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今日经历太多了。
现在安庆绪率一万五千骑兵直接冲杀,然后是封常清的一万骑兵先到,之后是李思顺的两万四千步骑,皇甫惟明的一万步卒,还有杜鸿渐的四千步卒。
这些人,全部都从巩县县城侧畔杀过。
韦谅已经是来的第六波人了。
甚至是第五波的唐军。
也就是说,在韦谅率领的两万后军之前,已经有四万八千唐军步骑从巩县两侧冲过。
所有叛军,全都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大军阵前,韦谅漠然的看着城墙上叛军的模样,他整个人却在同时感受着整个叛军的军势。
最后,韦谅心思不屑的冷笑一声。
他看着侧畔,稍微摆摆手,徐宾立刻躬身,然后独自一人骑马朝城门而去。
一阵呼喊之后,巩县城门轰然打开。
面色苍白的田承嗣,崔乾佑,还有十几员叛军将领,不带任何兵刃的骑马而出,最后直接来到了大纛之前,全部翻身下马,对着韦谅拱手道:“罪将参见大帅!”
韦谅看着城头上的士卒,平静的问道:“城中如今有多少人?”
田承嗣拱手道:“回大帅,有大约两万人。”
“你们不是原本有三万人的吗?”韦谅的目光落下,皱眉不悦的问道:“即便是死伤三千人,也不应该少这么多吧?”
“剩下的人,多是自己跑入邙山中去了。”田承嗣有些苦涩。
大战虽然伤亡不多,但最是容易震撼人心。
如今城中的兵力已经是他们极力收拢的结果了,至于其他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己跑没了。
韦谅点点头,随后,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又重新落在田承嗣和崔乾佑的身上,他有些神色淡漠的说道:“你们有一次机会,解释为什么在安禄山死后,安庆绪大军撤离之前,一句话不说,就直接先一步逃了?”
田承嗣和崔乾佑立刻明白,这一句话,他们说对了,那么什么事情都没有。
可如果他们说错了,那么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思绪快速的运转,田承嗣最后拱手开口道:“罪官其实也没有什么胡乱想的,之所以要先一步离开,一是不想被安庆绪当做垫背的羔羊,二是想要回到河北,多积累些资本,再和朝廷谈,三是有些……”
“有些不相信朝廷,怕朝廷会将你们当成是炮灰。”韦谅冰冷的说出了田承嗣心里想说的话。
田承嗣沉沉躬身,一侧的崔乾佑,还有身后的众人,也全部都齐齐躬身,同时开口道:“罪臣有罪。”
韦谅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遍,然后他转身看向了一侧的张九皋。
张九皋的脸色一时间有些阴沉,并没有注意到韦谅的目光。
但韦谅身后的高仙芝,夫蒙灵察,王维,张镐,还有徐宾和周安等人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韦谅的目光瞬间收回。
这个时候,张九皋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察觉。
他跟着看向了神色沉吟的韦谅。
韦谅这个时候,终于抬头道:“你们有你们的顾虑,这可以理解,但是应该提前说清楚,但你们没说,所以这罪名由田承嗣和崔乾佑两人来当,和其他人无涉,和诸河北将士无涉。”
几位河北将领有些迟疑的抬头,但田承嗣和崔乾佑两人已经先一步跪倒在地,满脸欣喜的躬身道:“多谢大帅宽容。”
只有他们两个才明白,除了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以外,韦谅将代表朝中继续履行皇帝对河北将士的赦免。
这将意味着他们身后的这两万人,都将不会有任何追究。
其他河北将领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只能跪了下来。
韦谅的目光看似不经意,但实际上每一刻都在观察众人的表情。
最后他开口道:“朝中答应的,原本是你们两个,一个做幽州都督,一个做营州都督,但因为你们有离心之举,故而各降一等,田承嗣为幽州刺史,统五千军,崔乾佑为营州刺史,统五千军,各自护卫边疆,守卫边塞。”
田承嗣和崔乾佑全部惊讶的抬头。
而后方的众多叛军将领则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一侧的张九皋有些诧异韦谅的决定,忍不住的说道:“驸马……”
韦谅摆手,说道:“张公,这是军中之事,某可一言而定,张公若有意见,可上奏长安,请陛下定夺。”
张九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田承嗣和崔乾佑则是欣喜,甚至有些哽咽的叩首道:“多谢驸马!”
他们知道,韦谅不仅是天下平叛大元帅,还是皇帝的驸马,内侄,和朝中各部有着深刻的关系,如今韦谅开了口,那么皇帝将来就算是责罚韦谅,也不会收回韦谅对他们两人的任命。
这也意味着他们安全了。
韦谅点点头,然后看向田承嗣和崔乾佑的身后,然后平静的问道:“有没有赵郡李氏的子弟?”
一名位于边缘,有些文官模样的将领诧异的抬头,随即有些犹豫,但还是拱手站出:“李庭望见过驸马!”
“从今日起,你为左骁卫中郎将,领五千军,驻定州。”韦谅轻飘飘一句话,李庭望难以想象的惊喜,随即拱手道:“多谢大帅!”
韦谅身体前倾,淡淡的问道:“有没有河东薛氏的子弟?”
一名半跪在崔乾佑身侧的中年将领,有些茫然的抬头,看了韦谅一眼,随即有些羞愧的低头,但最后还是站了出来,拱手道:“河东薛嵩,参见大帅!”
