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浑人已经逐渐的富裕起来,他们甚至还比吐蕃人还要富裕。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吐蕃人再想要勾连吐谷浑人已经很难了。
一旦没有了这个内应,又没有了高原瘴的优势,吐蕃的麻烦大了。
“如此便好!”李僩放松了下来。
“到时候,臣回剑南,陇右又有杜鸿渐在,说不定这一战,能彻底清除吐蕃多年以来,高原上的威胁。”韦谅目光看向另外一侧的张巡,说道:“少詹事也是兵法大家,到时候便请少詹事为太子讲解此中诸事。”
“敢不从命。”张巡认真的躬身,然后看向李僩道:“臣随驸马征战,也算是偷学到了一二,到时候,再从西昌州战场上再偷学一些。”
“哈哈哈……”殿中众人顿时忍不住的都笑了起来。
……
许久之后,众人的笑声才逐渐的收敛起来。
李僩神色平静下来,他看向韦谅,说道:“表兄,听说杜甫和李白在河北相聚,两人唱和之间,颇有些名作问世。”
韦谅微微一顿,诧异的看向另外一侧的裴遵庆和张巡,两人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韦谅随即看向李僩,说道:“自然如此,怎么,殿下对诗文之事感兴趣?”
“是!”李僩看着韦谅,笑着道:“表兄当年也是文词卓著之士,更有一代词宗之说,只是后来这些年,表兄忙于政事,似乎就做得少了,不过杜甫和李白相聚,也是一大盛事。”
看着李僩有些兴奋的模样,韦谅终于明白,李僩竟然是个喜好诗词的太子。
当然,这对于儒门官员来讲,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对天下人来讲就不一定了。
韦谅笑笑,说道:“李白和杜甫相聚,的确是一大盛事,甚至于杜甫对李太白崇敬之深,也是世人难以想象的。”
“哦!”李僩有些诧异。
韦谅看向裴遵庆和张巡,轻轻点头,然后才又看向李僩道:“臣今日就不妨对殿下说一说他们之间的隐秘之事。”
“表兄请讲。”李僩顿时来了兴趣。
“杜甫的祖父杜审言是大唐五律之先,文章雄丽,气象自在。”稍微停顿,韦谅笑笑道:“但杜审言为人性情狂傲,甚至就是如今自称狂人的李白也难以比拟,可李白是最接近杜审言性情的人,所以杜甫对李白异常崇敬。”
“原来如此。”李僩缓缓点头,他倒是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事情。
“杜审言如果放在一甲子之前,名声家喻户晓,但到了这些年,知道的人少了,臣也是和杜甫接触的多了,才知道此中内情。”韦谅神色认真起来,说道:“不过若是认真说起来,杜甫的诗词和李白的诗词之间,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表兄请讲!”李僩认真起来。
“李白诗词豪放,想象瑰丽,贺师当年称其为谪仙人毫不过分。”韦谅抬头,然后说道:“然而杜甫的诗词更加地气,更接近人间之事,他有一篇《无家别》,是在臣等彻底收复巩县之后做的,闻者落泪啊。”
李僩神色惊愕。
这篇文章,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韦谅话音一停,然后摇摇头道:“此诗文悲戚,臣就不提了,还有一篇《石壕吏》: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
李僩听完韦谅所念,低声问道:“是安史之乱初期的事情?”
“嗯!”韦谅点头,说道:“所以,就臣而言,臣更喜欢杜甫多一些,他能更加的接触百姓的疾苦……在河北臣清查土地的时候,臣统掌全局,罗希奭追审罪案,而杜甫则是往来各地,奔波处理细务。”
“难得,难得。”李僩轻轻点头。
对面的裴遵庆和张巡两个人放松了下来。
他们了解韦谅,知道韦谅要说什么。
“殿下喜欢诗词,臣觉得甚好,不过在阅读李太白瑰丽想象的同时,不妨也读一读杜甫的诗文,多了解一些民间疾苦。”韦谅认真拱手。
李僩低头,将韦谅的话全都记在了心里,同时也将杜甫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不过很快,李僩就反应了过来,抬头笑着看向韦谅道:“这算是表兄的谏言吗?”
