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查,已经有了线索。”韦谅收回思绪,认真说道:“找到了刺客藏身的棺材铺,同时根据他人所见,画出了其他两名刺客的画像,万年县在全力追查;凶手所穿的锁子甲,还有所用的狼牙棒,兵部,工部,将作监,还有长安私坊都在查,不过……”
“什么?”韦坚身体微微前倾。
“不过如今是上元节,长安繁盛,百姓拥挤,想要找人恐怕很难。”韦谅摇摇头,然后又说道:“儿怀疑暗中之人,很可能已经算计到了这点,而且他们算计的可能更多!”
“更多?”韦坚抬头,皱眉道:“你细说!”
“阿耶是长安县令,和万年县一街之隔,这画像明日就会传到长安县廨。”韦谅微微摇头,说道:“阿耶应当明白,画像之事,一笔之差就是万里之遥,找人千难万难,更别说,那两人,本身便有可能提前做了伪装。”
韦坚眉头一挑,随即严肃的点点头:“是这样,若是如此,想找到他们就更难了,若是他们用这种伪装做些什么……是的他们的确算计的更多。”
“还有死的那人,街坊四邻说,那人叫吐鲁,痴傻一人,儿怀疑他被人当成了祭品。”韦谅眼神冷了起来。
“祭品?”韦坚不解。
“是!”韦谅面色凝重,拱手道:“儿亲自走过那条路,算计阿舅出府门不难,甚至只要算计精准,便可以直接从小巷冲出,直接冲击阿舅车驾,但是,他没有,他提前了,提前了太多,做到的效果,是所有效果当中最差的。”
“嗯?”韦坚看着韦谅,皱眉问:“你是说他们的目的本就不是刺杀?”
“刺杀当朝中书令,右相,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韦谅摇摇头,说道:“虽然护卫队金吾卫战力不足,但右骁卫还是能够看的过去的,而且儿看到在阿舅的身边,有两名身材魁梧,衣服鼓囊,似穿内甲的护卫……”
“那从军中退下来的厮杀好手。”韦坚点点头,神色舒缓下来说道:“的确,有这两人在,刺杀就是个笑话。”
“儿以为他们是故意的。”韦谅抬头,认真道:“此番刺杀,说到底不过是他们在做某件事的引子而已,不是真正的刺杀。”
“那你觉得他们想做什么?”韦坚神色严肃起来。
“儿不知道。”稍微停顿,韦谅摇头道:“儿对于这里面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这些人的势力不浅,他们不仅能够调动死士,调动大量资源,甚至还能在右相府安插眼线……”
“所以,他们让吐鲁的刺杀提前,实际上就是在保护右相府的眼线。”韦坚身体再度前倾。
“是!”韦谅点头,然后认真说道:“若是阿舅察觉不到这里,查的不细致,那么恐怕不仅查不出这个人来,甚至可能会让这个人,钻到他的身边去。”
韦坚的脸上不经意地带出一丝冷笑,但瞬间就收敛,他紧跟着看向韦谅,问道:“那么你觉得,这些人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韦谅沉默了下来。
“你说!”韦坚微微抬头,说道:“你向来目光敏锐,看透不难。”
韦谅轻叹一声,拱手道:“这些年,依旧和阿舅纠缠不休的,恐怕只有深深记恨他的废太子一党,如今又加上圣人大赦天下,他们当中不少人要回长安……儿只是想不通,明明再忍一忍,他们的力量就会更强大,为什么要现在动手。”
“肯定是发生了某些变故。”韦坚思索着,看向韦谅道:“你在平康坊看着就好,不要多管。”
“是!”韦谅拱手,他知道,现在是韦坚调任陕州的关键时刻,不易太过惹人注意。
“有什么消息……”韦坚的话还没有说完,韦谅立刻打断拱手道:“儿会立刻传信宫中。”
韦坚一愣,随即缓缓的点头道:“你说的是对的。”
“此番之事,虽然以疯汉发疯对外告终,但内里却远还没有结束。”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儿看到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出事之后,立刻就有人前往……”
“右相为相多年,所用的人内外广布。”韦坚抬头,看向韦谅道:“这一次,你看看也好。”
“是!”韦谅拱手应命。
韦坚起身,松了口气,说道:“好好歇息吧,这一次的事情,该关注的,自然有人关注,不必多在意。”
“是!”韦谅稍微让开一步,然后看着韦坚离开。
……
转身走到书房,韦谅将手里的千牛刀挂在一侧,脑中闪过韦坚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次的事,该关注的,自然有人关注。
韦谅忍不住的抬头。
废太子一党,还有相当的势力,甚至是在朝中高层。
这些人足够在现在这个时候,牵涉李林甫的注意力。
当然,如果这些人能坚持的久一些,那么将为韦谅争取更多的时间。
但是,该怎么做呢?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书房外响起,韦谅轻轻笑笑,脚步声很熟悉,是春婉。

一身粉色襦裙,神色微微有些担忧的春婉,从外面走进书房,刚要行礼,就被韦谅摆摆手打断。
春婉松了口气,上前帮韦谅解开身上的束带。
“秋翠呢?”韦谅将脱下的金甲挂在了木架上,然后才好奇的看向春婉。
“少郎忘了吗,秋翠的哥哥被聘为西席,府里已经开始给他吃住的地方,所以秋翠回他们家里,帮助她哥哥收拾,明日就会搬回来,这事还是少郎安排的!”春婉有些诧异的看着韦谅。
韦谅一拍额头,恍然道:“看我,把这事忘了。”
说完之间,韦谅已经换上了一身睡袍,春婉出门,走到东侧内室,很快就已经准备好了水盆。
韦谅洗漱之后,然后躺进了已经铺好的床被上。
被子有些冷,有些凉。
这个时候,春婉有些脸红的滑进了床被。
温热的娇躯靠在身上,让韦谅一下子舒服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向春婉。
春婉的脸上已经红热得可怕!
