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差的全部都是堪战老卒。
李僩的目光落在韦谅身上,问道:“表兄,河北的情况如何了?”
韦谅站了出来,肃穆的拱手:“回陛下,河北边境各州已经全面戒备,南霁云,薛嵩,来瑱,仆固怀恩的兵力已经增援到长城各关卡,严庄派遣大量职方司探子进入草原,同时长安城中兵部已经安排人手在盯着城内的众多草原酋长……”
稍微停顿,韦谅拱手道:“陛下,若是他们这一次真的敢有所动静,这一次,甚至可以是重创草原各族最好的机会!”
李僩眉头微微一挑,突然间笑了起来。
如今在长安的草原各部落酋长,都是在灭回纥一战中,立下战功的大部落酋长。
他们才是真正掌握草原核心战力的部落酋长,没有了他们在草原上,草原各部落的战力至少要少一半。
如果草原上有人贸然动手,这个时候,才是大唐剿灭草原的最佳时机。
“另外。”韦谅拱手,说道:“年底之时,先帝归葬,而新年之后,是陛下第一次正旦大朝,臣请传信契丹可汗,奚族大首领,还有突厥各族酋长,前来长安为先帝送葬,同时在正旦大朝,恭贺陛下登基!”
面对草原各部族,大唐可以做的大气一些。
大唐有这个实力。
李僩轻松了下来,对着韦谅点点头道:“表兄你知天下靖安事,内外统筹就好,不过要做好一旦有事,即刻返回河北的准备。”
“臣领旨。”韦谅肃穆拱手,然后退回班列之中,神色依旧平静。
草原的事情,他在时刻盯着。
现在草原各族的主力,实际上是在漠北,各族都在积极的瓜分,现在哪有余力来招惹刚刚灭国回纥的大唐。
只要大唐内部传承有序,一切安定,那么草原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也要提防一些没有眼力的蠢货。
不过最好还是让在长安的这些部落酋长别闲下来,可以召集各家商队,来和这些部落酋长接触,来商议明年大唐和草原的通商之事,将这些人彻底的控制在长安。
免得有什么蠢货自以为看到了机会,突然间偷偷离京返回草原,这样大家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皇帝又问了一些关于补助士子的事情,朝野反馈很好,都在夸皇帝圣明。
“吏部,户部,刑部,兵部,工部,礼部,还有御史台,诸般职司不可懈怠,如今已经秋后,一年总结之时马上就要到来。”李僩看向群臣,说道:“到了明年,朕要派人天下巡查,都做好准备。”
“臣等领旨。”群臣肃穆拱手。
李僩稍微平静下来,说道:“中书省做好安排,从明日开始,朕要召见在京的各地方刺史都督,朕要详细了解地方详细事务。”
“臣领旨。”陈希烈站出拱手。
“好了,今日到此,退朝吧。”李僩叹了口气,道:“父皇病逝,而皇祖父还在大明宫停灵,朕也得到大明宫去看看。”
“陛下仁孝!”群臣肃穆拱手。
……
大明宫,含元殿前。
玉真皇长公主目送皇帝离开,然后侧身看向身侧搀扶着他的韦谅说:“走吧,你陪本宫去四处走走吧。”
韦谅微微一愣。
他是被玉真皇长公主留了下来,如今又让他陪她四处走走,明显是有话要说啊!
韦谅躬身道:“臣领命。”
“嗯!”玉真皇长公主点点头,然后陪人和皇太后请示之后,这才带着韦谅进入了内宫深入蓬莱池畔。
如今大明宫中,还没有皇帝的嫔妃入住,甚至就连先帝的嫔妃,也要等先帝归葬之后,才会搬进来。
现在这里,只有皇太后,和诸王妃,长女主,暂时在这里居住。
皇太后晚上要回太极宫,而一直住在这里的玉真皇长公主,反而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走在蓬莱池畔,玉真皇长公主也不看韦谅,幽幽的说道:“这大明宫,即便是太上皇在时,也不至于冷清到现在这个样子,太后是个有心人,可惜只有她不够啊!”
