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转身看向皇甫惟明,问道:“少傅,你那边察觉怎么样了?”
皇甫惟明皱了皱眉,说道:“城中的叛军的确有些不对劲,他们的斥候在今夜竟然也全部都不见了。”
“他们要离开洛阳,返回河北了。”韦谅一句话说完,所有人顿时哗然了起来。
张九皋忍不住的拱手道:“驸马消息可靠吗?”
“可靠。”韦谅点头,说道:“这消息是某根据自己这两个月在哨塔上对叛军动向的观察,最后得出的结论。”
张九皋拱手,认真问道:“还请驸马指点。”
韦谅看了张九皋一眼,道:“今夜,紫微宫中,叛军点燃的火把数量是他们平日里两倍,所以张公,你觉得,他们明日是不是要有大动作,而以如今的环境,他们能做到,他们最迫切需要做的动作,有哪些?”
张九皋目光一挑,随即拱手道:“他们要撤,所连夜开始准备。”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再有三日,李光弼就会赶到黄河北岸,张巡和令狐潮也会杀到郑州之外,堵死郑州,所以,他们的逃离窗口只有几天,而且还要从洛阳赶到郑州,所以,明日清晨,他们必然要动作。”
张九皋赞同的拱手,但随即,他又问道:“驸马是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能将所有的叛军全都留在洛阳吗?”
韦谅身体一顿,然后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张九皋,他有些不解的问道:“张公不通兵法吗?”
张九皋一愣,反问道:“为何如此说?”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其实某也想早一点动兵将他们彻底全都留在洛阳,但是不行……”
韦谅转身看向张九皋,说道:“张公,强攻这种事情,不仅对自身损伤极大,同时也很难造成有杀伤力的效果。”
“啊?”张九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韦谅摇摇头,看向在场猪人说道:“以某多年的行军经验,面对面正面厮杀,是杀伤效率最低的一种手法,而真正杀伤效率高的手法,是另外其他的手段。”
张九皋下意识的问道:“那是什么手段?”
“一个是火烧水淹,山崩地裂。”韦谅转身看向紫微宫,平静的说道:“一个就是像狼一样,不停的追杀,逼的他们狼狈逃窜,慌乱的逃窜,甚至自相践踏,自相杀戮而死,这样即便是我们不动手,他们自己也会杀了自己的。”
“原来如此。”张九皋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但实际上在场的很多人已经在其他地方隐约听到过类似的说法。
韦谅的兵法并不吝啬,军中不少人都听过他讲的兵法,并且在实战中加以运用。
“所以,传令李思顺,明日凌晨,听洛阳城中的金鼓之声,然后越过涧河进行攻击。”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告诉他,让过最前面和最中间的,盯着最后面的,往死里打。”
张镐从一侧站出,拱手道:“喏!”
“皇甫惟明。”韦谅直接开口。
“末将在。”皇甫惟明肃穆拱手。
“你麾下的将士,不要管皇宫东侧的叛军士卒,盯住城外,一旦叛军大队从外面而过,不要管最前面和最中间的,和李思顺部一起盯着最后面的打,先吞掉他们。”
韦谅看向皇甫惟明,道:“之后便是盯着叛军最后的队伍追,时不时派人冲一下,让他们加快逃命的脚步,就像赶羊一样。”
“末将明白。”皇甫惟明立刻拱手。
韦谅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传令杜鸿渐,明日高喊,叛军撤回河北了,然后再攻孟津渡,应该容易一些,之后占领孟津渡,直接南下,从北面紧紧的坠住他们,不时的上前咬一口,逼他们跑的快些。”
“喏!”张镐再度拱手。
“传令封常清,让他率一万骑兵,在洛河北岸紧紧的盯着,叛军前行一步,他们就前行一步,务必让叛军时刻处在紧张的状态,让他们食宿都不安宁。”韦谅的眼神冷冽起来,众人已经明白他要做什么。
“喏!”张镐立刻拱手。
韦谅深吸一口气,说道:“传令张巡和令狐潮,不必急于攻破郑州,和许昌的薛愿将军一起,先收复新郑,然后据嵩山高处,窥伺郑州,做出时刻攻下之势。”
“喏!”张镐认真躬身。
韦谅侧身,看向皇甫惟明道:“少傅派人盯住田承嗣和崔乾佑的一举一动,不管是他们要走,还是他们归降,都不必太作理会,但如果他们敢对我们下手,那么……”
“下官明白。”皇甫惟明拱手,眼神凛冽,田承嗣和崔乾佑对明日安庆绪要逃之事,一个字也不提,多少有些让他恼火了。
“张镐。”韦谅看向张镐,说道:“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全都准备妥当了吗?”
