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90节

  果不其然,大意是:此事发生于救灾之中,救灾之事既由首相统筹,理应由首相决断。

  曾布将条子往案上一拍。

  “这章质夫是在推诿。”

  但气归气,可这件事不能拖,拖越久,那就越得生乱。

  “罢了。递话入宫罢。”

  “让官家决议看由谁负责。”

  蔡京与韩忠彦两人闻言,皆是点头。

  消息递进福宁殿时,赵似伏在御案上批最后几份奏疏。

  梁从政趋步入殿,将政事堂与枢密院之间来回推诿之事简略禀了一遍。

  赵似听完,手中的朱笔顿在了半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搁下笔。

  “朕的这些臣子啊。”

  他叹了口气,面上倒没有怒意,只像是有些累了。

  梁从政躬身立在一旁,不敢接话。

  赵似靠在椅背上,望着藻井出了会儿神。

  “军心不敢损,民心不敢伤,担责的事谁也不肯沾手。倒把难题踢回朕这里来了。”

  他摇了摇头:“也罢。朕也不选了,自己来吧。”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利落起来。

  “传旨。”

  梁从政连忙躬身。

  “让折可适严惩动手士卒,以军规处置。涉事人员,拉到巷口,当众杖刑五十。”

  “徐烨顶撞上司,言语无状,但念他之功免死,降为都指挥使,杖八十。”

  梁从政一一记下。

  赵似顿了顿,又道:“除了首犯与军官之外,受罚的军卒,每人赏五百贯。”

  “若受刑落下残疾,或是身死的,每人一千贯。”

  梁从政闻言,微微一怔。

  赵似没有看他,继续说道:“赏赐让他们回营再发。在巷口挨棍子的时候,一分钱也不许提。”

  他抬起眼来:“另外,周家那边,在汴京给他们寻一处好些的宅子。再赔五百贯。”

  “让皇城司的人去说。只说一点。”

  “是他家儿子误会了,才闹出这场事。不是禁军欺负百姓。”

  他停了停,声音冷了几分。

  “若敢在外头胡说……呵。”

  梁从政心里头打了个突。

  他跟了赵似这么久,知道这一声“呵”里头有多少分量。

  他躬身道:“官家圣明。”

  赵似摆了摆手:“圣明个屁。”

  “两权相害选其轻,选择罢了。”

  他重新提起朱笔,低下头去。

  “去办吧。朕想静静。”

  梁从政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中又只剩下赵似一人。

  铜炉里的炭火将尽,红光渐暗。

  他将朱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却迟迟没有落在纸上。

  过了许久,他才在面前那份奏疏的末尾,缓缓写了一个字。

  “可”。

  旨意传到折可适手中时,已是未时三刻。

  折可适正在营中议事,接了旨,看完之后,半晌没有说话。

  他将那份中旨搁在案上,转过身来,望着营帐外头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

  苏轼不知何时也来了。

  他站在帐门口,看了折可适一眼,缓步走了进来。

  “折将军,此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样处置,已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

  折可适没有回头。

  “某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闷。

  “若按军律,就冲他们顶撞上官这一条,便可以斩了他们。”

  “官家没有要他们的命,已是开恩了。”

  他顿了顿。

  “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他当然明白,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谁对谁错。

  那周家的小儿先用石头砸了人,禁军还手虽重了,却也不是无端欺凌百姓。

  可如今罚的是禁军,赔的是百姓。

  这公道里头,终究是让当兵的受了委屈。

  但他不能说。

  苏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在折可适身旁站定,望着帐外那片灰沉沉的天,缓缓开口。

  “官家在行百年未有之事。”

  折可适转过脸来。

  苏轼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道。

  “要让禁军从边关上退下来还能被百姓敬重,要让这天下的兵不再是让人瞧不起的丘八。”

  “这种事,翻遍史书,谁做过?”

  他停了停。

  “要行前所未有之事,便得受前所未有之委屈。”

  “有时候是官家自己受,有时候是臣子替官家受。”

  苏轼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折可适,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当臣子的,哪能不受委屈?”

  折可适闻言,沉默了良久,终究没有接话。

  他哪能不知这个道理?

  可他手底下那些兵,咽得下这口气吗?

  官家给的五百贯确实不少。

  那些当了一辈子丘八的人,挨一百军棍换五百贯,这笔账,他们会算。

  说不定还会有人觉得值。

  死了或残了,一千贯,更是寻常当兵的一辈子都攒不出的数目。

  可钱是钱,气是气。

  那心里头堵着的那口气,不是五百贯能化开的。

  他们从河北来,来赴阅兵,来给官家争脸。

  到了汴京城里,救灾、补屋、搬碎土,他们没说过二话。

  可到头来,借个门板,挨了石头,还了手,便要挨军棍。

  还要当众挨。

  这算什么?

  折可适将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他看着苏轼,抱拳道:“苏学士,某先去传令了。”

  苏轼点了点头,目送他掀帘而出。

  帐帘落下,外头的光在帘缝里闪了一闪,又暗了下去。

  风从北边吹过来,卷着雪粒打在帐布上,簌簌的,像是谁在远处磨刀。

第233章 官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折可适带着中旨,一路往羁押营走去。

  所谓羁押营,不过是城南一处废弃的旧仓廒。

  四面土墙,一扇破门,百来号人被塞在里头,连坐的地方都不够。

  外头守了两队亲兵,皆是佩刀持矛。

  自早晨押进来至今,里头骂了半天了,骂声从高到低,从低到哑,眼下已听不出什么人声了,只剩风从墙缝里钻过去的呜咽。

  折可适走到门前,亲兵把守的什将见了他,抱拳行礼。

  折可适点了点头,示意开门。

  门一推开,里头齐刷刷抬起头来。

  百余双眼睛在晦暗的光线里望着他,有怒的,有怕的,有木然的。

  郭安坐在墙角,手上绑着绳子,见了折可适,只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首节 上一节 390/53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