韦谅有些不知道玉真皇长公主想说什么,情绪轻转,低声道:“这里不是有殿下在吗,如今宗室,殿下一辈的人,已经没几个了,殿下在这里,就是陛下来了,也得恭敬请安。”
玉真公主是唐玄宗李隆基的亲妹妹,是先帝李亨的亲姑姑,是皇帝李僩的姑祖母。
她是真正所有近支宗室的最长者。
玉真公主轻轻冷嘲,道:“皇兄在时,本宫是万众属目的长公主,皇兄退位了,先帝虽然跟本宫没有那么亲,但本宫终究是他的亲姑姑,血脉之亲还是在的,但到了皇帝这里,本宫也就是剩下一个皇长公主的位份了。”
没有血脉之亲。
李僩和玉真公主虽然也是至亲,但李僩的至亲多了,皇太后,皇后,太子,晋国和永穆,雍王,甚至就连韦坚,也是他的至亲,玉真公主和李僩根本没有多少接触。
甚至说些难听的,她和李僩之间的关系,还有没有韦谅和李僩之间的关系近。
“更甚至。”玉真公主终于转身,咬牙道:“甚至这大明宫冷清的,就跟不存在一样,满朝的臣子,在这些日子里,压根就没有几个来大明宫的,当然,也就远比不上太极宫那边的热闹。”
韦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算是年轻弄清楚了玉真公主的情绪所在。
李隆基死了,一开始还有那么几天热闹,但实际上过了那几天,立刻就冷清了下来。
别人不说,就是韦谅来这里的次都不多。
而李亨那里,那里的不能说是热闹不,但只能说是动静,那里的动静可是这里的几倍。
同样的日子,大明宫这边的动静,差的太极宫那里好几倍。
韦谅看了玉真公主一眼。
十六年前,韦谅初见玉真公主,那个时候,她虽然已经是五旬年间,但因为保养得当,有三旬模样,但如今十六年过去了,她头上虽然是乌白相间,眉眼间的皱纹却多了许多,不过皇家气度已经还在。

不过以她的年纪,还有性情,都不是那种喜欢争权夺利的人,如今说今日这番话,也是心中有了些许愤恨。
李隆基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亲兄长。
韦谅略微低头,然后又看向玉真皇长公主,搀扶着她缓缓往前走,同时低声说道:“殿下说的没错,太上皇这里,的确是和先帝那里没法比。”
玉真公主侧身看向韦谅,神色中带出一丝诧异。
韦谅摇摇头,说道:“但是殿下忽略了一个事实,实际上不管是先帝还是太上皇,在殿下说的那件事情当中,都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是最重要的?”玉真公主冷着脸问道。
“自然是皇帝。”韦谅摇摇头,说道:“太极宫是朝廷核心,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御史台的所在,南衙十六卫的官廨所在,更是皇帝所在,不说内外朝臣日日觐见,光是先帝是皇帝的父亲,而太上皇只是皇帝的祖父,自然先帝要更受重视。”
玉真公主沉默了下去。
“如今的天下,权力重心早就不在太上皇身上了,甚至不在先帝身上,一切已经转移到了皇帝身上。”韦谅提醒玉真公主注意脚下的台阶,这才继续说道:“至于皇帝,他除了每日晨时,有时间去文思殿祭祀一次以外,其他时间都在召见群臣。”
天下的一切权力归于皇帝。
皇帝的目光只在天下权力。
“现在还好,还没有到最忙的时候,等到了最忙的时候,皇帝都没有时间去文思殿。”韦谅有些哀伤的叹息一声,说道:“臣不说其他,但是臣敢保证,过上半个月,文思殿那边一样会冷清下来。”
李亨和李隆基一样,失去了权力。
甚至就连权力带来的影响力,也在他们死后快速丧失。
不过李亨比李隆基好一点。
他是皇帝的父亲,而李隆基是祖父,这里面的轻重份量自然不一样。
摆事实讲道理。
玉真公主心里舒服了许多,但她还是冷笑着看了韦谅一眼,说道:“人都说你韦驸马只会战场厮杀,但本宫看你这言辞利索的,丝毫不逊色当年的李林甫。”
“也就是殿下说这番话,臣才觉得是夸赞。”韦谅轻轻笑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玉真公主一愣,然后说道:“是本宫失言了。”
韦谅摇头,说道:“殿下之意,臣还是明白的,不过眼下这宫中诸事,朝野百官,自然是更现实多一些,但长安百姓,更多的是爱憎分明,他们来大明宫祭祀不多,也还是这些年的事情,实在伤他们的心了。”
玉真公主沉默了下来。
朝中的官员,因为权势,他们的选择不意外。
但是长安的百姓呢,他们不待见李隆基,难道还能是他们的问题吗?