“从今日起,你为左领军卫中郎将,领五千军,驻平州。”韦谅淡淡的一句话,薛松有些愕然的抬头,但随即就羞愧的拱手。
定州在幽州右侧后,平州在营州背后。
也就是说,从今日开始,李庭望和薛嵩将成为抵在田嗣业,还有崔乾佑背后的利剑。
但是,他们终究是一路人出来的。
朝廷既然注定了要盯着他们,同样出身,而且是士卒也是一样出身的人,对他们威胁最小。
从另一方面,也让他们对韦谅更加的安心。
“多谢驸马!”薛嵩沉沉躬身。
“不必多礼。”韦谅摆摆手,说道:“去吧,你们二人现在去城中各领五千军出来,正式入十六卫,和诸军一起并列,至于城中,田刺史和崔刺史收拾住自己的兵马,驻守城墙,明日,我们一起去郑州。”
“喏!”所有人齐齐拱手。
“都起来吧。”韦谅摆手,然后看着众人起身,他的脸色一瞬间又冷了下来:“张镐!”
“下官在。”张镐站了出来,认真拱手。
“传令张巡,令狐潮,还有薛愿,当安庆绪麾下骑兵,开始在郑州渡过黄河的时候,从开封和新郑,两个方向全力攻进。”韦谅一句话说完,众人神色顿时肃穆起来。
“喏!”张镐立刻拱手。
“传令封常清,皇甫惟明,李思顺,在张巡等人发起攻击的时候,从郑州西南,西面,还有西北,全力进攻,彻底的击溃,击穿他们。”韦谅侧过身,看向郑州方向,神色冷峻的可怕。
众人全部神色凛然。
“喏!”张镐继续拱手。
“传令水军诸部,即刻南下,令杜鸿渐部,接管水军,全面掌握黄河之上,控制一切河上船只,抵达郑州之后,堵死一切北逃的叛军。”韦谅冷声下来。
“喏!”张镐沉沉拱手。
韦谅看向在场众人,淡淡的说道:“诸位,今夜好好休息,修整兵甲,后日,我们抵达郑州,就应该是做这一次大战的第一次收尾了。”
“喏!”众人肃穆拱手。
八面埋伏已经到了七路,还有一路田承嗣和颜杲卿,将同时在河北动手,彻底切断叛军的退路。
剩下的,就是乌江自刎。
……
黄河之上,东面的几座浮桥彻底的沦入到了火焰之中。
浓浓的黑烟清晰可见。
郑州浮桥之上,大量的骑兵在登上浮桥,开始快速的过河,转眼依旧有上千人过去了。
“让开,让开,陛下在这里。”
一阵愤怒的怒吼声直接从后方传来,但是殿后的两千名骑兵,直接将赶过来的安庆绪,严庄等人彻底的堵住。
一句话也不多说,长弓已经拉开,冷冽的长箭对准了被众人护卫在后的安庆绪。
“该死的蔡希德。”安庆绪忍不住愤怒的咒骂。
一侧的李猪儿,还有严庄,脸色难看的可怕。
安禄山已经的消息,已经在大军当中传扬了开来,安庆绪尽管已经竭力在控制局面,但他根本没有安禄山那样的威望。
如果说安禄山完成了所有的登基步骤,正式称帝,那他这个太子可能还会有三分的号令,但现在军中另外一股山头冒了出来。
蔡希德。
蔡希德,幽州胡人,他虽然是安禄山的部下,但实际上,他更接近于史思明一派。
或者更直接的说,这一次南下攻洛阳长安,是蔡希德统掌史思明一派的所有兵力。
现在,他们不知怎么的确认安禄山已死,之后,便不在管安庆绪了。
本身他们就是冲在最前面的大队骑兵,现在更是只听蔡希德而不听安庆绪的。
安庆绪转头,看向李猪儿,严庄,安太节,李进诚等人,咬牙道:“我们冲吧,丞相,现在没有时间了。”
“但是殿下,韦谅现在就等着我们乱起来。”严庄脸色沉重,说道:“一旦我们打起来,韦谅正好坐山观虎斗,这一路上,他放我们离开洛阳,目的就是这个啊!”
逃,从洛阳逃回河北,一路上上千里,哪是那么容易的。
“可是如果我们不走……”安庆绪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震天的厮杀声从东面的开封方向传来。
安庆绪脸色一白,看向开封方向,能清晰的看到无数烟尘包裹着无数的黑甲士卒,朝着渡口浮桥冲杀了过去。
严庄愣住了。
“杀……杀……杀……”汹涌的厮杀声,同时在郑州南面,西南,西面,西北四个方向同时传来,甚至在黄河之上也能看到十几艘挂在“唐”字大旗的战船杀了出来。
安庆绪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四个字清晰的出现在他的心底。
八面埋伏。
安庆绪有些僵硬的抬头,看向严庄,脑海空白的问道:“丞相,怎么办?”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严庄:从韦谅手下脱身不难(1/3,求月票)
大量手持弓槊的黑甲骑兵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同黑潮一样的从郑州城外掠过.
直接朝城北的码头浮桥而去。
远远的,能看到无数的叛军骑兵被迅速的分割,屠杀。
最终,码头浮桥南岸被黑潮彻底淹没。
郑州城头,安庆绪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难看到了极致。
他缓缓转身,看向一侧的严庄,嘴唇颤抖问:“丞相,我们这就……完了?”
正在安排郑州城防御的严庄,听到安庆绪这么开口,他的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
不过转眼间,他就已经调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