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在用的,是诛心之术。
他在用李隆基身边每一个人的离开,来不停的冲击李隆基的心神。
李隆基老了,他之所以能够稳稳站立,究竟是靠着身边这些伺候了他无数年的人。
但现在,这些人一个个都全部都离开了。
那他李隆基日后怎么办?
他在用这种方式杀他啊!
李隆基看着韦谅。
韦谅虽然神色平静,但韦谅心底深刻坚定的杀意,是李隆基能够最清晰的感受到的。
他要杀他,他要用这种方式来杀他。
这样,他就不用担上任何的骂名。
还有皇帝,皇帝也是一样。
华清宫的事情,韦谅和皇帝从来就没想过要放过他李隆基,只不过是在天下伦理的面前,他们两个不好光明正大的下手罢了,所以,才用了这种阴险毒辣的手段。
“咳咳咳咳咳咳咳……”李隆基突然不受控制的咳嗽了起来。
韦谅和李辅国一样,只是平静的看着。
他们可以平和的去对待高力士和陈玄礼,因为他们两个,从来没有真正恶意的对待过他们。
但是,李隆基不同。
他不止一次的想要弄死他们。
华清宫更是如此。
一个不慎,皇帝出事,他们这些人全部都得跟着陪葬。
所以,对于李隆基,他们是恨不得他直接咳死,但可惜李隆基有些让他们失望了,他终究是逐渐的缓了过来。
等到该离开的人离开了。
韦谅这才摆摆手,二十名宫人和内侍这才进入殿中,小心的看顾李隆基。
李隆基有些艰难的起身,然后一脸怨毒的看着韦谅。
韦谅冷漠的笑笑,然后转身看向跃龙门的方向。
一辆蓝篷马车,从侧畔而过,最后停在了跃龙门前。
李隆基愣住了。
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脸色大变。
杨玉环。
在马车当中的人是杨玉环。
虽然这些年,因为韦谅的手段,李隆基基本上见不到杨玉环。
但是,杨玉环终究是在兴庆宫内的。
杨玉环不出来,李隆基也可以到佛堂之外,他们最后不过相隔一堵墙而已。
但是现在,韦谅要让杨玉环也离开兴庆宫,他要让她也离他远去。
这才是韦谅真正的诛心手段。
然后,李隆基还是小看了韦谅。
韦谅对着门外轻轻摆手,下一刻,马车已经从跃龙门外缓缓驶过,直接消失在了李隆基的视线当中。
李隆基的呼吸停了。
停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
他竟然连让他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剥夺了。
他太狠了。
“咳咳咳咳咳咳……”李隆基再度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这一次,半天都没有停止。
直到李隆基捂住嘴,似乎有什么东西吐进了手里。
远远的韦谅能够看到一丝血色。
李辅国同样看得很清楚,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下台阶,然后走到韦谅对面,看向他,平静的说道:“驸马,老奴现在就去封兴庆殿和花萼相辉楼,以及兴庆宫的其他所有宫殿,四周的城墙加高之事,就拜托驸马了。”
“好!”韦谅点头,然后转身和李辅国一起离开了跃龙殿前。
李隆基清晰的听到了声音,原本在咳嗽的他下意识的抬头,但韦谅和李辅国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隆基的脸色瞬间一片苍白。
他知道,李辅国去封兴庆殿和花萼相辉楼,以及兴庆宫的其他所有宫殿固然令他难受,但是花萼相辉楼?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密道的事情了吗?
那是他的最后一条退路啊!
即便是他基本不会去用,但是放着也是好的,但现在他们要去封了它。
“咳咳咳咳咳……”李隆基再度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他的喉咙难受的厉害。
不能说花萼相辉楼,还有兴庆宫的其他所有宫殿,全部都要被封禁,也就是那些地方,李隆基以后再也进不去了。
还有,兴庆宫的所有高墙加高,也就是说他李隆基再也看不到长安城的景象了。
如果说以前在兴庆宫的李隆基是在养老,那么从今往后,他就是真的被彻底幽禁了。
李隆基的咳嗦越发的剧烈起来,喉咙也越发的发痒,李隆基用力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瞬间,李隆基能够清晰的看到手里的鲜血。
下一刻,喉咙里的东西再也控制不住的喷了出来。
“圣人……圣人……”跃龙殿内顿时一片慌乱。
……
兴庆宫南墙。
一层层的木板沿着女墙逐渐的加高,最终一点点的遮住兴庆宫望向长安的视线。
韦谅和李岫并肩而行,巡视每一处城墙。
李岫叹息一声道:“所以,就是如此了吗,皇帝还是不肯下决心吗?”
