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韦斌还留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那即便是李僩为人再怎么温和,也会感觉到刺痛。
所以,最后的办法,还是将韦斌这个工部尚书调出去。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大唐国势在韦谅手中,而不在皇帝手中(2/3,求月票)
“要调出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韦坚看向韦谅,问道:“他是工部尚书,调出去,调哪里去,别忘了,你十三叔现在还是荆州大都督长史,他调哪里去?”
“扬州怎样?”韦谅低身,说道:“皇甫尹调回长安任吏部尚书,而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调任河南尹,二十五叔是工部尚书,调任扬州大都督就是了。”
韦坚轻轻抬头,眼神微微眯了起来,说道:“两个宰相,一个在中书省,一个只是以太子少师,崇礼殿大学士,同中书门下三品,这样即便是有足够的权力,也不显眼,而且还能有一定的进退之地。”
“是的!”韦谅点头。
在朝中任职,前后进退的能力最重要。
尤其是对世家来讲。
弹性才是他们生存的空间。
一旦韦家占尽所有的权力,皇帝,还有朝中的文武大臣,立刻就会对他们下手,因为他们眼中威胁到了别人的权力。
一旦他们被群起而攻之,那么就算有皇后在,他们也轻松不了。
但他们退一步,又有皇后镇压,那他们就是协助新皇稳定天下的压舱石。
“还有皇甫节度使,姑丈,赵国公,梁国公,韩公,李兄,等等,朝政实际上还是我们内部的事情。”韦谅抬头,说道:“不过工部尚书,是实实在在的得让了出来。”
“无妨,一个没有实权的工部尚书,还不一定真的有扬州大都督好。”韦坚摆摆手,神色放松了下来:“一切暂时就这么进行安排,剩下的,就看陛下那里怎么调整了。”
“是!”韦谅认真拱手。
韦坚看着韦谅,问道:“为父这一上任宰相,你这里,起码十年都做不了宰相,另外,你的剑南节度使,恐怕也保留不了太久。”
韦谅是御史大夫兼任剑南节度使,而且,他任这个官职也有年头了。
皇帝想要动他,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韦谅轻轻抬头,看向韦坚:“儿子用心地方,是不会变的,至于御史大夫,若陛下想要调动,那满朝恐怕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位置来,毕竟儿子是要做事情的,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阿耶让出来的尚书右仆射!”
韦坚眉头一挑,然后缓缓点头。
“剑南节度使暂时应该不会动,因为吐蕃的威胁还在。”韦谅叹息一声,道:“吐蕃今年的动静实在诡异,让儿子看不清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所以他们今年虽然没有威胁,但明年威胁还在,所以,这个剑南节度使应该是不会动,若是要动……”
“调任陇右节度使。”韦坚点点头,说道:“从御史大夫兼任剑南节度使,到尚书右仆射兼任陇右节度使。”
“对儿子来讲,这基本上是没有区别的。”韦谅神色平静的可怕。
剑南也好,陇右也罢。
都是他的基本盘。
御史大夫也好,尚书右仆射也罢、
以韦谅细致入微的性情,一点能力就能让他发挥出十成了,更别说尚书右仆射,当年是仅次于尚书左仆射的天下右相。
韦坚轻轻点头:“无论如何,我们韦家不能张扬,然后就看一旦将来太子登基,谁会先跳出来,而第一个被针对的,又是谁了。”
“谁!”韦谅微微颔首。
就是这样。
李僩对天下的了解,远远不如李亨。
李亨光做太子就做了将近二十年,更别说这里面的生死搏杀,几度游走在被废的边缘。
这里面的东西,远不是李僩这个做了三年太子的人就能看透的,他还差的很远。
……
亭廊之间,秋风微起。
韦谅抬头,远处乌云层叠。
要下雨了。
正房之内,和政和衣躺在长榻上歇息,身后脚步声响起。
她有些疲惫的转过身,眼中还带着泪光。
即便是李隆基和他们曾经几番搏杀,但李隆基终究是和政的祖父。
这些日子大明宫诸王公主百官一起哭祭,越到最后,越容易受到感染。
哭,有的时候,很耗心神的。

韦谅轻叹一声,走到了长榻上,然后轻轻抱住了和政,低声问:“好点了吗?”
和政回头,看向韦谅,眼角含泪的说道:“驸马,你说父皇的身体能好吗?”
和政之所以哭成这个样子,不是因为李隆基,而是因为李亨。
李隆基病逝了,固然感伤,但还不至于伤心到心里。
真正让和政感同身受的,是李亨。
李隆基的死因,对外公布。
只有两个字,病逝。
但是,和政作为公主,却更多的知道,李隆基的病逝,是因为心脉衰败而亡。
李亨现在是心脉紊乱。
和政知道只要安心静养,心脉紊乱就能平复下来,但,若是养不好呢?
那不就是心脉衰败而亡吗?
