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暐脸色一白,然后不顾一切的冲到殿门前,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从骊山往长安而来的数十股狼烟。
“李卿,究竟怎么了?”李隆基皱着眉头朝殿门口喝问,
李暐身体僵硬的转身,站在殿门口,无比苦涩的对李隆基拱手道:“陛下,安禄山反了。”
第三百二十章 兵部尚书王忠嗣,同中书门下三品,统军平叛(1/3求月票)
宣政殿中,李暐神色凝重的拱手道:“陛下,自从天宝七年起,兵部便已经改进了四方烽火传递,若外敌入侵,则是正常烽火,若是边将谋反,则用掺杂了彩沙的烽火。”
李隆基盯着李暐,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神阴沉。
一侧的陈希烈站了出来,看向李暐问:“为何天宝七年突然变更?”
“天宝六年底,安禄山突然率兵出现在了长安,虽然陛下没有追责,但兵部自认有过。”李暐抬头,道:“所以,在刚刚卸任兵部职方司郎中韦谅的建议下,兵部职方司对烽火传递之事进行了改良,臣记得,此事还是李林甫任右相时通过的。”
杨国忠站了出来,虽然难以置信,但还是拱手道:“陛下,臣记得去年时,陛下曾与臣说过此事,还因为此事,李林甫对安禄山进行了将近几年的打压。”
李暐点头,说道:“密切关注各节度府将领的动静,本身就是兵部的职司,而烽燧,正归兵部职方司该管。”
这件事情,就是韦谅对安禄山试图刺杀他的报复。
或者更准确的说,在那个时候,韦谅便已经认定安禄山已经会谋反。
“陛下,若是不出意外,驿骑已经在朝长安而来,只是如今关中暴雨,道路被冲垮,可能还需要几日。”李暐叹息一声,
安禄山谋反是去年就在长安沸沸扬扬的事情,皇帝召他回长安,却偏偏赶上了雨雪之灾,被他有了理由迟滞。
……
“陛下!”陈希烈跟着拱手,说道:“应该立刻整组关中兵力,起码要修缮道路,打通和潼关,还有洛阳的联系,起码要最快的将洛阳的粮食送到长安……”
“该死的,他在打粮食的主意。”杨国忠猛然抬头,看向丹陛之上,说道:“陛下,如今长安水灾刚过,再有半个月,洪水退去,地面干涸,那么江南的粮食和河西陇右的兵力就能全抵达长安,但现在……”
“现在是整个长安粮食最少的时候,一旦安禄山攻占洛阳,堵死潼关,那么长安将自己饿死。”哥舒翰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下旨吧,就算安禄山不谋反,也应该下旨组织整个关中的男丁修整道路,通畅粮道,解决危机啊!”
“陛下!”李岘也站了出来,拱手道:“臣以为……”
“闭嘴,都闭嘴。”李隆基突然暴怒,指着众人道:“你们这些人,所有人都联起手来,一起欺骗朕,一起诬告安卿谋反,是你们,是你们……”
众人一瞬间全都愣了。
皇帝这是怎么了。
安禄山明明已经起兵谋反了,他怎么……
“陛下!”李暐坚定的站了出来,然后抬头盯着李隆基道:“陛下熟读史书,敢问陛下,除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之外,古往今来,还有哪一朝哪一代的兵部,敢拿烽火之事戏弄天下?”
李隆基愣住了。
烽火。
烽火戏诸侯。
历史上,除了周幽王那个蠢货,因为烽火戏诸侯,导致西周灭亡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朝代有这种玩弄烽火之事了。
更别说,朝中对于烽火的管辖,有着严格的要求和惩处。
一旦有错,是要杀人的。
李隆基颓然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众人,神色艰难道:“你们可明白,安禄山谋反意味着什么?”
众人心中虽然各有看法,但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不识趣的说些什么。
“它不仅意味着,朕这十几年来,全都看错了人,同时也意味着,拥有大唐四分之一的范阳和平卢节度使反了,接近十三万多大军,反了。”李隆基看着所有人,摇头道:“你们明白,就算是真的能够平息这场叛乱,大唐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十三万多朝中大军。
不,是十三万多边军。
整个大唐的总兵力在五十万左右。
其中还有八万多护卫长安的兵力,其他的兵力也就四十万左右,还有刨掉安西,剑南,岭南的兵力,以及需要防备吐蕃,回纥,西突厥,需要镇压长安的兵力,大唐能抽调出来,用于平叛的主力,可能都没有十万。
而且,全都是大唐精锐啊。
自相残杀,同室操戈。
一战下来,大唐的兵力就全毁了。
同时被毁的,还有他李隆基的大唐盛世。
从开元到天宝,李隆基一直在坚持的大唐盛世,会因为这场战事,而被彻底毁掉的。
……
“陛下!”哥舒翰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拱手道:“臣是从军之人,说句不好听的话,事情到了如今,不是臣等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关键是安禄山的兵已经动了,一旦他杀到洛阳,截断漕运,长安就完了。”
今年因为大涝,导致去年秋的江南粮食没有能够及时到送到长安来,
同时今年整个关中,乃至于整个天下的春种都很差,关中今年更是接近绝收,
所有人都在等着江南的粮食送抵长安。
安禄山却在这个时候起兵了。
一旦攻陷洛阳,截断漕运,不仅意味着他自己能够得到江南的粮食补给,也意味着长安会被饿死。
甚至更惨,饿极了的百姓和士卒会打开潼关,函谷关,迎接安禄山入关中。
李隆基有些难受的侧过头。
“陛下!”陈希烈跟着站了出来,拱手道:“安禄山贼心难抑,并非陛下的过错,只是他一直以来隐藏的比较深罢了,被他所欺的,又何止是陛下,满朝文武全部都被骗了,是他自己是天下巨贼,和陛下何干啊!”
