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灭国之功、不世之勋的奏章,自当听从将军安排,由将军亲笔定夺,方能彰显我大乾军威!”
原来,昨夜陈校尉等人本打算一同商议奏章之事,可刚有此念头,便被心思玲珑、极懂官场规矩的杨参将拦了下来。
当时杨参将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压低声音道:
“诸位,糊涂啊!”
“你们也不想想,如今贾将军与贾仁大人皆在此,他们率军千里驰援,力挽狂澜,这才保住了宁武关,保住了这一关的百姓。”
“特别是冠军伯贾琅贾将军,更是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亲手斩杀匈奴单于头曼!”
“这是何等的武功!何等的荣耀!”
“这般震古烁今的大捷,若由我等微末小吏执笔,岂非显得朝廷无人?岂非亵渎了这份天大的功劳?”
“这奏章,理应由贾将军或贾仁大人亲自操刀,方显此事之重大,方能震慑朝堂,让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闭嘴惊艳!”
众人听后,如梦初醒,觉得杨参将所言极是,这才有了方才这一幕,专门等着贾琅醒来定夺。
不多时,宁武关幸存的校尉们陆续到场,鱼贯而入。
这些人身上大多带着伤,有的胳膊吊着,有的头上缠着绷带,但眼神坚毅。
众人纷纷按品级就座,大厅内的气氛略显沉闷,透着一股大战后的压抑和悲壮。
就在此时,门口光影一暗,一股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
最后一位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中年壮汉迈步而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仿佛战鼓擂动。
贾琅原本平静如水的目光,在看清来人面貌的瞬间,猛地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霍然从主位上弹了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失声喊道:
“世......世伯?!怎么是您?!”
只见贾仁身着明光铠,甲叶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满面红光,精气神十足。
他看着站在主位旁那个身姿挺拔、气场愈发凌厉的年轻男子,脸上绽放出爽朗至极的笑容,大笑道:
“哈哈哈......”
“琅哥儿,怎么?”
“才一年未见,就不认得世伯了?”
虽表面上看似平淡,但贾仁内心实则感慨万千,目光深邃如海。
一年的时光,对于成年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可眼前这个侄儿,却仿佛脱胎换骨,从一块璞玉变成了绝世宝剑。
不仅个头又蹿高了半头,身形愈发魁梧健壮,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就连面容也已褪去青涩,剑眉星目,轮廓分明,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硬朗与威严,全然没了当初京城时的那丝青涩与稚嫩模样。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杀气,连他这个老行伍都感到心惊。
贾琅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世伯!这次带兵前来的,竟然是您亲自出马!”
“要是早知道是您老来了,我......我哪还用得着这么拼命啊!我......”
说着,贾琅猛地扭头,狠狠瞪了陈宁一眼,那眼神中满是怪罪之意,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好你个陈宁,昨天竟然敢瞒着我!
害我白担心一场,还以为是哪个酒囊饭袋来摘桃子了!
陈宁见状,只觉得比窦娥还冤,心中暗道:
明明是您老人家昨天挥手不让我说完的呀!
这也能怪我?
但此时面对两位大佬,他哪敢辩解,只能苦笑着低下头,装作没看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仁见状,又是一阵豪迈的大笑,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贾琅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贾琅都微微一晃:
“哈哈哈,无妨,无妨!”
“不知者无罪嘛!再说了,你小子不也是想给我个惊喜吗?”
其实,贾仁心里跟明镜似的,哪能不明白贾琅的想法。
一年前京城发生的那件事,贾仁同样有所耳闻,他对京城那帮养尊处优、只会纸上谈兵、勾心斗角的“老爷兵”也是深恶痛绝。
若是换了旁人,比如那个王子腾,贾琅恐怕早就翻脸不认人了,哪还会乖乖坐在这里。
“不说这个了,世伯,快,您坐这儿!”
贾琅不由分说,三两步走到贾仁身前,一把拉住贾仁的胳膊,像拖小鸡仔一样,硬是将这位位高权重的忠毅伯拉到了主位上坐下。
原本,贾琅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不管朝廷派来的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王子腾,这主位他都绝不会轻易让出半步,大不了一拍两散。
可如今来的是对他有知遇之恩、如师如父的贾仁,那情况自然大不一样。
别说让位,就是把屁股给贾仁当球踢,用棍子打,贾琅也绝无二话。
这就是军人的直爽,这就是对恩人的绝对服从!
