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会叫你回京。”李岫有些彻底明白了过来,皇帝终于还是察觉了他身体问题,这才叫韦谅回京的。
韦谅点点头,说道:“陛下的身体,其实若是不再受冲击,安心静养,那么再活三五年不成问题,但若是再受冲击,恐怕……”
“立刻就会一命呜呼。”李岫叹息一声,但随即,他就问道:“若是那样的话,陛下突然而走,那么太上皇他……”
“不会的。”韦谅摇头,说道:“有些话陛下虽然没有说,但这一次叫愚弟回来,恐怕便有在察觉不对的时候,彻底解决太上皇的想法。”
“是的,他叫你回来,本身就是要你来稳定天下军心的。”李岫点点头,然后又轻轻笑笑:“漠南行军大总管,统领安东,河北,河东,河南,关中,朔方,河西,陇右,安西九道节度府兵马,天下兵权又到了你的手上。”
“没有天下兵权,只有北地兵权,而且仅仅是在和回纥的战事。”韦谅摇摇头。
“你说的对。”李岫轻轻点头。
韦谅的谨慎,是一贯的,不过他坐镇长安,统管北地军权,天下谁敢动。
和天下兵权在手,也没有区别。
天下兵权,自安史之乱被平定后,再一次落在了韦谅的手里。
……
韦谅看向李岫,神色平静下来,问道:“他怎么样?”
这个“他”,已经是太上皇了。
“年初的时候,身体虽然瘦了些,但人还精神,但今年就不行了,人虽然依旧精神,但身体还是有些垮了的迹象,不过,还在坚持。”李岫摇摇头,说道:“他比我们想的还能坚持。”
“强撑而已,然后待变,皇帝都是这样的。”韦谅摇摇头,说道:“但是他越是这么强撑,陛下想要杀他的念头,就越强,说不定什么时候……”
李隆基做过皇帝,而皇帝在关键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太极宫的消息,他得不到的,所以,他就这么虚无缥缈的等待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期望吗?”李岫有些不敢相信。
“除了死,你说他还能做什么,有这个希望,还能吊着他一口气,而且……”韦谅叹息一声,说道:“现在机会不就是来了吗,只要陛下这一次杀不了他,那么陛下一死,太子宽仁,说不定就会将他放出来。”
李岫呼吸重了起来,脸色阴狠:“太子……”
“太子心软,这倒不是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他身边的人。”韦谅抬头,说道:“徐州的事情,润州的事情,还有窦家的事情,东宫的那些人不清楚吗,为什么他们不阻止呢?”
李岫侧身看着韦谅,说道:“有人动心思了?”
“嗯!”韦谅点头,说道:“东宫的那些人,弟熟识不少,但也仅仅是熟识而已,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
韦伦,裴遵庆,张巡,元载等等,这些人有的是韦家的亲眷,有的是韦谅的熟识,甚至朋友,他们在东宫,那么足够保证,他们不会去伤害韦谅的利益,但是他们自己想要图谋些东西,韦谅也阻止不了。
李岫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觉得会是谁的问题?”
“不好说!”韦谅摇摇头,说道:“叔父肯定不是,他不参与这种政事;裴詹事是刑部出身,但他为人宽厚,太子坚持,他未必会阻拦;张巡颇有豪侠之风,和太子相合;元载实际上背景不强,为人有投机之心……”
“元载建议,张巡支持,裴遵庆不阻拦,所以事情就成了。”李岫冷笑一声,说道:“东宫都是些什么人啊!”
“所以陛下将愚弟调了回来,还让弟这个太子少保陪同太子监国,同时任漠南道行军大总管,实际上是让太子随着某的身边学习军中之事。”韦谅抬头,说道:“陛下怕太子再误入歧途。”
“你这个太子少保啊,可不好当,人心是很难变!”李岫摇摇头。
“不管怎样,还是要做的。”韦谅叹息一声,然后看向李岫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弟该回去了,兄长保重。”
“嗯!”李岫笑笑,道:“接下来看乐子就是了,看看皇帝和太上皇究竟谁先撑不住。”
韦谅看了李岫一眼,好笑一声,然后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
亲仁坊外,一队金吾卫巡逻而过。
和政公主府,书房。
韦谅在韦勇的协助下,脱下了身上的甲胄,然后走到了短榻之上坐下。
韦勇从一侧的暖炉上提起茶壶,然后上前,给韦谅倒了一杯热茶。
韦谅摩挲着茶杯,思考着长安城的变局。
皇帝的身体不可能如同他所期待的那样,多活几十年,然后为大唐奠定最强的盛世了。
好的话,三五年。
不好的话,三五个月。
甚至可能就三五天。
韦谅需要对很多事情开始做准备。
侧过身,韦谅看向韦勇,说道:“传话下去,最近好好的做事情,不要懈怠,地方有什么不对付的人和事,最近一起暴露出来,到了可以解决的时候了。”
“喏!”韦勇肃穆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韦谅抬头,轻声道:“太子!”
……
武德殿。
李僩坐在中殿长榻上,太子家令韦伦,太子舍人元载站在一侧。
殿中不少人来来往往,然后进入西殿。
李僩这个太子在武德殿监国,韦谅以太子少保协助,同时皇帝以漠南道军事不可懈怠,让韦谅在武德殿处置公务。
武德殿虽然常人不能来,但当年也不是没人来过的。
房玄龄就曾经在武德殿监国。
大唐监国并非一定非太子和诸王,宰相监国也是常有的事情。
韦谅自然不算是监国,他只是在武德殿西殿临时处置自己范围内的公务罢了。
真正监国的是太子。
太子在监国的时候,能够很清楚的看到韦谅的一举一动。
而且韦谅是太子少保,常人不会说什么。
等到众人离开之后,李僩才走到了西殿门口。
“殿下!”韦谅对着李僩拱手。
李僩点点头,然后好奇的看向殿内。
就见一台巨大的沙盘放在西殿之内,上面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切清晰可见。
“北边的草原,东边的河北,西边的朔方河西陇右,加上中央的关中。”韦谅微微摇头,说道:“臣已经尽可能的弄完善了,但还是有所不足,地方太小了。”
李僩没有在意韦谅的话,他的目光盯在沙盘上,同时缓缓走近,轻声道:“这就是大唐江山吗?”
