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的势力,将来还会受创,太子一样会继续受到打击,但圣人根本上没有废太子的打算。”韦谅轻轻摇头,说道:“至于我们家,经此一事,阿耶不会想着再调回来了,他应该没事,只是为夫可能需要出去避一避?”
“出去,避一避?”和政忍不住的在韦谅身前坐了起来,一瞬间春光满目。
“这一次的事情,为夫虽然躲在后面,但很多关键的事情都是为夫策划和决定的,加上为夫年轻,敏锐,他们若是要再行此事,那么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为夫。”
韦谅稍微起身,将和政郡主牢牢的抱在胸前,然后说道:“所以,在他们再次动手之前,为夫要调离长安,彻底从这摊子烂事当中脱身。”
烂事,就是烂事。
一个皇帝,面对天下事,想的不是应该怎样的用堂皇的手段去解决,而是在用各种见不得人的阴谋手段,去构陷害人。
什么东西。
什么玩意!
“等将来为夫离开之后,郡主和阿娘就好好的待在家里,反正阿耶也不在,你和阿娘就安心的过我们的日子,外面的事情什么都别管,反正太子不会被废,至于其他的,外面的人就是死绝了,我们也不管了。”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记住,我们现在不仅是我们两个人了,还有难哥儿。”
“嗯!”和政用力的点头,她现在已经为人母了,一切要以儿子为主。
“当然,还有个好借口能够让我们避开这些。”韦谅在和政耳边,道:“那就是我们再生一个儿子,这样我们就是什么都不管,也不会有人怪我们的。”
“好!”和政刚点头,整个人已经被韦谅翻了了过来,牢牢的压在身下。
然后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天地混沌。
万物颠倒。
不知不觉中,长安城再度下起了雪。
很大的雪。
……
雪终于停了。
兴庆宫,跃龙殿中。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
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头戴金冠,披着黑色大裘的李隆基看着满目的大雪,叹声道:“早年的时候,民间常言,瑞雪兆丰年,你看看现在这情况,这雪还能兆丰年吗?”
“大家!”高力士站在一侧,将一只手炉递过去,同时说道:“这几年,天下粮食虽然有所减产,但大体情况还好,如今高原稳定,河西陇右又分担了关中的一部分压力,整个关中一切安宁,洛阳也还好,江南更是丰产,唯一麻烦的是河北。”
李隆基摆摆手。
他有些不想听河北的事情。
河北的情形复杂,远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转身回到殿中,李隆基到主榻坐下,然后才开口问道:“现在外面情况如何?”
“一切安宁,左相和绛郡公不说什么,其他人就没法说什么,太子在忙着贺监离京的事情,也不管其他事,右相虽然被免了吏部尚书,还是适应当中,没有什么事!”高力士低头。
李隆基摇摇头,说道:“右相这一次做事情,太过急切粗糙,被人发现了,还不自知。”
高力士低身不语。
“当初他提议调韦坚回京,韦坚拒绝,朕就知道,要出问题,果然,韦谅立刻就嗅到了味道。”李隆基抬头,说道:“至于之后,裴敦复的事情,证明他就在一直盯着。
那个时候右相就该警惕了,但可惜,后来草原出事,忠嗣离开高原,皇甫一个人在高原,机会来了,他忍不住出手,然后就是皇甫出兵失败一系列事。”
高力士稍微抬头,说道:“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后脚赶着前脚,一步步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已。”李隆基摇摇头,说道:“一切的根本,从他往皇甫身边派人开始就决定了。”
“是!”高力士肃穆拱手。
“眼下安静一些也好。”李隆基笑笑,说道:“就让朕看看,他们有没有和姚相、宋相相比的能力。”
“是!”高力士嘴角微微抽搐。
“对了,工部尚书还空着吧。”李隆基轻轻的敲敲御案,道:“这一次前后诸事,杨慎矜都没有参与其中,很难得,让中书省起草圣旨,以御史中丞杨慎矜,任工部尚书,同时兼任御史中丞。”
“喏!”高力士肃然拱手,以工部尚书兼任御史中丞,那么这个工部尚书,份量就绝不轻。
“三郎!”杨玉环穿着一身轻纱襦裙,从内殿走了出来,走到了御案一侧,好奇道:“怎么还在处理政务啊!”
“不了,不了。”李隆基笑着起身,然后拉着杨玉环朝内殿走去。
高力士躬身退出殿中。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对面而来,内侍少监黎敬仁将一本奏本递给高力士。
高力士打开一看,就见上面写着:
臣,尚书职方郎中韦谅、
请调陇右军前效力。
第二百一十三章 韦谅兼任侍御史,韦坚检校河南少尹(2/3,求月票)
南熏殿中。
李隆基翻动着手里的奏本,许久,他看向高力士问:“你觉得他这是何意?”
高力士微微拱手,说道:“驸马以皇甫节度使离任,高原空虚为由,请命调任高原,实际上理由也是合理的。”
“但是?”李隆基微微抬头。
高力士心中叹息一声,拱手道:“当初草原异动,驸马便请命西行;后来忠嗣调草原,驸马再度请命西行;再来,皇甫行军失败,他又请命西行,老奴当时便不明白,他要去高原就让他去,为何右相总是阻拦?”