韦谅笑着拱手,道:“算吧,臣在河北做的事情,也就不多说了,殿下多了解一些杜甫的诗文,便知道臣所行诸事的必要,也就足够了。”
“嗯!”李僩点头,道:“孤记住了。”
一名青衣内侍从东上阁走入。
在李僩耳边说了几句。
李僩点点头,看向韦谅道:“表兄,太子妃在光天殿准备了家宴,一起去吧。”
“敢不从命。”韦谅肃穆拱手。
第四百五十二章 皇太子,皇太孙,大唐的江山完了(2/3,求月票)
宫道之上,李僩脚步放缓,看向韦谅道:“表兄,孤多读诗词的事情,是不是错了?”
“没错。”韦谅在李僩诧异的眼神中摇头,道:“一般而言,读书分类,诗词占一个人读书的五一便足够了,但是对于殿下而言,十一其实就够了,毕竟,以殿下的身份,更应该重于朝政之事的理解,但这个十一?”
“怎样?”李僩脚步停下。
“殿下每读一篇诗词,便多读几篇政事文章就是了。”韦谅看向李僩,认真说道:“诗文不怕读的多,怕的是只读诗文,而不读其他东西,最终让诗文在殿下学识当中的比例过重,这就不好了。”
李僩眉头皱了皱,但随即就看向韦谅,苦笑说道:“可是孤哪有那么多的时间。”
韦谅神色认真起来,道:“这就是天资的问题了,真正有天资的人,读一篇文章,就相当于别人读十篇文章,殿下觉得自己的天资如何?”
李僩眉头一挑,然后苦笑着摇头道:“表兄刚才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臣还是那句话,杜甫的诗殿下可以当做朝政之事来看,至于李太白的诗文,殿下在休憩的时候,多读一读放松心情,也不是什么坏事!”韦谅笑着安慰。
李僩看向韦谅,认真的问道:“表兄觉得,孤日后应该怎么做?”
“殿下觉得自己已经到了需要考虑未来行事的地步了吗?”韦谅认真的看着李僩。
李僩坚定的点头:“是!”
“那就学陛下当年走过的路。”韦谅有些无奈的拱手,说道:“臣也只会这一套,毕竟臣当年是和陛下一路走过来的,我们也是用这一套在当年生存下来的。”
“孤知道。”李僩点头。
他也是从当年过来的,天宝六年之前,他还小,但天宝六年之后,他接触的就多了。
韦谅和李亨的很多谋划,也都是当着他的面进行的。
“那么殿下就应该学陛下!”韦谅神色认真起来,说道:“东宫的官员,殿下要放出去,到地方任县令,参军,司马,长史,多了解地方政事,多了解民生疾苦……”
稍微停顿,韦谅说道:“所谓明生威,天下的根基就是百姓,什么事情落到根本,都还是在百姓身上。”
李僩有些皱眉:“表兄细说。”
“百姓之间的争斗,是乡间之事,但争斗死人了,那就是刑律之事,再往上,胥吏的争斗,还有官员的争斗,这就是政治斗争了。”韦谅看向李僩,说道:“吏部,户部,兵部,刑部,礼部,工部,御史台,都在这里面了。”
李僩惊讶的看着韦谅。
韦谅竟然能够从百姓之间的争斗,一层层的推导出了最顶级朝政的政事。
“东宫诸官,裴詹事是刑部和吏部出身,张巡是御史台,地方政务和军中出身,至于元载,他是地方,加户部出身,这些便足够让殿下对天下事了解透彻了。”韦谅肃穆的拱手。
李僩点头,然后叹声道:“早听东宫诸官说表兄行事有自己的准则方略,如今这些东西,如果编纂成书,表兄立刻就能成文坛一代大家。”
“这些东西,还是免了让世人皆知吧。”韦谅苦笑着摇头,说道:“这些东西是帝王之道,知道的人太多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李僩一愣,随即点点头道:“也是。”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然后跟着李僩继续往光天殿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李僩突然转身,看向韦谅道:“所以,表兄才很少和楚王往来吗?”