所以,心脉紊乱,就是心脉衰败的前一步。
按道理讲,现在的李亨,应该放下一切朝政去休养,但是,他放不下。
皇后韦氏应该去劝,但以大唐的政治禁忌,这个时候的皇后是最不能劝的。
一旦李亨身体不稳,顿时就是改天换地的地步。
这些对和政来讲,没有意义。
她在意的,是她的父皇。
相比于李隆基这个令人陌生,又敬又恨的祖父,李亨这个父皇,才是和政真正在意的。
“陛下的事情,为夫也不知道怎样,只能这些日子多忙一些,处置好一切,让陛下能尽量多安心修养。”稍微停顿,韦谅道:“还有太子,为夫也得逼一逼,只要我们一起用心,陛下延寿起码是无碍的,三五年内,应该无妨。”
“呼!”和政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紧紧的靠在韦谅怀里。
韦谅静静的抱着和政,感受着她逐渐心安下来。
……
许久之后,和政抬头,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妾身一下子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李隆基病逝,李亨虽在韦谅的嘴里能多活三五年,但三五年后呢?
韦谅抱着和政,轻声说道:“公主就是这些日子在宫里的时间长了,忘了家里,想想家里还有为夫,还有孩子们呢?”
和政稍微侧身,白了韦谅一眼道:“驸马还好意思说,一年到头,驸马在长安也待不了几个月?”
“哪里待不了几个月了?”韦谅顿时一脸无辜,说道:“从去年十月回京,到如今已经大半年了。”
“可是驸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要离京了。”和政柔柔的回了几句。
“再走也是三个月后,圣人归葬之后了。”韦谅抬头,道:“之后会去河北,待到明年春夏,若吐蕃有战,就得回艰难……实在不行,为夫去和陛下说,将公主的封地转到河北,公主和为夫到河北去散心吧。”
和政看着一脸认真的韦谅,然后轻轻凑上,在他嘴角啄了一口:“等父皇身体安定了之后,妾身就随驸马去河北。”
“好!”韦谅笑笑,贴着和政的脸颊,继续道:“如今吐蕃在西北的动作有些诡异,但他们不敢动兵是真的,虽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花样,但大唐只要保证定力,就会一日比一日更加强大,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时间越长,对大唐越有利。”
“嗯!”和政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听韦谅讲起这些,和政很有种安心的感觉。
韦谅抱着和政,继续说道:“除了吐蕃,就是北边草原上的事情,如今草原大战虽定,但日后少不了会有各种厮杀。
为夫要回河北,坐镇统辖这些事情,另外,为夫还要组织关中,河东,河洛,河北,还有江南各地世家北上去和草原部落通商。”
通商从来不是一件坏事。
只要不是私下走私铁器和军械这些违禁品,那么大量的商贸对大唐是有好处的。
“茶叶,丝绸,大量的奢贵之物,换取草原的皮毛,草药,金银,牛羊,甚至是人口,而且尤其是人口。”韦谅轻轻抬头,说道:“大唐自立国以来,兼容并蓄,海纳百川,最后才有四夷归顺之事,但安史之乱却彻底的打破了这种气度。”
很多人说,安史之乱就是李世民的这种国策导致的结果,但实际上安史之乱根本的原因在于李隆基。
这么多年以来,兵部不止一次的提出要对范阳和平卢的兵马进行彻查。
但全部都被李隆基给拒绝。
而且不止如此,韦谅甚至还提出过将安禄山从范阳彻底调走的策略。
但安禄山不过是刚称病,李隆基立刻心软。
这些事情,那么哪一事情能够按照制度执行下来,安史之乱就不会爆发。
皇帝出了问题,再怎么好的制度都没用。
“但仔细想想,这些年,草原人为大唐效力的有多少,出了多少杰出之士,若是将他们全部拒之门外,谁知道将来这些人在草原上会不会真的杀出一个豪杰来,所以,该拉拢还是要拉拢,不过要讲究策略。”韦谅稍微低头,神色凝重。
“嗯!”和政闭着眼睛,柔柔的应了一声。
“朔方,河西,河东,安东,其实都可以施行,只有河北,官民抵触情绪很大,得慢一步。”韦谅叹息一声,说道:“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河北草原上的奴隶才是河北人能接受的,先从这一点削弱草原的力量。”
河北人,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恐怕都不太容易接受草原部落入长城加入军中。
这意味着很多当年的事情,可能都会重演。
“大体再用两年的时间,河北问题就能初步定下,到时候,为夫转战河南东南,淮南道,山南道”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到之后,请陛下下旨将公主的封地改在郑州。”
和政睁开眼睛,说道:“还能改吗?”
“能。”韦谅抱着和政,说道:“和政这个封号已经太小了,到时候,给公主封一个郑国公主,然后请陛下特旨。
公主每年有半年逐渐可以在郑州,而为夫不管是在河北,河南东道,还是淮南,山南,都是可以到郑州和公主团聚的。”
“半年在郑州,半年在长安。”和政用力的点头,道:“等父皇身体稳定了,妾身就和驸马一起去,这样我们就能常待在一起了。”
“嗯!”韦谅在和政脸颊上轻轻摩挲。
其实他们都知道,李亨的身体很难坚持太久,他们想要随心一些,恐怕只有能李亨宾天之后。
现在他们说的这些,实际上也是在给未来,描绘一个安心的图景。
“难哥儿年纪不小了,该入国子监了。”韦谅叹息一声,说道:“过几年,再去宫中做一阵的千牛卫,就可以入仕了,迦哥儿也该入太学了,过几年,他们一一成婚之下,我们就可以抛下,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了。”
“嗯!”和政听着听着,再度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入了沉睡。
只有韦谅目光看向窗外。
风起了。
秋雨细细的密密的,从天上落了下来。
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