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66节

  赵似站了起来,负手踱了两步。

  “朕记得,东华门外那一带有几处空置的宅子?”

  “回官家,有两处。一处是原供备库副使赵彦的旧宅,去年他外放了,宅子便空了下来。另一处是……”

  “就那处。”赵似打断他,“离皇城近,苏学士往来方便。”

  他转过身来看着苏轼。

  “赐宅邸一座,再赐车辇一乘。”

  梁从政抬起头来,等他说完最后一句。

  “以上一切花销,都由宫里出。”

  苏轼霍然站起。

  “官家……臣……”

  他的嘴唇翕动着,眼眶微微泛红,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六十四岁的人了,站在十七岁的天子面前,竟像个不知该如何应答的后生。

  赵似摆了摆手。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语气淡淡的,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苏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赵似看着他,缓缓说道。

  “子瞻,你现在做的,不是寻常事。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秦有商鞅,法家之说起。汉有董仲舒,儒术独尊。”

  “唐有韩愈,文起八代之衰。可这些,都是千年前的事了。”

  “本朝立国百年,文章极盛,理学渐兴。可真正能集大成、开新路的人,还没有出现。”

  他将目光落在苏轼身上。

  “朕不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人。但你既有这个志向,朕便不能让你在柴米油盐、起居冷暖上分心。”

  “你且安心收着。这些身外之物,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放在心上的是书、是学、是天下文脉。其他的,朕来替你担。”

  苏轼立在原地,良久没有动作。

  然后他整了整袍袖,缓缓往后退了一步,便要伏身行大礼。

  赵似伸手拦住了他。

  那只手很年轻,却稳稳地按住了苏轼的胳膊。

  “行了。”

  赵似将手收回来,重新在圆凳上坐下。

  “坐下说话。”

  苏轼坐了回去。

  他低着头,不着痕迹地用袖口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来,面上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赵似看着他这一番动作,只当没看见。

  “子瞻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苏轼整了整神色,开口道。

  “回官家,臣门下有几个学生,如今正帮着臣一起著书。不过誊录校对、查经引据,人手仍嫌不足。”

  他顿了顿。

  “臣想再收几个学生。臣的旧日在太学讲过学,知道那里面有些好苗子。”

  “只是……如今太学不比从前,臣若要进去选人,须得有个由头。”

  “所以臣想请官家行个方便。”

  赵似听完,没有立刻答话。

  他忽然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朕差点忘了。”

  苏轼一怔。

  赵似已经从圆凳上站起身来,转过身去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更衣!”

  梁从政一时没反应过来。

  “给苏学士也找一身衣裳。寻常点的便好。”

  然后他才转过身来,对着苏轼笑道。

  “子瞻,你我换件衣裳。朕带你去见一个人。”

  苏轼面上满是疑惑。

  他方才说了太学的事,官家忽然就要换衣裳出宫,这弯转得太急了些。

  “官家,什么人……还需要您去见?”

  赵似笑意更深了。

  “一个跟朕一般大的年轻人。”

  他整了整自己的袖口。

  “不是朕去见他。是朕与你去观察他。”

  苏轼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刻钟后。

  赵似换了一身月白素绢襕衫,腰系一条青绦,乌纱软帽遮了半边额头。

  若是不识得他的人从旁擦肩而过,只怕会以为这是哪家国子监的学生。

  苏轼也换了一身青灰旧衫,头发重新绾过,那顶歪了的乌纱帽也正了过来。

  只是那副骨架、那双向来微微上扬的眉梢、还有周身那股子压不住的书卷气,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梁从政趋步进来时,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官家。”

  他压低声音道。

  “皇城司的消息,李纲在家中呢。”

  赵似闻言,眉梢一挑,随即笑了出来。

  “有意思。平日孤身在外的消息不是在状元楼便是在太学,今日这天气倒还不错,他居然待在家中。”

  他摇了摇头。

  “倒是少见。”

  梁从政往前趋了一步,语气里带了几分斟酌。

  “官家,据皇城司的探报,他不是主动在家的。”

  赵似偏过头来。

  “是被他父亲李夔关在家里的。”

  赵似眉头微蹙。

  “他犯了什么事?”

  梁从政面上浮起一丝苦笑。

  “官家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有人在状元楼里辩论官家该不该免除寺庙税赋的事?”

  赵似想了一想,点了点头。

  “就是那次,李纲与人动了手。”

  他顿了顿。

  “后来这事传到了李夔李宗正丞耳中。李宗正丞气得不行,据说是打了一顿,然后锁在书房里禁足了。”

  赵似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面笑,一面摇了摇头。

  “朕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他将笑意收了收,转头对梁从政道。

  “那你便去通知李宗正丞,就说朕要与苏学士去他家喝茶。”

  “记住,让他别声张。”

  “朕与苏学士,微服私访。”

  梁从政心中一凛,拱手躬身。

  “喏。”

  苏轼在一旁听了这半天,虽不知李纲是何许人,但从官家口中的话和梁从政的叙述里,也大致拼出了一个轮廓。

  十七八岁的少年,敢在状元楼里与人论政辩理,辩到最后还动了手。

  他不由得暗自皱了皱眉。

  这性子,是不是太烈了些?

  赵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转过身来,语气笃定。

  “子瞻。”

  “这个李纲可不简单。年纪轻轻,于朝局政事的见解,不亚于朝堂上那些浸淫多年的老臣。”

  他将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踱了两步。

  “难得的是,他的想法不空。不讲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也不屑于掉书袋。”

  “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每一道策论都算得到钱粮兵马的数目。”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苏轼。

  “朕觉着,你一定会喜欢他。”

  “他也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苏轼闻言,神色一分一分地郑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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