贾仁看着性情中人的贾琅,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矫情,顺势在主位上坐下,那一刻,整个议事厅的气场都变了,仿佛有了主心骨。
一时间,议事厅里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忠毅伯贾仁稳坐主位,气场全开,如同定海神针。
雁门关副将、一等冠军伯贾琅则心甘情愿地坐在贾仁左手方向的第一张椅子上,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李铁蛋如往常一般,手按刀柄,静静地站在贾琅身后,宛如一座沉默而忠诚的守护神,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陈校尉,别拘束,来这边坐!”
忠毅伯贾仁指着右手下方的椅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示意道。
陈宁犹豫了一下,心中忐忑不已,但还是硬着头皮依言上前坐下,只敢沾了半个屁股,身体紧绷,像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忠毅伯贾仁暗自点头,对陈宁这种不骄不躁、知进退、懂规矩的沉稳表现颇为满意。
这年头,有本事的人不少,但懂规矩的人不多。
“诸位!都坐下吧。”
忠毅伯贾仁大手一挥,示意众人落座,随后神色一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严肃无比,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沉声说道:
“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三件要事宣布。”
“这第一件事,本将与贾将军稍作休整,即将启程返回雁门关。”
“雁门关乃国门重镇,不可久离。”
“如今宁武关缺少守城主将,群龙不可无首,必须尽快确立统摄。”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及昨夜一战的表现,本将认为陈校尉忠勇双全,智勇兼备,可堪大任。”
“本将准备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在新任守将到任之前,暂由陈校尉代为打理宁武关一切防务事务,节制诸军。”
“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忠毅伯贾仁目光扫视四周,威严赫赫,那是久居上位者的气势。
只见众人皆低头沉思,却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连贾琅都没说话,谁敢放屁?
“好,既然没人反对,此事就这样定了!陈宁听令!”
“末将在!”
陈宁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连忙起身。
“这第二件事,本将留下八千精锐京营将士,交由陈校尉统领,以为骨干。”
“望陈校尉抓紧时间,以此为骨干,招募新兵,重整宁武关防务,修缮城墙,补充器械。”
“但这八千将士并不会长期留在宁武关,终将要随本将返回京都。”
“他们是天子亲军,不是地方守备。”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务必完成招募与整训事宜,能否做到?”
原本,贾仁是想将所有将士都留下的,但转念一想,陈校尉官职并不高,自己带来的大乾将士中,甚至有不少都尉、游击将军的官职比陈宁还高。
若留下全部将士,陈宁恐怕难以指挥得动,反而生乱,甚至引起哗变。留下八千精锐,既能帮陈宁站稳脚跟,又不会造成尾大不掉之势,这就是御下之道。
陈宁听后,激动得浑身颤抖,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陈宁,定不负将军所望!”
“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忠毅伯贾仁摆了摆手,示意陈宁起身归位。
“这第三件事,乃是昨夜我与陈校尉商议的结果,也是重中之重。”
“如今宁武关外,匈奴尸骸遍野,必须尽快处理,以免引发瘟疫,祸及边关百姓与我军将士。”
“另外,本次大战中战死的将士,无论是京营将士还是宁武关守军,抚恤银两要尽快发放到家属手中,不得有丝毫耽搁,更不许有人敢克扣一文钱!”
“若有发现,斩立决!”
“至于城外的匈奴尸体,全部收集起来,架火焚烧!烧成灰!”
“并在塞外筑一座大型京观!用他们的尸骨累成山!”
说到这里,贾仁眼中寒芒一闪,语气中透着无尽的威严与凛冽杀意,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连烛火都颤抖了一下:
“要让这帮匈奴蛮夷知道,这就是入侵我大乾边关的下场!”
“我要让他们哪怕做鬼,也不敢再犯我天朝上国!”
“要让他们的子孙后代,听到‘大乾’二字就瑟瑟发抖!”
众将士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齐刷刷地起身抱拳,甲叶碰撞声如雷鸣般整齐,齐声怒吼道:
“是!谨遵将军令!”
“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嗯!都下去办事吧,我和贾将军明日午时便出发。”
贾仁站起身来,目光郑重地看向陈宁,最后嘱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许:
“陈宁!”
“末将在!”
“宁武关,就交给你了!”
“别让本将失望,别让贾将军失望,别让这满城的百姓失望!”
“是!”
陈宁再次单膝跪地,重重领命,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那是被信任后的决绝。
第一百一十三章 红楼沙场,捷报惊朝堂
待众人如潮水般退去后,议事厅内只剩下叔侄二人。贾琅心中好奇如猫抓心,见忠毅伯贾仁对那陈宁似乎颇为赏识,甚至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熟稔,便忍不住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