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看着韦谅说道:“你想顺带清一清这些年,水运各路的关税所得。”
“如今天下,只能一点点的挤脓包了。”韦谅无奈的拱手,说道:“除非陛下,在不加重百姓压力的情况下,能够弄出大量的钱粮来。”
李亨白了韦谅一眼:“朕要是能拿的出这么多钱,还需要在意什么。”
韦谅微微拱手,说道:“陛下,臣曾有句话,说给太上皇,如今说予陛下。
这天下并不缺粮,也不缺钱。
如何能在不加深普通百姓负担,又不惹恼天下世家豪族的前提下,将这些东西弄出来,是需要一点巧劲的。”
“商路!”李亨顿时明白了过来。
“大商人。”韦谅眼神冷了下来,说道:“天下每个大商人的背后,都是大世家和豪族在支持,每年偷逃的赋税以海量计,所以,请长源兄动点巧劲吧。”
李亨缓缓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来。”
韦谅平静下来,说道:“最好,还请陛下保重身体,臣有一句话,请陛下记住。”
“你讲!”李亨认真点头。
“陛下贤德睿智,是难得的明君,若是说朝中有谁让陛下不舒服了,那么这一定不是陛下的原因。”韦谅沉沉拱手。
“呵呵!”李亨忍不住的笑了,很快,他就更加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韦谅再度拱手:“臣走了!”
李亨笑着摆手。
韦谅这才转身,骑马朝着远处的两千骑兵而去。
和政公主坐在船里,看着韦谅已经远处,但依旧在开怀大笑的李亨,脸上是无比的茫然。
还有更多的朝中群臣也是一样。
……
洛阳,天津桥南。
韦谅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不由得摇摇头,
如今叛军离开,紫微宫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即便是韦谅要入皇宫,也只能在宫墙上行走,不能随意进入宫中。
韦谅轻轻冷哼一声,然后带着身后的亲卫,朝皇宫东侧的和政公主府,也即是平叛大元帅府而去。
韦谅和和政虽然是一起从长安出发的,但韦谅是从长安骑马奔驰日夜不休,直接来的洛阳。
和政坐船虽然同样是日夜不休,但船行就要比骑马慢多了。
韦谅提前一步回来,也是要安排一点的,毕竟这个和政公主府,他自己也没有来过。
不过韦谅一回来,率先找过来的,是来自郑州的各种军务。
忙完,已经是天黑了。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这才离开官廨朝后院而去。
他刚刚走到了后院,便立刻停下脚步。
李岫从阴影中走出,对着韦谅拱手道:“大帅,人抓住了。”
韦谅转身,有些难以相信的看着李岫道:“严庄抓住了?”
“是!”李岫躬身,说道:“人如今就在西院,大帅要去见吗?”
“去,现在就去。”韦谅眼神认真起来,难掩兴奋的说道:“这一次河北之战,有了他,我们的胜算,能达到十一成。”
第三百九十三章 请严兄回到史思明身边,再做宰相(2/3,求月票)
西院。
幽暗的走廊里。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两道人影同时出现,然后很快走到了里侧的房门前。
韦谅的脚步停下,终于侧身问:“人是自哪里抓到的?”
李岫低声,说道:“许昌东南。”
“原来我们猜的是对的。”韦谅轻轻笑笑,然后转身,直接推开了房门。
黑暗的房间里,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缩在角落里。
火光亮起,一身灰色长袍,头戴黑色幞帽,脸色狼狈,浑身上下被用绳子死死绑住的严庄,出现在韦谅眼前。
……
看到韦谅,严庄立刻挣扎着动了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嘴里麻布彻底堵住了一切想要说的声音。
韦谅侧身看了李岫一眼。
李岫点点头,然后上前,将严庄嘴里的麻布直接拽了出来,然后平静的后退。
这个时候,原本一直在扭动的严庄,却是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韦谅看着严庄,平静的说道:“景诚兄,我们有很多年没这么近的说话了吧?”
严庄嘴角微微抽搐。
他上一次和韦谅距离这么近的时候,还是在天宝元年上巳节的时候。
韦谅一句“满船清梦压星河”,几乎轰动整个长安城。
严庄叹息一声,看向韦谅道:“敢问驸马,驸马是如何知道,某会去许昌的?”
“猜的。”韦谅微微低头,说道:“某将自己带入到严兄的处境,仔细的去想了想。严庄让手下骑兵东行,替自己吸引目光,那么你自己自然是不会东行的,西边往洛阳的路,被大军封死,北面又没法渡河,所以只能往南走。”
严庄嘴角微微抽搐。
他看起来似乎是有其他三个方向可以走,但实际上,全都是死路。
当然,他还有藏在郑州城的选项。
但是韦谅进城了,不刮地三尺才怪。
怎么可能藏在城里。
所以严庄的能走的路,实际上只有一条。
“到了许昌之后,严兄实际上有两条路可以走,一者是顺运河去江南,一者是往西走,去荆州,或者洛阳。”韦谅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严兄竟然是要到洛阳来吗?”
对于李岫,韦谅不过是在回京之前,稍微布置了一下,也不指望他真的能够抓住人,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抓住了。
但洛阳。
严庄闭上眼睛,然后不再开口。
韦谅人突然笑了,说道:“原来严兄是真的要来洛阳啊,照如今的情况,从洛阳去河东回河北基本行不通,那么严兄是想留在洛阳,还是要去长安……不对,不管是去哪儿,严庄似乎别有打算啊!”