韦谅低下头,在春婉的樱唇上啄了一口,伸手搂住她,然后紧紧的搂进了怀里。
春婉将头埋进韦谅怀里,喃喃的说道:“少郎。”
韦谅轻轻笑笑,然后紧紧的搂着春婉。
被子很快热了起来,但这个时候的春婉满眼春水的抬头:“少郎!”
“今夜就不用回外面了。”
第三十九章 谁敢擅闯宁王别院
天色初明,韦谅一身绿衣金甲,腰悬千牛刀,骑马入平康坊。
棺材铺前,韦谅翻身下马,值守了两个时辰的高任有些疲惫的拱手道:“见过朝议郎。”
“一夜如何?”韦谅微微拱手。
“没有收获!”高任有些苦笑,说道:“朝议郎是对的,这座棺材铺里,什么都发现不了。”
“回去休息吧。”韦谅拍拍高任的肩头,说道:“晚上再过来,同时让家里人关注着点万年县廨,现在就看他们通过那些画像能找到什么了!”
“是!”高任拱手,明白了过来。
今日是正月十六,还在上元假日之中,想要抓人,起码得等到十七之后,也得几天。
“属下告退!”高任松了口气,再度拱手,见韦谅点头,他才朝着巷口而去。
韦谅转身在高任原本站立的位置靠墙站立,这才看向棺材铺。
一夜之间,棺材铺灯火通明。
整个棺材铺被人翻了不知道多少回,但就是什么都没有找出,这里唯一的收获就是找人绘制了棺材铺老板夫妇二人的画像。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将他们找出来。
韦谅平静的走出小巷,看了不远处平静的相府一眼,轻轻摇头,随即走到了巷口西侧的一棵大树后,眯着眼睛看向东面长街。
一整天,从长街走过的人,但凡有些特点的人,就都会被韦谅牢牢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人做事,不可能没有特点的。
真实的世界里,不存在那种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普通人,丝毫不起眼,最后又能突然暴起的人物。
再怎样的人,只要心有强志,面相就会不同。
只不过,他们自以为自己和普通人一样。
有这样的人反复出现,刺杀李林甫的凶手是谁,就十有八九了。
韦谅相信他们会回来看的。
……
一整天。
两天。
三天时间过去。
这一日午中,难得韦谅,柳舜,高任三人都在巷口站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
就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从坊门方向急冲而来,最后转入到了棺材铺方向。
站在巷口抱刀的韦谅,看着快马,淡淡的说道:“上元节结束了,百姓有序,该查出来的,也查出来了。”
“这几天万年县令都快要急坏了。”柳舜忍不住轻笑,说道:“再熬几天,都要让怀疑那位卢县令是不是跑了。”
柳家一样的关中门阀之一,柳舜的姑姑是宫中的柳婕妤,他的父亲是睦洲刺史,而他的祖父是高宗朝的尚书右丞,扬州大都督府长史。
关中门阀和山东世家子弟之间,多少有些竞争。
“几天了,出事到今天四天了吧?”高任侧身看向韦谅,道:“韦兄,四天时间还能查出什么吗?”
“谁知道呢。”韦谅看向远处从棺材铺冲出来的崔器等人,神色肃然的看向柳舜和高任道:“记住,今日之事,不许随意发言,安静的看着就好。”
“喏!”柳舜和高任同时凛然起来,他们顿时嗅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
立政坊,位于万年县东南,东邻城墙。
坊中后巷。
一队金吾卫全副甲胄,快速有序的冲到了一间大宅的府门外,随着万年县尉崔器一声令下,金吾卫率先冲了进去。
矛盾最前,弩弓随后,长槊落后。
万年县的捕快差役稍缓两步跟了进去。
赵冷带着手下右骁卫紧在万年县捕快后面了进去。
这些日子,从刑部,大理寺,还有御史台派来的人,在里面的声音稍微停歇之后,也跟着冲了进去。
韦谅,柳舜和高任三人站在最后,神色淡漠的看着。
院子里的声音很快就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站在众人最后的万年县令郑岩面色已经无比难看起来。
他侧身看了一眼一身绿衣金甲,抱刀而立的韦谅,心中不由得苦涩一笑。
这事若是牵连到长安县就好了,这样就有长安县,甚至是京兆府来替自己承担责任。
哪里像现在,郑岩想要见京兆韩府尹都见不到。
郑岩神色平静下来,然后迈步走进了大宅之中。
说是大宅,但实际上也没有多大,院落空旷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这里面根本就没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