下什么决心,当然是杀了李隆基的决心。
在韦谅原本的计划当中,李隆基蛊惑赵王和楚王某发你,李亨无论如何也是容不下他的,但现在,不过是加深幽禁而已。
韦谅看了李岫一眼,平静说道:“阿兄何必着急呢?”
李岫眉头一挑,侧身看向韦谅。
韦谅平静的前行,同时缓缓的说道:“今日,陛下对太上皇的处置已下,只需要昭示天下,那么这件事情就了了,而这意味着,从今往后,这里会逐渐的被人遗忘,没有人会再记得这里了,他,所有的价值都已经耗尽了。”
李隆基之所以之前还有几分价值,是因为李亨遵奉他为太上皇,以父亲之礼对待,但结果呢?
李隆基蛊惑李系和李俶谋反逼宫。
在皇帝那里,他一点感情也没有了。
已经退位为太上皇了,依旧不肯安宁,加上皇帝彻底断绝内外,在朝臣那里,李隆基一点用也没有了。
在百姓眼里更是如此,一个太上皇,不好好的养老,还胡作非为,最后弄得不知道多少人家家破人亡,人们早就厌弃他了。
只需要时间稍微一过,整个长安,整个天下,便不会有人再记得李隆基了。
“那么那个时候,他的生死,在谁手里呢?”韦谅很轻的话音落下,李岫的眼睛亮了起来了,他的神色也兴奋了起来。
“随你让膳食晚上两刻钟,送的水不是那么热,尤其如今冬日,柴木的供应晚上半点……”韦谅摇摇头,说道:“种种手段之下,阿兄,你觉得他能成撑多久?”
“最多不超过三个月!”李岫的眼神阴狠了起来。
“不,他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他就的死。”韦谅转过身,看向跃龙殿的方向,轻声道:“阿兄别忘了,今日,高力士离去,陈玄礼离去,宫中两百宫人和内侍只剩下二十人,他整个人被彻底幽禁,还有杨玉环,他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是的,他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第四百四十四章 太上皇什么时候死,全在我们掌中(3/3,求月票)
兴庆宫城墙上,李岫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
韦谅说的没错,日后的兴庆宫将会越没人在意,他可以随时杀了他。
想到这里,李岫的眼底又突然间兴奋了起来。
韦谅看了跃龙殿一眼,然后神色平静的向前。
他千方百计设计李岫成为兴庆宫守将,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将李隆基的生死,完全的掌握在手里。
想怎么收拾他就收拾他,想怎么折磨他就折磨他,他的生死完全在他的一个念头之间。
这才是他想要的。
……
韦谅看了花萼相辉楼一眼,李辅国还在那里指挥人封堵,不过他在那里的时间有点长了。
韦谅摇摇头,看向李岫道:“不过,话虽然是如此,但也不能太操之过急!”
李岫点头,说道:“阿兄知道。”
“不!”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他的生死已经完全在我们的手里,那样反而带来了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李岫诧异的抬头。
“他的死!”韦谅转过身,对于李岫说道:“他毕竟是皇帝的父亲,虽然从今往后,到他死,人们会逐渐的忘记他,但他一旦死了,立刻就会被天下人重新关注。
所以,事情要做的自然些,毕竟万一被别人看出异样,阿兄难免要受责难,甚至陪葬。”
人死了,入殓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清洗全身。
之后的丧仪中,还会有人瞻仰仪容。
做的太过,不是好事。
真要被人看出问题,皇帝就是再不愿意,也要责难李岫。
更别说,皇帝的心思也不好说。
李岫低头,摇摇头道:“杀了他,是为兄最后的想法。”
“都如今了,就别说什么最后了。”韦谅叹息一声,说道:“阿兄,你也要为以后着想,你这个左监门卫将军来的并不容易,所以,还是不要轻易丢了的好,所以,在想出如何不露痕迹的杀了他之前,可以折磨,但不能死。”
什么饿死的,冻死的,被人勒死的,这种方式,都是不行的。
李岫眉头一挑,没好气的说道:“有话好好说,不要一惊一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