严庄嘴角微微抽搐。
韦谅冷哼一声,说道:“局势已然至此,严兄,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是!”严庄抬头,看着韦谅,说道:“没错,某是想去长安,然后直接去太极宫门前自首,皇帝曾经下旨,脱离叛军者,那么不主动归降,只要离开就算无罪,某主动到长安请罪,陛下总要宽恕吧。”
“严兄,你算是自首吗?”韦谅平静的看着严庄,说道:“你是叛军丞相,你领六万军返回河北,整个大军都打没了,你要降了,你觉得你这种降还有意义吗?”
“某是朝廷的官员,虽然受到安禄山的蛊惑,被迫起兵请清君侧,但某从来没有做什么过格的事情。”严庄依旧嘴硬。
“但是,你率领的是安禄山和安庆绪的叛军死忠,你若是在军前,带着手下将士归诚,那么还有的三分说法,但是……”韦谅看着严庄,说道:“某知道你的想法,无非是想用言语赌陛下权衡之下,觉得杀你弊大于利,就不杀了。”
严庄侧过头,他有些不舒服。
韦谅仿佛直接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但是,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就算你能到长安,能归诚,你觉得陛下在询问左右的时候,有谁会为你说话吗?”
韦谅摇头,说道:“你所有的设想,都在你能见到陛下的前提下,你若见不到陛下,只要满殿群臣说一句该杀,也就杀了。”
严庄嘴唇微微颤抖。
韦谅微微抬头,说道:“到死后,一刀斩首,然后身送东市,天下百姓都只会叫好,至于其他的叛军,这只会警告他们早点归降,晚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严庄忍不住的低头。
“你不是普通士卒,你不是率兵归诚的叛军大将,你逃到没有生路的囚徒,杀了你不会影响天下的。”韦谅看着严庄,说道:“要么,严兄,试一试,某明日便派人将你送到长安,看看你有没有办法说服陛下……”
“别!”严庄深吸一口气,然后躬身道:“请驸马指点一条生路。”
严庄知道,不管韦谅现在说的怎么好听,只要他今日无法说服韦谅,那么他就只有一条死路。
韦谅看着严庄,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某知道,严兄敢去长安,手里应该是有底牌的,但这些东西,与某没用,某要的,是实实在在立功,对某平定河北叛乱,有实在帮助的东西。”
“驸马请讲。”严庄明白,现在,他的一切都捏在了韦谅的手里。
“严兄,你回范阳吧。”韦谅直接盯着严庄。
严庄有些发愣,看着韦谅问:“驸马说什么?”
“某派人将你送回到许昌,然后你往东走,走河南东道,然后绕到德州东,返回蓟州,然后去幽州。”韦谅直接给严庄划了一条清晰的,让他可以稍微顺利的返回河北的路。
这条路能走。
严庄心里清楚,但他不想回河北去。
因为他知道,一旦韦谅的脚步踏足黄河北岸,那么叛军在河北的一切,就会全部化为齏粉。
严庄稍微抬头,看着韦谅问道:“驸马究竟想做什么?”
“两件事。”韦谅抬手,说道:“若是严兄回到洛阳,一定要劝说史思明加快登基,同时,杀掉安禄山的其他所有子嗣,记得杀干净。”
“史思明登基,杀光安禄山的所有子嗣。”严庄的眼角狂跳,他看着韦谅问:“驸马究竟想做什么?”
韦谅平静下来,看着严庄,问道:“严兄可知道,史思明的祖上有阿史那的血脉?”
“是。”严庄点点头,说道:“史思明虽是昭武九姓出身,但家族与突厥人通婚不断,安禄山也是如此,他们和突厥人的关系很近的,曳落河之中,就有大量的突厥人。”
“让史思明登基,然后派人北上去联系突厥,契丹和奚族的部落,同时劝说史思明在登基之后,大量的封赏这些北地胡人,吸引他们南下。”稍微停顿,韦谅眼神深邃的说道:“但是在他们入关之后,无意间告诉他们某的战绩。”
先将人引下来,然后再动摇军心。
“你要吃掉这些人。”严庄的呼吸重了起来。
韦谅轻轻笑笑,说道:“严兄回去之后,可以想办法继续做宰相的,然后在史思明大败之后,带着整个范阳归降大唐便是,这样,有了功绩,才有未来的仕途,严兄可以自己选。”
严庄看着韦谅,问道:“驸马就不怕某回去之后,直接不管你的事情了吗?”
“不怕。”韦谅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某此次回长安之后,找到了大量吏部和兵部对史思明的官档记载,同时也阅读了史思明这些年上奏朝廷的奏本,虽然多为他人代写,但也能看出他的一些性格来。”
严庄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他不敢相信,韦谅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韦谅轻轻笑笑,然后说道:“所以,史思明必然会称帝的,以他的性格,也必然会将安禄山的后人,全部斩杀殆尽,以他的性格也必然会被人联系胡人南下,某让严兄回去,不过是将这个时间提前了而已。”
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严庄沉默了下来,最后他看着韦谅问:“驸马有把握这一战获胜吗?”
韦谅抬头,平静的说道:“某原本的想法,是要将这一次进入大唐的所有胡人骑兵,全部斩杀殆尽,然后保证大唐边境十年安定,不过现在想法又有了些变化,某不需要一次将他们全部斩杀殆尽,斩杀大半就足够了,严兄觉得难吗?”
严庄嘴角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