韦谅诧异看了站在一侧元载一眼,元载无奈的耸耸肩。
“四一吧。”韦谅走上前,然后认真说道:“安西,西昌州,剑南,洛阳,河南,山南,淮南,江南,岭南,安东,天下太大,臣这里只能放一小块。”
李僩侧身,眼睛极亮的看向韦谅问道:“那么整个天下的沙盘能放在一处吗?”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拱手道:“殿下豪志,臣钦佩万分,但是大唐江山图,整个大唐,只有陛下一个人有资格掌握,放到沙盘上也是一样。”
李僩不由得有些失望。
“至于说,现在朝中在哪个地方,是不是藏有天下江山沙盘,就不是臣能知道的了。”韦谅一句话,李僩注意力立刻转移。
他诧异的看着韦谅问道:“表兄的意思是说,这大唐天下江山沙盘,已经在皇宫的某个地方有了。”
韦谅笑着点头,说道:“沙盘最早在东汉便已经出现,太宗皇帝便擅长用沙盘,之后高宗,则天大圣皇后,还有太上皇,陛下,都是雄才伟略之人,臣觉得,应该有的!”
“好!”李僩放心了下来,找时间向父皇请问就是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是太子害了父皇(3/3,求月票)
西殿之中,韦谅手里拿着木棍,在河北到朔方划了一圈。
侧过身,他对着身边盯着沙盘的李僩说道:“如今北地大战在即,臣今日开始便需要调集河北,河东,朔方,河西,关中的兵力,粮草,军械,进行完全备战。
陛下让臣在武德殿行事,就是为了让臣向殿下军中的运作,还有相关的人事。”
李僩微微颔首。
李亨让韦谅在武德殿处置政务,实际上就是将他这个漠南道行军总管府,置于他这个监国太子的直接管辖之下。
如今皇帝身体不好,很多事情,都需要开始做准备。
“军中将领的行军能力,为人品行,家世背景,地方各州县刺史县令在兵员粮草方面的配合,长安各部官员的调遣能力。”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说道:“臣所知道的一切,都会向殿下介绍,方便殿下将来用人做事的时候,一切能清楚。”
李僩笑着摆摆手,说道:“有表兄在,孤不需要知道太多的。”
韦谅摇摇头,道:“河北的清查土地,还需要两年才能彻底完成,之后还有河南东道,山南道,淮南道,江南道,最后臣还得回洛阳,处置河南西道之事。
前后起码得二三十年,中间能回长安的时间不长,这些东西殿下必须自己掌握。
尤其是军中将领之事,殿下甚至在需要的时候,进行自行沟通,臣不能越俎代庖。”
李僩神色严肃起来,他转过身,看向韦谅道:“表兄放心,孤不会让你失望的。”
韦谅轻轻躬身,神色敬服。
元载站在一侧,脸色一瞬间无比凝重了起来。
一个对皇权没有威胁的韦谅。
又出现了。
……
坐在中央主榻上,李僩看向韦谅,有些低沉的说道:“之前的事情,是孤做的有些差了,不然也不至于累的父皇重病。”
韦谅摇摇头道:“陛下的身体,实际上还是贵妃刺驾的后遗症,殿下所行不过是不走运的凑巧罢了,陛下日理万机,烦心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说不好什么时候就碰上了。”
“话虽然如此,但一切都是孤的不是,等父皇病好之后,孤再重重请罪。”李僩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说道:“对于詹事前往江南的事情……”
“江南水灾,陛下派裴詹事过去,一方面是察查灾情,杜绝贪腐之事,另一方面,也是要保证今年江南秋收。”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江南秋收,关乎洛阳长安粮价稳定,不能不慎。”
“是!”李僩神色一凛,他差点忘了秋收的事情。
“至于说张巡。”韦谅不由得笑笑,说道:“他这几年在长安,应该也有些憋坏了,去河东转转吧,有他在河东,河东便不需要太过担心。”
张巡进攻能力怎样不好说,但他的守卫之力,却是几乎可以和皇甫惟明比一比的。
有他在河东,韦谅都放心。
“至于太子中舍人。”韦谅看了李僩一眼,说道:“他在国子监纠正风纪,读书人的那些恶行,殿下也是需要知道的。”
“是!”李僩轻叹一声,他何尝不知道韦谅和皇帝这么做的目的。
就是想让他知道自己乱来之后的后果,还有那些他自己看不清楚的东西。
这是他该受的惩罚,李僩认。
李僩抬头,有些担忧的看着韦谅问:“表兄,那么太子妃和皇太孙呢,他们在太子府?”
“殿下何必担心,太子府也是殿下和太子妃,以及皇太孙的家,而且也不是没在那里生活过,如今回去正好体验一下过往,同时皇太孙和诸王孙也亲近一下。”韦谅抬头,低声道:“虽说离开几天,但该回来给陛下皇后请安的也是要回来的。”
李僩顿时眼前一亮,神色放松了下来:“多谢表兄了!”
李显知道,皇帝和皇后这一次让太子妃带皇太孙回去,变相的也是对他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