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82节

  下身的裤裆处,已洇开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此时门外脚步声大作。

  冯敬当先冲入,身后紧跟着十余名皇城司亲从官,刀盾兵紧随其后,将本就逼仄的西厢房挤得满满当当。

  冯敬手一挥,三四名亲从官拔刀护在李格非夫妇面前,将二人与现场隔开。

  又有两人扑上来,一人按住方脸汉子的肩,一人踩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还在抽搐,已说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含混的呻吟。

  其余泼皮早被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连动弹的力气都没了。

  皇城司亲从官一拥而上,将众人一一按倒在地,麻绳上了腕,捆得结结实实。

  冯敬抢到折可适身侧,只见那把匕首还明晃晃地插在折可适的左前臂上,刃口入肉极深,露在外头的刀柄已被血浸透了,滴滴答答往地上淌。

  “折将军!”冯敬俯身扶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您这伤……”

  折可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把匕首,面上倒没什么痛楚的神色。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住刀柄,略一掂量,又松开了。

  他没拔。

  在边关上打过仗的人都明白,刀插在肉里时莫要急着拔,拔了血便止不住。

  须得等医官来,备好金疮药和烙铁,才动得手。

  他只是用右手按住左臂创口周围的皮肉,减缓了些许出血,平声道:“不碍事。”

  他站起身来,右手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方脸汉子。

  “此人务必留活口,方才那一膝虽重,却不当致命。”

  “赶紧寻个医官来,当不致有性命之虞。”

  冯敬点头,转身对手下吩咐了两句。

  两名亲从官将方脸汉子往旁拖了拖,一人已快步出屋去寻医官。

  折可适低头又看了看左臂上那把匕首,皱了皱眉,仿佛嫌那刀柄碍事一般。

  “某先去寻人包扎一下。此处便交与你了。”

  冯敬抱拳过顶,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意:“遵命。将军大恩,下官铭记在心。”

  ...

  一刻钟前。

  皇宫内赵似接到消息的刹那,便即刻下旨,命苏轼亲往处置。

  他不是没有起过亲临的念头。

  可天子之身,注定不能轻赴其地。

  天家无情,并非一句空谈。

  若教人窥出帝王亦有软肋,那便是祸乱之根。

  所以哪怕再焦灼,他也只能困在这宫阙深处,等。

  脑海中浮起李清照在亭中敛衽一礼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然后他猛地睁开,将那画面按了下去。

  不到一刻钟,梁从政去而复返。

  “官家。皇城司冯敬遣人来报,李员外郎与夫人,安然脱险。”

  赵似的肩膀微微一松,随即又绷了回去。

  梁从政将李府内外处置经过一一禀明。

  说到折可适以天水郡公之名入内斡旋时,赵似眉梢微动。

  说到折可适破门而入、以左臂硬挡匕首时,赵似叩击案面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伤在何处?”

  “左前臂。刀尖险些穿透小臂。已由随军医官处置。”

  赵似沉默了两息,随即下旨,命翰林医官院遣医官二人、御药院备金疮药与当归补血汤,即刻送往折可适下处。

  另外命开封府按律审理此案。

  旨意传出之后,他便独自在殿中踱步。

  起初只是松一口气。

  李清照无恙,李格非夫妇平安,这场横生的变故总算没有酿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可这口气松到一半,便被他心中另一层翻涌上来的念头截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发生这件事,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一直想提高武人地位。

  阅兵也好,救灾也罢,皆是为此。

  他要改变世人对于军卒“丘八”的刻骨偏见,让天下人明白,执干戈以卫社稷者,不是粗鄙莽夫,而是与大宋江山同呼吸的柱石之臣。

  可最大的难题在于,没有一面合适的旗帜。

  章楶资格够,威望高,又是进士出身。

  可正因其兼有文臣身份,立他为武人表率,终究脱不开“文人知兵”的旧调,提振不了武臣的声望。

  而折可适、苗履、刘法、狄谘、曹诵这些纯武人出身的宿将,战功赫赫,资历深厚,可若将他们立为榜样,满朝文臣必然群起而攻。

  包括此刻听他话的宰执集团。

  但现在不同了。

  折可适,三代将门出身的边关宿将,在今日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护住了未来皇后的双亲。

  他先以口舌斡旋,分化泼皮人心,展露了不输文臣的智略。

  随即赤手入室,以左臂挡刀,展露了武人不避锋镝的忠勇。

  智与勇,忠与义,在这一件事上集于一人之身。

  更关键的是,他是未来皇后的恩人。

  这个身份,足以绕开他纯武人出身的限制。

  文臣们可以反对一个武将被立为天下表率,却无法公开反对一个护驾有功、救驾有恩的“功臣”与“忠臣”。

  谁若反对,便是在质疑天家的感恩之心,便是在与未来皇后过不去。

  赵似越想越觉得这一层关系妙不可言。

  他快步走回御案前,提笔蘸墨,想要将自己方才推演出的几层意思落在纸上。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变了。

  这个念头像是平地起了一阵冷风,从脊背一路往上走,走到眉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方才那短短一刻钟里,他经历了什么?

  焦虑、释然、感激每一种情感都没有持续太久。

  焦虑过后,他立刻派遣最合适的人选去处置局面,将私人情感封存在理智的坚冰之下。

  释然过后,他立刻开始计算这件事的利弊得失,排布后续的政治棋局。

  感激过后,他立刻想到的是如何利用折可适的忠勇之举,为更大的政治目标服务。

  每一种情感,最终都变成了一步算好的棋。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藻井上盘旋的蟠龙,许久没有出声。

  “从政。”他唤了一声。

  梁从政趋步入殿:“臣在。”

  赵似望着那龙纹,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你说朕,是不是……”

  话到一半,他摆了摆手。

  “算了。问了也是白问。”

  梁从政垂手立着,没有追问。

  赵似将目光从藻井上收回来。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架冰冷无情的政治机器。

  发生任何事情,首先涌入脑海的,居然不是喜怒哀乐,而是能否从中获益,能否做文章。

  怎么利用,怎么布局,怎么借力打力,怎么一石三鸟。

  甚至连方才对折可适的关切。

  那些派御医、赐伤药的旨意。

  他在心里追问过自己:那究竟是纯粹的关切,还是已经在为“立折可适为旗帜人物”铺路了?

  他分不清。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后者更多。

  也许自己正在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藻井,越过琉璃瓦,越过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不知落在了何处。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坐直了身子,重新提起笔来。

第229章 好铁也能打钉,好汉也能当兵

  苏轼是在去李宅的半道上接到消息的。

  来报信的是开封府一名干办,跑得满头是汗,袍角掖在腰间还没放下来,气喘吁吁地将李宅之事简略禀了一遍。

  李员外郎与夫人无恙,贼人已尽数拿下,折郡公左臂负伤,已由医官处置。

  苏轼听罢,立在街心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拨转脚步,不再往李宅去,而是径直向南。

  身后张耒、晁补之、李纲等人对视一眼,也不多问,各自跟上。

  南外城。

  这一带挨着陈州门,是汴京城最穷苦的百姓聚居之处。

  巷子窄得并排走不下三个人,两旁的房舍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

  有些连夯土的基都打得不甚平整,墙根处常年泛着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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