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17节

  而此时,赵似也看到了她的背影。

  淡青褙子,素银步摇,坐在亭中一动不动的身形,窈窕得像一幅工笔仕女。

  他脚步微微一滞,心中暗叹,果然是窈窕淑女。

  随着他越走越近,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李清照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廓,正一点一点地泛红。

  赵似在亭外约莫三尺处站定了。

  他也紧张。

  毕竟,李清照。

  未来可是他的皇后。

  他的发妻。

  怎能不紧张?

  他吸了一口气,抬脚踏入亭中。

  而李清照,原已紧张得闭了眼,却忽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她心头一颤。

  怎么停了?

  难道是官家走了?

  还是官家不愿进来?

  人便是这样。

  越怕的东西,越放不下。

  她鬼使神差地睁开了眼,转过头去张望。

  恰好此时,赵似也踏入了亭中。

  四目相对。

  赵似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好美。

  不是那种秾丽的、铺张扬厉的美。

  是清隽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文气与灵气。

  一双眸子清得像雨后溪水,倒映着亭外秋光。

  她的五官并不张扬,可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给人的感觉就是。

  两个字。

  温柔。

  李清照心中也涌起一个念头,好英武。

  官家比她想象中年轻得多。

  身量颀长,腰背挺直,面上轮廓分明。

  那双眼睛望着她的时候,里头没有想象中的帝王威仪,反倒是,怎么说呢,有些局促。

  她忽然回过神来,慌忙起身要行礼。

  赵似也回过神来,看她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便伸出手去,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免礼免礼。”

  话音落下,两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李清照感觉一股酥麻从那触碰处蔓延开来,沿着手臂一路往上走,走到脊背,走到脖颈,走到每一寸肌肤。

  她浑身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然后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赵似也感受到了那一颤。

  他慌忙收回手,将那只手背到身后去。轻咳了一声。

  “额,那个。”

  他斟酌着措辞,斟酌了片刻,却发现斟酌不出什么好话来,只得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你,还好吧?”

  李清照原本紧张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可她抬眼看了一下赵似,看他也是一脸局促,手背在身后,眼神飘忽,连站着的姿势都有些僵硬。

  她忽然之间,便没那么紧张了。

  原来官家也紧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一缕暖风,吹散了心头的几分慌乱。

  她垂下眼帘,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又赶紧抿了回去。

  “官家万安。”

  “妾很好。”

  赵似听见这句话,也暗自松了口气。他指了指石凳:“坐。”

  李清照依言坐下,双手重新搁回膝上。赵似也撩袍坐在她对面。

  两人目光又碰了一下,便各自移开了。

  亭中安静下来。

  远处的梧桐叶被风推着在青砖上沙沙地走,亭角铜铃偶尔轻轻一响。

  这些声音平日里并不觉着,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

  赵似在心中呐喊着,死嘴,快说点什么。

  说词,说诗,说今日天气,说什么都行。

  可那张嘴像是被缝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在朝堂,在战场的那股子决断劲儿,此刻荡然无存。

  对着满朝文武能谈笑自若的人,对着眼前这个女子,竟不知从何开口。

  李清照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垂着眼,时不时偷眼觑一下对面的官家。

  官家就那样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她忽然有些担忧。

  官家为什么不说话?

  是官家不喜欢她么?

  还是觉得她长得不如传闻中好?

  这念头一冒出来,心里便乱了几分。

  赵似终于开了口。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

  “久闻李娘子词名,今日得见,果然……果然名不虚传。”

  话说出了口,他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什么“名不虚传”,这叫什么话?又不是点评文章,怎么一开口就这般呆板。

  再说了,不是写过好多封书信了么?

  紧张什么啊?

  赵似暗骂自己不争气。

  而李清照却被他这般笨拙的措辞逗得心底微微一松。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轻声应道。

  “官家过誉了。妾那些词不过是闺中戏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闺中戏作就能写出‘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赵似说着,语气比方才流畅了些。

  “那若是认真写,还得了?”

  李清照被他说得脸上又是一红,低声嗔道。

  “官家怎么还背得妾的词。”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不妥。

  哪有臣女对着官家说“你怎么还背我的词”的?

  这语气未免太随便了些。

  她连忙低下头去,耳根子又红了几分。

  赵似倒是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

  那笑意来得自然。

  他往石案上靠了靠,身子也没有方才那般僵直了。

  “怎么?”他望着她,语气里掺了几分逗弄,“写了便不许人读么?”

  李清照咬着下唇,不敢抬头看他,只低声说道:“妾写得不好,怕污了官家的眼。”

  赵似摇了摇头,忽然问道:“你近日可作了新词?”

  李清照犹豫了一息,轻轻点了点头。

  “倒是有一首。只是……只是还未改定,词中有些不妥之处。”

  “哦?念来听听。”

  李清照抬起眼来看了他一下,那目光里有些忐忑。

  然后她将目光移向亭外那一丛半凋的金铃菊,沉默了片刻,轻声吟道: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吟到这里,她顿了一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最后一个“瘦”字落定,亭中又是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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