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从政一看便明白,朝殿中宫人招了招手,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赵似缓步走到李清照身旁,低头朝账册上看了两眼。
“朕上次不是说过,该休息便休息么?”
“这才两日,皇后又看起账册来了?”
李清照肩头一抖,连忙站起身来。
她起得太快,头顶正撞在赵似下巴上。
“哎哟!”
赵似捂着下巴,脚下往后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李清照看清眼前之人,脸上血色都少了几分。
“官家?”
“您怎么进来都不出声?”
她赶忙绕过矮案,伸手去扶赵似。
殿外的梁从政听见声响,也顾不得其他,推门冲了进来。
“官家!”
赵似坐在地上,扶着下巴瞪向他。
“谁让你进来的?”
“滚出去!”
梁从政脚步一转,又退了出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将殿门重新带上。
李清照看了看殿门,又低头看向赵似,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官家,您先起来。”
“下巴疼不疼?”
“可要传御医?”
赵似借着她的力气起身,仍旧捂着下巴。
“还好你今日没有戴头饰。”
“若换成册后那日的珠翠冠,朕这会儿怕是已经见血了。”
李清照顾不上接话,抬手托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几眼。
“官家抬高一些。”
“再往左。”
赵似任由她摆弄,含糊问道:“皇后自己的头疼不疼?”
“不疼。”
李清照又凑近看了一会儿,才舒了口气。
“只是红了些,应当没有伤到骨头。”
“不过还是请御医来看一眼吧,稳妥些。”
她说着便要起身,赵似伸手拉住她。
“不必忙活。”
“朕又不是纸糊的,碰一下便散了架。”
他说完动了动下巴,又张口咬合几次。
“你看,没事。”
李清照见他确实无碍,悬着的心才落回去。
她坐到赵似身旁,忍不住埋怨道:“官家明知臣妾看得入神,还要站在身后说话。”
“若不是您吓唬臣妾,也不会闹成这样。”
赵似听得有些冤枉。
“朕哪里吓你了?”
“朕不过说了一句话。”
“谁知道大宋皇后如此不禁吓,听见夫君的声音便往上跳。”
李清照翻了个白眼。
“还好没人看见。”
“否则官家跌坐在地,九五至尊的威严可就保不住了。”
“这皇宫之内,谁敢看朕的笑话?”
赵似摆了摆手。
李清照听得哭笑不得,朝他福了福身。
“是是是。”
“官家圣明神武,臣妾怕怕。”
赵似笑出声来。
“皇后这般阴阳怪气,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自然是近朱者赤。”
“好啊,还说是跟朕学的。”
“臣妾可没这样说,是官家自己认了。”
赵似一时无言,只能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张嘴,越发不肯饶人了。”
李清照眉眼弯起,起身打开桌上的食盒,从中端出一只瓷碗。
她用手背试了试碗壁温度,递到赵似面前。
“官家,羹汤还温着。”
“这是臣妾亲手熬的,您尝一尝。”
赵似接过瓷碗,眼中露出几分意外。
“没想到朕的皇后还会下厨。”
“臣妾未入宫以前,也进过庖厨。”
李清照坐回原处。
“官家可莫要以为,臣妾只会读书填词。”
赵似舀起一勺羹汤尝了尝,点头说道:“味道不错。”
“真棒。”
李清照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后话,忍不住问道:“只有两个字?”
“不然呢?”
赵似又喝了一口。
“皇后想让朕写一篇赋,夸这碗羹汤如何色香俱全?”
“倒也不必。”
李清照嘴角扬起。
“官家喜欢便好。”
赵似喝着羹汤,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册。
“你还没有回答朕。”
“这账册天天看,难道能看出花来?”
李清照脸上的笑意淡了少许。
“臣妾总觉得有一处不对。”
赵似放下汤匙。
“哪里不对?”
“太后最近说宫中用度有所减少,还说了几句埋怨的话。”
李清照说道:“有内侍听见以后,便来报给臣妾。”
赵似眉头一皱。
“不可能。”
“娘娘那边的用度,朕从未削减。”
李清照看了他一眼。
“官家,臣妾说的是太后,不是皇太后。”
赵似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前段时间。
先帝正妻刘氏前些日子经礼部议定尊号,尊为正恩太后。
而向太后则升为皇太后。
两边都有太后二字,地位与权柄却大不相同。
“原来是嫂嫂。”
赵似摇了摇头。
“那便更不可能。”
“朕非但没有削减正恩太后的用度,前些日子还让内库添了几项。”
“她是先帝正妻,也是朕的兄嫂。”
“朕若苛待于她,外头的人该如何说?”
“只怕一顶薄情寡恩的帽子,当日便要扣到朕头上。”
“臣妾也是这样想,所以才让人调来账册。”
李清照将账册拿过来,翻到折角那一页,伸手指着其中几行。
“官家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