。
所以，李亨是治理天下的贤君，而韦谅是穷尽心力辅佐他的能臣。
但是，李亨走了。
李僩登基，能够明显看得出来，他对韦谅的信任是有保留的。
在李岘，李泌，还有众多朝臣当中，韦谅在皇帝那里的排位实际上是在往后靠。
所以，皇帝给他几分信任，他给皇帝几分忠诚。
这很合理。
至于说李兖。
便是韦谅都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今日送葬的一路上，他表现的还是足够乖巧的。
但谁能想到，在建陵祭庙之前，李兖露出了真面目。
韦谅眼底冷笑。
这样的人，韦谅不会对他有半点忠诚。
腊月十五了。
再翻过年来，韦谅就要离京了。
到了地方，坐观长安城中的彼此争斗。
就在韦谅这么想到的时候，马车回到了长安城。
皇帝让人准备的素宴，但是谁也没有心情去吃什么。
宴席之后，各回各家。
然而一回家，韦谅就看到了和政那双压抑着愤怒的眼睛。
第五百二十章 太子什么时候会被废（4/4，求月票）
郑国长公主府.
今日，后院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
便是儿子韦荩，韦薪，女儿韦月净，都被赶了出去。
正房，内室。
长榻之中，和政坐在另外一侧，盯着韦谅：“一个不敬父皇的太子，是不能做大唐皇帝的，所以，驸马，李兖这个太子，必须要废掉。”
韦谅看着和政，轻轻摇头道：“公主，废太子，便是我们能说的事情……起码不是现在。”
和政微微发愣。
韦谅叹息一声，道：“皇帝现在只有一个嫡子，所以，起码现在不能废了他，起码在皇后肚子里生出的是男孩之前，是不能废的。”
和政微微咬牙，眼中含泪的说道：“妾身一想到他今日在建陵的模样，就忍不住的恨他，他怎么能那样对父皇。”
“为夫明白。”韦谅靠了过来，然后搂住和政，轻声道：“其实整个朝堂不喜欢他的人很多，可是谁都没有动，就是因为一旦废了他，那么在皇帝没有其他嫡子的情况下，立谁做太子就是问题了。”
“非要立太子吗，难道就不能先废了李兖，然后再立吗？”和政微微挣扎，有些不满。
“不能，尤其是对太原王氏来讲，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经历两回了。”韦谅叹息一声，道：“高宗王皇后，玄宗王皇后，都因为无子而被废，一旦皇后生出来的不是儿子，那么皇后的位置立刻就会动摇，整个太原王氏立刻就会不安。”
和政咬了咬嘴唇，带着泪埋怨的说道：“你们为什么要那么早的立太子，最后却立了个不孝子？”
“太子必须在皇帝登基当日就立。”韦谅神色坚定，道：“未来是没办法控制的，谁也不知道皇帝登基之后，会不会第二日就病逝，所以才有国不可一日无储君的说法，所以永徽年间，即便高宗皇帝再不喜欢忠王，但朝臣还是逼他立忠王为太子。”
韦谅一直以为，当年高宗皇帝非要废王皇后，根本原因在于朝臣逼他立忠王为太子。
这件事情，他一直记恨在心，所以，后来才会废了王皇后。
那个时候，朝野之所以反应不大，就是因为武媚娘有了自己儿子，那样就是皇帝有了自己的嫡子。
至于萧淑妃的儿子为什么不能立为太子，因为她是江南世家出身，和关陇门阀本身不是一脉。
而武媚娘虽然和太宗皇帝有些牵扯，但是，她是太原武氏的女儿，还是弘农杨氏的外孙女，身份实际上相比于王皇后也没少差别，除了长孙无忌一党没法下台，实际上关中各家的反对并不强烈。
“哪怕将来废了他。”和政有些惊讶。
“为了大局，有些人必须要牺牲。”韦谅摇头，说道：“一旦皇帝不立皇长孙为太子，那么雍王就有成为太子的可能，那样的话，不仅皇帝不满，太原王氏和京兆韦氏也会死斗起来的。”
“所以，还是要等。”和政点头，然后咬牙道：“那就等，等皇后生下儿子再说。”
“公主！”韦谅抱住和政，认真看着满是恼火的她，说道：“太子今日之举，为夫和公主一样恼恨，但是，这件事情我们私下怎么说都可以，但不能出头，甚至不能到外面说一句话，不然，最后太子被废了，我们一家也会为之陪葬。”