天宝年间,民生日渐辛苦,到了后面更是有安史之乱,李隆基弃长安而走,这里面的怨恨还用说吗?
也就是李亨还算是给他老爹积攒了几分功德,极大的简化了丧事流程,不然就连现在大明宫零零散散的老百姓都没有。
玉真公主提起头,轻声开口道:“太上皇在的时候,本宫受尽皇兄照顾,天下人尊崇,到了先帝时期,他对本宫这个姑姑,实际上也就剩尊敬了,本宫知道,那个时候,是你在明里暗里派人护卫延生观,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少了很多,本宫才能舒心一些。”
韦谅赶紧躬身,说道:“臣早年受殿下照顾极深,现在不过是略尽孝心罢了。”
玉真公主叹息一声,说道:“本宫明白,本宫前些年里外也资助了不少人,但是能如你一样,在落魄时已经不离不弃的,几乎没有,所以今日的事情,本宫也求上你一求。”
玉真公主转身看向韦谅,认真道:“皇兄虽然里外诸事不对,但他依旧是大唐皇帝,本宫不喜欢他在归葬之前,走的这么冷清,你来想个办法。”
韦谅知道,以玉真公主的性格,说到这里,已经是很难得了。
如果韦谅还不答应,玉真公主说不得就的对他行礼,那样就算是他答应了,也是结仇。
“臣想想。”韦谅躬身领命,略微沉吟,韦谅开口道:“殿下,再有十数日,李太白就会回京。”
“哦?”玉真公主惊讶的看着韦谅,说道:“李白要回京了?”
“是!”韦谅点头,说道:“李太白调回京,将会任通事舍人,他历来交友广阔,这适合他,不过臣要说的,是他和太上皇之间,当年虽然说有些波折,但李太白在太上皇时,也是颇受礼遇的,后来更是调任扬州,所以情谊还是有几分的。”
“是的,皇兄对李白还是不错的。”玉真公主点点头,说道:“天宝年间,他更是在扬州享尽风流豪奢。”
“是!”韦谅拱手,说道:“李白诗词名扬天下,等他回京之后,臣会领他来一次大明宫,到时候请他做一首诗,自然,日后文人士子来这里的不会少数,到时候,这里自然就热闹多了。”
“会吗?”玉真公主有些不确定,然后又问道:“皇帝会允许吗?”
“会的。”韦谅点头,然后叹息一声,说道:“殿下可能不太了解这些文人,包括李白。”
“怎样?”玉真公主下意识的问。
“即便是李白,即便是他和太上皇当年之情还算是妥当,但他的诗句里,也不会有太多好话。”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当年,明面上的好还是有的,但是文人,微言大义,一言反讽,更是家常便饭。”
玉真公主沉默了下来,最后她沉重的看向韦谅道:“你是从你自己心里讲的吧,毕竟你也是当朝的诗词大家?”
韦谅已经习惯玉真公主的态度,点点头道:“诗以言志,何必作伪。”
“所以,这样,皇帝才会允许。”玉真公主冷笑一声,随即她有些烦躁的摆摆手,说道:“就这样吧。”
“是!”韦谅不由得松了口气。
……
玉真公主停下脚步,朝着两侧摆摆手,两侧的内侍和宫人立刻退开。
韦谅有些诧异的看向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看向韦谅,神色有些冷沉的问道:“韦卿,有件事情,本宫需要问一问你?”
“殿下请问,臣知无不言。”韦谅的目光扫过两侧,原本跟着他们的宫人侍女都离的很远,玉真公主这是要问什么。
玉真公主呼吸沉重了下来,她看着韦谅,问道:“韦卿,你知道的,太上皇是六月底病逝的,而先帝是七月十五病逝的,中间相隔的时间并不长……”
“十八日。”韦谅眼底一瞬间冷冽起来,他心中明白,这里面巧合的时间,终究是有人怀疑了,甚至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怀疑,长安日后想要安宁,难了。
玉真公主眼角冷笑,说道:“是的,十八日,先帝比太上皇仅仅晚走了十八日,而如果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太上皇病逝之前,先帝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吧?”
韦谅身体一顿,然后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玉真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