“已经全部准备妥当。”张镐拱手,说道:“明日黎明之前,能全部到位。”
韦谅微微点头,最后看向韦坚,拱手道:“阿耶,明日内外的一切膳食,就劳烦河南府多加操持了。”
“好!”韦坚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韦谅摆手,说道:“诸位,都去歇着吧,明日黎明之前,也让诸位看一看,某是怎么破叛军的紫微宫的。”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道:“喏!”
……
黎明之前,天地之间最是黑暗。
韦谅躺在哨塔顶端的床榻上。
侧身,看向窗外的星空。
弦月已经不见了踪影。
整个天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原本紫微宫中,准备了一夜的叛军将士,终于收拾好了一切。
城中,从东城来的一万精锐,也全部安静的靠在墙角休息。
谁都知道,明日,即将面对整个洛阳之战以来,最残酷的一战。
当然,这个残酷究竟是对谁来说的,还真的是不好说。
韦谅手放在了一侧冰冷的刀柄上,他的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了安禄山的身影。
那个当年在宣政殿,跳着胡旋舞,不停旋转的肥硕健壮,面憨实狡的胖子,终于在折腾一番之后,死在了自己儿子的手里。
韦谅的心思安静了下来。
按道理,安禄山这种胡人,即便是做了节度使,拥有了极大的野心,但是能够在短时间内,攻陷整个河北,杀到洛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他的目标十分的清晰。
这就有些诡异了。
尤其,安禄山的身体并不是很好。
这一点从各方面搜集到的密报来看,安禄山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是清晰知道的。
他心中有自己的野心,想搏一搏并不奇怪,但是,他的心中又会有自己的顾虑。
万一不成呢?
而且安庆宗还在长安做人质。
他的顾虑其实还是有不少的,。
但他还是悍然动手了。
说明在他的身边有人打消了他的顾虑。
严庄。
是的,严庄是一个人,但是,还有更多的人,田承嗣,崔乾佑……
韦谅轻轻冷笑。
……
从哨塔之上滑下。
上万名士卒已经在百丈之外的街道上肃然站立,恰好避开城头的视线。
韦谅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张镐,王维,徐宾和周安等人,最后,他对着张镐招招手。
“郎君!”张镐快步上前,肃然拱手。
韦谅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封信,递给张镐,道:“传信颜杲卿,信到之后,和河东薛徽联手,在整个河北反正吧。”
“喏!”张镐立刻拱手,转身去安排。
韦谅平静的转身,看向紫微宫中。
颜杲卿去年的时候,就想要反正,被韦谅一手压了下来。
那是因为颜杲卿他们虽然是各地刺史郡守,但手上没兵。
安禄山一回头,立刻就会有无数人死伤惨重,但现在不同了。
在叛军逃返范阳的路上,诸郡反正,光是人心反复,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不过对于韦谅来讲。
他更希望看到些别的东西。
第三百七十九章 肢解安禄山,遍传河北(3/3,求月票)
涛涛洛水,金鼓轰响。
密密麻麻的几十艘大船从上游而来。
站在岸边的,是一身红衣金甲的韦谅。
他异常明显的出现在紫微宫城头,无数叛军士卒的眼里。
在韦谅的身后,是一眼看不透的黑甲士卒。
沉默肃重。
张九皋,韦坚,高仙芝,来曜,夫蒙灵察等人,站在另一侧一座三丈高的哨塔上看着。
张九皋突然发现,那些大船当中,突然有十几艘停在了上游的某个位置,剩下的大船则继续前进。
“韦城县公,令郎这是打算做什么?”张九皋有些诧异的看向韦坚。
“搭浮桥!”韦坚稍微停顿,说道:“紫微宫坚固高耸,必须要用浮桥,才能让攻城器械通过洛河。”
“这某知道,但为什么不对准右掖门的位置,攻城不是应该攻城门吗,那个位置,好像还在右掖门西一点吧?”张九皋有些疑惑的看着浮桥的位置。
“因为紫微宫城墙上,能布置投石车。”韦坚叹息一声,说道:“任何浮桥,只要正对紫微宫门,立刻就会被投石车击毁,张相,别忘了,这是紫微宫,不仅是坚固的大唐皇宫,而且还是整个洛阳,地势最高的地方。”
张九皋眉头一挑,立刻明白了过来。
随即,就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又有十几艘船,停在了原本天津桥的位置上。
张九皋神色一惊,不是说怕被投石车击毁吗?
韦坚也站在一侧摊手,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剩下的十几艘船,同时朝着下游而去,在左掖门东的位置停了下来。
“搭桥。”韦谅手一摆,左右掖门两侧的十几艘船只,立刻开始快速的在洛河上搭起了浮桥。
只有韦谅所站的位置,那些船只没有任何动静。
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了过来。
韦谅抬头看向城墙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现在,最先知道安庆绪要逃回河北的,就是城中的这些胡人。
所以,安庆绪留了一批死士。
一批最忠诚于安禄山的死士,留下来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