和政抬头，惊愕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
“帝心难测啊！”韦谅摇头，说道：“储君之事，一旦我们牵涉过深，那么反过来，就会威胁皇帝的安危，当年先帝在位的时候，为夫为什么要常年离京，不就是为了让为夫和先帝之间，不产生丝毫芥蒂吗？”
“那么太子的事情就不管了吗？”和政虽然知道事情的威胁，但心中依旧咽不下这口气。
“他那样的人，多行不义必自毙。”韦谅冷笑一声，然后抱住和政，低声道：“即便是没有今日的事情，宗室子弟也没有怎么喜欢他，他在十六王宅的事情，谁不知道；太原王氏也不喜欢他，他冲撞了皇后；还有我们，我们也不喜欢他……”
李兖虽然做了太子，但，他的根基太薄弱了。
“别说他现在做了太子，就是将来做了皇帝，最后也会弄得众叛亲离。”韦谅摇摇头，说道：“等着吧，我们只需要看着他一步步的作死，一步步的得罪天下世家，那么他这个太子，自然就会废了。”
……
和政的脑海中浮现出韦谅所说的画面，她的怒气终于还是散了几分。
抬起头，和政看向韦谅，有些不安的道：“驸马，有传闻说，皇太孙是个诅咒，定王，贵妃，皇祖父，父皇，都是被他们克死的，你说他会不会加害皇帝？”
“不会的……”韦谅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和政瞬间就感受到了，有些担忧的看着韦谅。
韦谅摇摇头，说道：“不管他，公主有时间的话，日后多去大明宫陪伴姑母，先帝归葬，姑母就要搬到大明宫了，雍王也会跟着去，这样，就算有什么，也不会有事了，至于其他……”
和政抬头。
韦谅笑笑，说道：“天下人，天下事，没有什么能够妨碍到皇帝的。”
“妾身还是有些不放心。”和政微微低头。
“那就需要做些准备了。”韦谅话音刚落地，和政就忍不住的抬头。
韦谅低头，说道：“难哥儿十三岁了，再过三四年，就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我们正好将范围定一定！”
和政坐了起来，看着韦谅问：“驸马什么想法？”
“找窦氏！”韦谅看着和政，说道：“为夫会尽力推动，大唐下一任的皇后，出身窦氏。”
“啊？”和政惊讶的抬头。
“大唐开国以来，窦氏，长孙氏，王氏，武氏，刘氏，窦氏，韦氏，王氏，韦氏，王氏。”韦谅看着和政，说道：“扶风窦氏是关中众家之长，不是因为他们势力有多强，而是因为血脉太广，不说其他，便是公主和为夫，身上也有窦氏血脉。”
“所以推窦氏女为下任皇后，是联合关中世家的手段。”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只要难哥儿娶了窦家女，将来，他和皇室的关系就会亲近，再将来，就是韦家该再出一个皇后了。”
韦谅抬头，直直的看着和政。
和政明白，这个将来的韦家皇后，将会是他们两个的血脉。
“所以，不要管这些事情。”韦谅松了口气，说道：“先帝归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陛下的年号，年底大朝议，新年，正旦大朝，年后十五为夫就要离开长安了，公主和为夫多待会吧，家里的事情多管一些。”
“嗯！”和政柔柔的点头。
韦谅抱着她，说道：“姑母那里，诸家公主那里，趁着新年，公主多走动走动，诸王那里要忌讳一些，但礼不能少了。”
“妾身明白！”和政抬起头，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不管怎么，他们的根基要稳。
……
新年还没来，甚至皇帝关于年号、大朝的事情，还没定下来。
新任礼部尚书萧华便已经约韦谅私下相见。
这位出身江南萧氏，实际上是如今整个江南士族首领的徐国公，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