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45节

  他说了这么一句。

  语气里听不出是欣赏还是嘲讽,也许两者都有。

  梁从政不敢接话,只垂手立在一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皇城司的亲从官在殿门外跪下,递了一封密报进来。

  梁从政接过,呈到赵似面前。

  赵似展开,只看了一眼,面色就变了。

  “李府那边传的消息,李家娘子这两日忧虑官家安危,寝食俱废,又赶上天气骤寒,今日早起便发了热,午后更重了,已经卧床不起。”

  赵似霍地站了起来。

  茶盏被袍袖带了一下,在案上晃了两晃,没有翻,但茶水溅了出来,洇湿了一角奏疏。

  这一刻他才想起来,自己这两天忙着布局收网,竟完全忘了李家那边。

  她不知道宫里的谋划,不知道所谓的“刺杀”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做局。

  她只知道宫中有变,官家遇刺,城防戒严,而她自己困在府中,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她担惊受怕了两天。

  赵似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梁从政!”

  “臣在。”

  “即刻传太医,把张序、钱通都叫上,还有翰林医官院值夜的那几位,一并带去。备驾,朕要亲自去李府。”

  梁从政脸色一变,跪了下来。

  “官家,天子夜幸臣宅,于礼不合。况且今夜城中刚刚解严,官家此时出宫,万一……”

  “于礼不合?”赵似转过身来,盯着梁从政,“谁要是觉得不合,让他来跟朕说。”

  梁从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出去,亲自去安排了。

  福宁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唤声、衣甲碰撞声。

  整个殿中瞬间忙碌起来,内侍们小跑着进进出出,袍角带风。

  赵似站在殿中,伸开双臂。

  “更衣。”

  两个宫娥连忙上前,替他解下大袖衫,换上常服。

  ...

  两刻钟后,一乘青帷小车在李宅角门外悄无声息地停住。

  车前悬了一盏素纱灯笼,灯上不书官衔,光晕昏黄,在夜风里晃了晃,又稳住了。

  梁从政当先下车,抢步至角门前,与门房低语两句。

  门房老仆尚在迟疑,便见一个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已越过他,径直踏入了院中。

  李格非正在书房灯下枯坐,担忧着自己女儿的病情。

  忽闻院外脚步杂沓,管事跌撞而入,话都说不囫囵:“家主,宫里头来人了,说是官家派了御医来给大娘子瞧病。”

  李格非搁下书卷,微一皱眉。

  御医登门不算稀罕事,毕竟虽还未正式宣布,但自己女儿成为未来皇后的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可这夤夜时分,又值这两日宫中多事,怎会。

  他不及多想,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绕过影壁,抬眼一望,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院中灯火昏昏,为首那人解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来。

  不是赵似,又是谁?

  李格非只觉膝弯一软,拱着手磕磕巴巴道:“官、官家您……”

  赵似抬手止住了他。

  “我现在不是官家。官家今夜也没来过。我就是随御医过来看病的。”

  李格非一愣之后旋即会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喉间那半句话咽了回去,只侧身一让,低声道:“……请随臣来。”

  穿过中庭,折入内院。

  李清照的闺房在东厢,廊下站了两个侍女,见家主引着几个生面孔过来,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李格非挥手令她们退至院外,只留了一个贴身侍女在阶下听唤。

  房门推开一半,药气便溢了出来。

  赵似站在门外,听见里头偶尔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他脚步顿了顿。

  梁从政在他身后低声道:“官家,按规矩,您不是医者,这闺房……”

  赵似没有回头,只说了一个字:“等。”

  御医张序与钱通提了药箱进去。门帘放下,将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赵似退至廊下,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院角那株老桂树上。

  桂花早已谢尽,只剩一树墨绿的叶子在夜风里簌簌响。

  李格非立在他身后三步,此时又陷入了沉思。

  官家怎么大半夜来了?

  不是遇刺了么,那眼前这好端端站着的人,哪来半分遇刺的模样?

  这两日朝中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只是礼部员外郎,非朝会之列,对这两日的变局只知些皮毛。

  戒严、解严、百官深夜入宫,消息一道比一道离奇,却一道比一道语焉不详。

  他不敢问,只能猜。

  正思忖间,赵似忽然开口,声音里压着一层薄薄的愠意。

  “为何不早让人传信入宫?朕不是派了人守在府外么?”

  李格非一愣,连忙拱手:“官家,不是臣不想通知,是臣女她……她不让。”

  “她说这两日宫中多事之秋,不可因小恙惊扰官家。臣拗不过她,只得……”

  赵似默然。

  多事之秋。

  她在病中,心里记挂的却不是自己,是怕给他添乱。

  他心头又暖又涩,涩的是自己这两日谋划布局,竟忘了给她递个平安信。

  暖的是李清照待他之心,竟深沉至此。

  廊下又静了。

  夜风穿院而过,将檐下铜铃撞得叮的一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开了。

  张序当先趋出,在赵似面前躬身揖下。

  赵似忙道:“免礼。如何?”

  “回官家,李娘子已苏醒了,并无大碍。只是寻常风寒,加之心神劳损,这才起了热。”

  “臣开了几帖药,按时煎服,好好歇息几日便可。”

  张序顿了顿,“最要紧的,是得好好吃饭。”

  赵似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腔子里。

  他点了点头,又道:“从今日起,翰林医官院派两名医官轮值守在李府,直到李娘子病好为止。汤药饮食,每日开单子呈进宫来。”

  张序与钱通齐齐躬身:“臣领旨。”

  事已至此,赵似便该回宫了。

  今夜这一趟,已是大大失格。

  若是让御史台那帮言官知道了,决计敢跟堵韩忠彦和曾布一样,堵在宫门口弹劾他。

  他可不想遭这罪。

  他正要迈步,却见房中走出一名侍女,朝李格非福了一礼,低声道。

  “家主,大娘子还是不肯吃东西,说没胃口,吃不下。”

  赵似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了梁从政一眼。

  梁从政会意,趋前一步,对院中侍立的内侍与李家仆从沉声道:“都退到外院去。不许任何人入内。”

  众人连忙躬身,鱼贯退出。

  几个侍女尚有些迟疑,李格非使了个眼色,她们才低下头,跟着去了。

  院中瞬间清静了下来。

  只余廊下几盏灯笼,将人影投在青砖上,拉得极淡。

  李格非满脸忐忑,趋至梁从政身侧,压低声音道:“梁都知,官家……”

  梁从政忙侧身避开他的礼,拱手道:“李员外安心。就当不知便是。”

  李格非闻言,嘴唇动了动,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他也怕。

  怕御史言官,怕朝中物议。

  此刻的闺房之内,烛火正昏。

  李清照侧躺在床上,锦被拉到下颌,露出一张烧得微红的脸。

  她睁着眼,怔怔望着帐顶,目光空空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睫上还挂着些许湿意,像是方才刚流过泪。

  床边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碗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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