殿中众人忍不住诧异的看向了陈希烈。
这个老家伙,对皇帝了解很深啊!
皇帝是什么人,他是整个天下,最要脸面的人。
安禄山谋反,最打的,就是他这个最信任安禄山的人的脸。
要知道,两年了。
从李林甫被清算开始,杨国忠就一直在说,安禄山会谋反,但是李隆基就是不信,就是一个劲在护着安禄山。
就是到了最后,也只能以将安禄山升任御史大夫兼户部尚书,为天下亚相,调回长安来。
现在安禄山真的反了。
整个天下,最难受的就是他了。
现在陈希烈一句话,将所有的责任全部都扔到了安禄山的头上。
是安禄山太会欺骗人,整个长安所有人都被骗了,又岂是他李隆基一个人的错,是整个长安,整个天下所有人的错。
既然天下人都有错,那么就意味着整个天下所有人都没错。
……
丹陛之上,李隆基终于缓过来了,看向众人道:“你们说,现在的情况是怎样的?”
众人面面相觑。
李暐最后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如今天下洪水,即便是安禄山,想要从范阳杀到洛阳,也需要一段时间。
眼下,最有可能的,是安禄山派了一支一两万人左右的精锐,坐船杀往洛阳,想要攻陷洛阳,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洛阳。”
“如今右领军卫大将军颍国公来曜镇守洛阳,只需下旨,以他为主,统帅河南所有兵力抵御安禄山,那么局面就可以暂时稳住。”
杨国忠拱手,说道:“剩下的,就是高仙芝镇守潼关,哥舒将军整兵镇守长安,打通道路,增援潼关和长安,同时调河东,朔方,河西和陇右的兵力增援长安,此战可定。”
站在杨国忠身后的哥舒翰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是他早先和杨国忠商量过的计划。
但是如今……
“陛下!”哥舒翰还是站了出来,他先是对杨国忠拱手,然后对皇帝说道:“陛下,洛阳之事,不可轻忽,颍国公毕竟年纪在那儿,有个问题麻烦就大了。
臣以为,可以让高大将军增援洛阳,而臣坐镇潼关,同时接手河东的防御,甚至可以从河东杀入河北,断了安禄山的后路。”
李隆基眉头不由得一挑,他忍不住的问道:“那长安怎么办?”
“梁国公是京兆尹,又是将门出身,可以兼任右金吾卫将军,协助右相,还有蔡国公一起,整顿长安兵力。”哥舒翰稍微松了口气。
这里面的问题,只有他自己能说的清楚。
哥舒翰虽然是左卫大将军,但实际上真要让他在长安做什么,远没有李岘来的方便。
李岘不仅是京兆尹,他还是信安郡王李祎的三子,在宗室,在军中,在长安,都有足够的影响力。
加上杨国忠和陈玄礼,便已经足够了。
……
御榻之上,李隆基深深的看了哥舒翰一眼。
哥舒翰在误打误撞之间,弄出了一个局面,以右相杨国忠为主,然后以陈玄礼和李岘两个人来统筹长安的筹兵之事。
甚至在需要的时候,陈玄礼和李岘两个人能够将杨国忠直接架空。
陈玄礼是皇帝当年的发小,而李岘更是信安郡王李祎之子。
皇帝能够完全信任他们。
只是。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了杨国忠身上。
杨国忠微微一愣,拱手道:“陛下!”
“国忠!”李隆基看着他,问道:“朕问你,安禄山起兵谋反,河西陇右朔方各自需要调兵多少,去往何处,如何来,长安需要筹兵多少,怎么筹,筹什么样的兵,粮草军械如何安排,河东,剑南,河南之事又该如何?”
杨国忠一时间愣住了,心里有满腹的话,但是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隆基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身体靠后,微微的闭上了眼睛。
殿中群臣一时间也有些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杨国忠撑不起平叛的重任。
这个时候,高力士凑到了皇帝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李隆基身体一时间坐直了起来。
一瞬间,莫名的,有种皇帝重新掌握一切的感觉。
“传旨!”李隆基神色认真的抬头。
“陛下!”杨国忠,陈希烈,李岘,鲜于仲通,哥舒翰,李钦等人齐齐拱手。
“以兵部尚书、陇右节度使王忠嗣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知平叛事,兼河东,范阳,平卢节度使,领河南道黜置大使。”李隆基一句话说完,殿中群臣除了杨国忠有些茫然,其他人全部惊喜的抬头。
他们怎么都把王忠嗣给忘了。
大唐真正的军神。
是大唐的兵部尚书,曾经的河东,朔方,河西,陇右四镇节度使的王忠嗣。
其他李岘,李钦,哥舒翰,安思顺,郭子仪,薛徽,甚至韦谅,也全部都曾经在他的麾下效力。
李隆基缓缓的从御榻上站了起来,看了杨国忠一眼,说道:“兵部尚书王忠嗣,同中书门下三品,参知政事,天下诸将全部听他指挥,领军平叛。
就这样吧。”
“臣等领旨,陛下圣明,陛下万寿。”群臣齐齐欣喜的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