韦谅愣住了。
李僩笑笑,然后对着韦谅沉重拱手道:“骊山的那件事情,还要感谢表兄,若不是表兄在,恐怕长安城早就陷入了风雨之中。”
“殿下不必这么说,一切都是臣该做之事。”韦谅拱手还礼,道:“其实臣还是有些担心,殿下会埋怨臣,毕竟殿下和楚王是亲兄弟。”
“孤怎么会那么想?”李僩顿时诧异的抬头,但随即,他就明白了过来,低声道:“表兄是说诸王当中会有人这么想?”
“楚王谋乱,是他的不对。”韦谅摇头,说道:“但很多人看待事情,都只看亲疏,而不看对错的。”
李僩眼神一冷,说道:“谁要是敢说表兄弟不对,孤绝对饶不了他。”
“多谢殿下。”韦谅拱手,然后起身道:“至于说骊山的那件事情,楚王最终要动的,是整个殿下,是皇后,是整个京兆韦氏,臣再糊涂,也不能让他得逞。”
“嗯!”李僩用力的点头,整个京兆韦氏和他之间,是一荣共荣,一损共损的关系。
韦谅在他和李俶之间,其实从最早一开始,就已经坚定不移的在选择他了。
……
光天殿。
太子妃王氏,带着六岁的皇太孙李兖,站在殿前,看到李僩和韦谅到来,才率先行礼道:“表兄!”

“殿下!”韦谅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拱手道:“殿下千秋。”
“表兄不必客气。”李僩摆摆手,笑着说道:“表兄是太子少保,对孤而言,即是兄长,也是老师,哪一方面,都是孤这里先行礼才是,太子妃和孤一体的,表兄就不必客气了。”
韦谅摇摇头,再度对着王氏拱手,道:“礼不可偏废,太子和殿下是君,臣是臣,君臣纲纪在那里,而且臣还是御史大夫,这里面的东西,必须要严格律己的。”
“表兄不用如此客气。”王氏很感激的躬身,说道:“当年的这桩婚事,还是表兄亲自去太原谈的,要是没有表兄,也没有今日!”
韦谅身体一顿,然后叹声道:“太原王氏,臣受大帅教导太深,这些事情是应该的。”
有王忠嗣的事情在,加上这几年韦谅和太原王氏之间,越来越密切的合作。
他们之间早就密不可分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僩对着站在一侧的李兖招招手,说道:“大郎,来见过表舅!”
李兖很大胆的走到了韦谅身前,然后直直的看着他。毫不退让。

韦谅温和的笑笑,然后率先拱手道:“见过皇太孙。”
李兖这才拱手还礼:“见过表舅!”
“这个孩子!”李僩有些抱怨,说道:“这几年真的是将他宠坏了。”
韦谅摆摆手,说道:“这不是什么事,而且,殿下,臣问一件事?”
“表兄请讲。”李僩诧异的抬头。
“皇太孙的名字,是谁起的,是皇后吗?”韦谅很直接的看着李僩。
“怎么了?”李僩有些不明白,但还是说道:“是父皇和母后同时起的。”
韦谅叹声道:“殿下可知道臣的祖父,被追封为兖州都督。”
“是!”李僩点头,说道:“外祖的事情,孤怎么可能不知道,原来如此。”
“少年淘气,该玩还是要让玩的。”韦谅笑着看向了李兖,神色温和起来。
听到韦谅这么说,李兖微微一愣,随即脸上带出来一丝高兴。
……
一番宴席吃的宾主尽欢。
从光天殿辞别太子妃和皇太孙,韦谅原本要自己离开,但李僩坚持要送。
午后风轻,李僩感慨道:“若是日后天下,都能如同眼下一般安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