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11节

  又何必等到此时?

  他闭了闭眼,声音干涩:“臣……驳不了。”

  赵似点了点头。

  “那理这一桩,你不占了。”

  李清臣没有说话。

  赵似继续道:“再说法。万事有法可依,便以法来论。李卿,你认可么?”

  李清臣抬起头来:“自然。大宋以律令治天下,臣岂能不认。”

  “好。”

  赵似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那朕问你,以天象之由,加罪于尚未册封的皇后,大宋律例中,哪一款,哪一条,允许你这样做了?”

  李清臣面色微变,连忙道。

  “天象乃异象,非寻常人事可比。《春秋》之中,灾异入史,史不绝书。”

  “臣不是以律例论罪,是以天意进谏。”

  赵似摇了摇头。

  “天象自是朝廷所重。朕乃天子,岂敢不敬天?”

  “可话说回来,天象的解释,是你李清臣解错了。”

  “苏子瞻方才已经讲明,十一月雪雹,是祥瑞,非灾异。”

  “你解错了天象,便意味着你错怪了皇后。”

  他望着李清臣,目光渐渐锐利起来。

  “按法论,是皇后违了法,还是你李清臣,违了法?”

  这话问得极轻,却像一记闷棍砸在李清臣头顶。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李清臣愣在原地,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片刻后。

  他又笑了。

  那笑声比之前的笑声更大。

  “哈哈哈哈……”

  他笑够了,方才收住声,望着赵似,目光里带着几分惨然。

  “官家,臣今日自知难逃一死。”

  “可官家若以此罪加之臣身,臣哪怕到了九幽黄泉,亦是不服。”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数十名官员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这李清臣,是真不怕死么?

  大宋虽有不杀士大夫的祖训,可像这般当面顶撞皇帝、死不认罪的,可不在赦免之列。

  且他李清臣,家中妻儿老小数十口,难道也不怕牵连?

  政事堂三位相公几乎同时踏出了班列。

  曾布面色铁青,厉声道。

  “李清臣!罪人尔敢如此与官家说话?”

  韩忠彦紧随其后。

  “狂妄至极!御史台弹劾在先,官家问话在后,你竟敢口出狂言,藐视君上!”

  蔡京更是跨步而出,手指几乎戳到了李清臣面上。

  “你李清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君臣大义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三人一开口,班列中顿时跟上了一大片。

  “官家,此等狂悖之徒,若不严惩,朝纲何在?”

  “臣请官家下旨,将李清臣付有司论处!”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声音此起彼伏,在殿中炸开。

  赵似没有说话。

  他站在殿中,神色平静,像是在等这场风浪自己平息。

  梁从政立在角落里,一眼觑见赵似的神色,连忙上前两步,扬声道。

  “肃静!”

  声音压过了满殿喧哗。

  群臣渐渐安静下来,各归班列,只是目光仍然死死盯着殿中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李清臣站在原地,却抬着头。

  冷眼看着这一切。

  面上满是孤傲。

  他心想:即便死,也要名留青史。

  要让天下人知道,他李清臣是为祖制而死,为百余年大宋文臣的风骨而死。

  赵似望着他这副神情,也笑了。

  “朕说了,理法情。”

  他竖起一根手指。

  “方才只谈了理与法。法你不认,无妨。”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朕再与你说最后一点:情。”

  李清臣的眉头微微一动。

  赵似将双手负在身后,踱了两步,偏过头看着他:

  “朕问你,朕待你如何?”

  李清臣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官家会问这个。

  他张了张嘴,声音涩然。

  “官家待臣……自是恩重如山。可……”

  “可什么?”

  赵似出言打断。

  “阅兵之事,你反对。朕的旨意,政事堂的署名,你都不认。朕治你罪了没有?”

  李清臣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没有。”

  “朕是否依旧待你如故?”

  赵似望着他,语气有些平淡,但话里的失望,殿内众臣皆能听出。

  “朕还把你也充入了六礼使团,让你担副使之任。朕是否给了你这份荣耀?”

  李清臣低下头去,声音已近乎喑哑:“……是。”

  “你昨日再次反对朕的圣旨。甚至说出大逆不道之言。可朕,依旧信你。”

  赵似说到这里,语气忽然轻了下来。

  “朕对你的这份情,你觉得如何?”

  李清臣闭上双眼。

  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来。

  半晌,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臣……辜负了官家。无话可说。”

  赵似望着他,面上没有得色。

  “这是朕对你的情。是私情。”

  他顿了顿。

  “我们再来论一论,公情。”

  李清臣霍然睁开眼,望着赵似,不知他还要说什么。

  赵似偏过头,望向班列之中的苏轼。

  “苏卿。雪雹当日发生后,李家娘子做了什么?”

  苏轼立即出班,拱手道:

  “回官家。”

  “李家娘子当日在府中,闻知南城灾情严重,立刻携其弟与家中仆人,将府中存粮、被服尽数取出,押往各坊粥棚分发给受灾百姓。”

  “又命仆人将府邸的厢房、正堂全部腾空,安置无家可归的妇孺老弱。李家娘子亲自掌勺,站在棚中给灾民一勺一勺地分粥。”

  “从午后一直站到天黑,不曾歇手。”

  殿中一片寂静。

  赵似点了点头,又偏过头去:“折卿。”

  折可适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官家唤的是自己,连忙跨步出班,抱拳道:“臣在。”

  赵似看着他:“之前禁军挨了军棍之后,回营之中,可有埋怨朝廷?”

  折可适张了张嘴。

  他脑中转得飞快,埋怨自然是有。

  可他更知道,这话不能照实说。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

  “回官家。原本士卒们心中确有怨言。”

  “然则臣已将朝廷的苦衷与将士们解说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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