“因为像他这样的人,如果留在长安城,放在脚下看着,那么自然不需要担心太多,一旦他离开了长安城,右相就会担心他失去控制,就像右相对韦坚一样的不安。”李隆基摇摇头,然后翻手扣过奏本,说道:“所以,所奏不许。”
“喏!”高力士肃穆拱手。
……
职方司。
郎中值房。
韦谅看着手里的奏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现在的局面,他在长安城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吧?
李林甫短时间也不会对裴宽,还有李适之动手,甚至皇帝还在布局挑起他们的纷争。
还有杨慎矜。
杨慎矜如今升任工部尚书,还兼任御史中丞。
谁都看的出来,那一日,如果前往花萼楼面圣,禀奏太子谋反的是御史中丞杨慎矜,那么如果没有韦谅的布局,即便是没有韦坚牵涉其中,太子一样要面对巨大的麻烦。
废太子,李林甫唯恐力量不足,除了他自己,其他任何人能用的他都会用上。
但杨慎矜根本没有出面.
这里面可以推敲的东西就很多了.
而且看杨慎矜如今任工部尚书,再联系当初杨慎矜为了御史大夫和李林甫翻脸,那么发生了什么就不难猜了。
杨慎矜在最关键的时刻,和李林甫划清了界限。
杨慎矜虽然是弘农杨氏出身,但他对皇帝忠心是清晰可见的,或者相比于忠诚于李林甫,杨慎矜更忠诚于皇帝。
尤其,太子的母族本身就是弘农杨氏族人,加上杨玉环如今的受宠,还有李林甫行事的不周全,让杨慎矜抽手也正常。
不管如何,杨慎矜以工部尚书检校御史中丞,足够他在六部尚书当中拥有真正的话语权。
杨慎矜,裴宽,李适之,李林甫,这些人足够在朝中形成新的平衡.
这种情况下,除了李林甫,暂时应该不会有人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韦谅现在离京,就是在告诉皇帝,他不会也不想牵涉到后面的斗争当中。
但皇帝不许他离开……
难道.
皇帝也不想他离京。
韦谅的眉头忍不住的皱了起来。
思虑片刻,他再度拿出一张纸,再度写起了奏本。
……
南熏殿。
高力士看着手里的奏本,满脸无奈的将奏本放到李隆基的御案上,同时说道:“大家,驸马请以职方司郎中,前往高原,整顿军情,以备今年高原战事。”
李隆基看了奏本一眼,然后看向高力士说道:“你信不信,今日将他放到高原上,那么他一两年内,就不会再回来了?”
“啊!”高力士满脸惊愕,问道:“何以至此?”
“因为他察觉到了。”李隆基摇摇头,说道:“都说他心思敏锐,但是心思敏锐到这个地步,便是朕都没有想到的。”
“陛下!”高力士有些不明白。
“左相,绛郡公,还有杨慎矜,他们斗,实际上也斗不出个面红耳赤,也就意味着,真正该做的事情,他们都做不出来的。”李隆基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李隆基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解决土地兼并,恶钱泛滥的事情。
控制压制天下世家。
然而,不管是李适之,还是裴宽,又或者杨慎矜,他们都很难在这件事情上出力。
李林甫重新出头,被皇帝利用,清洗围绕李适之,裴宽和杨慎矜身边的一群人,这已经是必然。
“最后一切还是要靠右相。”李隆基稍微侧身,神色沉吟,许久之后,他才摇摇头,收回思绪道:“你猜右相到时候第一个动手的人会是谁,或者说,现在右相先开始日日琢磨的人,是谁?”
高力士眉头一跳,低身小心的说道:“是驸马?”
“是他。”李隆基叹息一声,说道:“他太敏锐了,右相害怕了,他害怕之前的事情再来一次,所以他要先对他下手,将他踢出局,然而……”
“然而驸马却已经看透了右相的打算,所以他决定离开,剩下的事情他不参与了,反正陛下也不打算废太子。”稍微停顿,高力士小心的问道:“那么为什么不干脆让他离开?”
李隆基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啊!”高力士神色愕然,随即,他说道:“陛下是说攀岩的那些事情。”
“不只。”李隆基摇摇头,说道:“他现在是职方司郎中,职方司的秘密,他知道的太多了,甚至他可能是大唐建国以来,最出色的职方司郎中,这样的人,朕不可能将他调任地方的。”
以前的时候,韦谅前方高原,身边都有龙武军相随。
如果他调任军前,那么没有了龙武军在身边看着,那么他会做出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
尤其是在李林甫和太子斗争激烈的时候,李林甫不会放韦谅离开的。
现在李隆基一样不会放韦谅离开。
职方司郎中,一个优秀的职方司郎中,他在皇帝心里的地位之重,不是一般人能感受的。
“还有,他之所以想要调任,除了不想牵扯其中,更重要的,以朕看,是他觉得,他无法对抗右相的直接下手,所以他选择离开,彻底的避开一切。”李隆基摇摇头,说道:“朕要留他在身边,那么就得打破他的这股不安!”
“是!”高力士肃然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