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代化死后,贾仁直接空降京营中军,任职副参将。
莫要小瞧这“副参将“三字!
京营五大军——中、前、后、左、右,每军常设兵力十万,其中中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常备兵力高达十五万!
每军设主将一名,副将两名,参将十人,副参将二十人……
贾仁一入京营便掌八千精锐,其后几年,在贾家的荫庇与自身的奋战下,一路高升至中军副将,手握实权,威风八面。
只可惜好景不长。
王家王子腾不知与贾府达成了何种交易,竟生生夺走了贾家世袭已久的京营节度使之位。
王子腾上位,自然要大肆清洗异己,安插亲信。
贾仁本就厌恶官场倾轧,加之听闻老上司贾代化所在的宁国府那些肮脏龌龊事,心灰意冷之下,主动请辞,自愿远调边关。
但金子在哪都发光!
来到边关后,贾仁仕途顺畅,每逢大战必身先士卒。
待太上皇被迫禅位,乾元帝登基,为拉拢新派武将,对贾仁大加封赏,不仅赐爵,更升任其为雁门关总兵!
这几年下来,凭借死守雁门关的赫赫战功,贾仁已是实打实的一等伯爵爷,威震边疆!
而主角贾琅,恰恰出自贾家宁国府一系,且是自愿弃了京中繁华,来这苦寒之地搏命。
相比贾家那些自知贪图富贵、贪生怕死之辈,贾仁对贾琅自是越看越顺眼——不仅欣赏其勇武,更视如己出,亲近有加。
在雁门关这帮老粗眼里,贾琅就是自家侄儿。
两年前还是个咧着大嘴、憨憨地找他们讨教武艺的傻大个,如今已长成了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许参将教会了他刀法,李参将教他认地图,王参将虽然嘴上不饶人,私底下却偷偷给他塞过伤药。
这也是贾琅弱冠之年便身居副将的真正缘由。
算是贾仁回报当年贾代化的恩情。
........
时间线回到雁门关议事厅。
待众人散去,议事厅内只余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贾仁缓缓自帅案后起身,那身沉重的铁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甲叶碰撞声,在寂静的大厅内格外清晰。
他并未立刻言语,而是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贾琅面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贾琅心上,沉重而有力。
然后,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与刀疤的大手,重重按在贾琅如铁塔般的肩头。
那双手,曾经在死人堆里刨过食,曾经在战场上拧断过蛮夷的脖子。
此刻,这双手在微微发抖。
“琅哥儿。“
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方才上位者的威严,只剩下长辈对晚辈的深切担忧。
那双历经沧桑的虎目死死盯着贾琅,仿佛要将这张年轻俊朗的面容刻进骨子里。
“此次奇袭,许参将他们只看到功劳,本将看到的是九死一生。“
“总兵大人,末将——“
“你听我说完!“
贾仁抬手打断,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杀蛮夷是功,解了围也是功。”
“但这些加起来,也抵不过你这条命金贵。“
他指着帐外漆黑的夜色,厉声喝道:
“若事不可为,切莫逞强!”
“哪怕粮草没烧成,只要你全须全尾给老子滚回来,这天大的罪责本将替你扛!但你若敢把命丢在那儿——“
声音竟有些颤抖。
这位铁血总兵,面对十万蛮夷不曾眨过一下眼的汉子,此刻眼眶竟微微泛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着,比什么都好。你听明白了?!“
贾琅看着眼前这位如父亲般的主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两年前他刚到雁门关时,什么都不懂,是贾仁手把手教他怎么在边关活下去。
第一次上阵杀敌,是贾仁在后面替他挡了一刀。
第一次负伤,是贾仁亲自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包一边骂他不知死活。
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贾琅面上扬起一抹狂傲自信的笑意,眼中战意燃烧,抱拳沉声道:
“伯父放心!侄儿这双铁拳还没砸够呢,阎王爷想收我,还得问问我手里的兵器答不答应。”
“打不过,我跑便是了!侄儿又不傻,犯不着跟那帮蛮夷拼命。“
“好!滚去准备!“
贾仁闻言,紧绑的神色终于松动,笑骂着一脚虚踢在贾琅的腿甲上,随后解下腰间随身的酒壶,强行塞进贾琅手中。
那酒壶跟了贾仁十余多年,壶身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粗糙的铜胎。
“拿着,壮行。”
“活着回来陪老子喝酒。“
“谢大人!“
贾琅紧紧握住酒壶,再次重重一抱拳,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议事厅。
身后,贾仁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挺拔背影,久久未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张铁铸般的面容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崩塌。
“老将军……“亲卫低声开口。
“闭嘴。“贾仁声音哑得厉害,“去把我那副甲擦亮。“
亲卫一愣:“老将军要——“
贾仁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帐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那小子若回不来,老子亲自去接。“
第四章 苦等三年,系统没来,倒等来一口"送终"
回到那座略显清冷的小院,贾琅脑海中回荡着方才贾仁那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只觉胸口滚烫,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那是久违的亲情暖意。
贾仁今年三十有七,正值壮年。
可惜发妻早在五年前便染病撒手人寰,至今膝下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在这雁门关,他既是三军主帅,也是个连口热乎饭都没人做的孤老头子。
对于这个如严父般照拂自己、甚至可以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贾琅打心底里敬重,早已视若亲父。
甚至一年前的某次军中庆功大宴上,贾琅这个半大小子在酒精的催化下,当着满营将领的面,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红着脖子大着舌头嚷嚷:
“等将来贾总兵百年归老,我贾琅必定给他扛幡打幡,摔盆送终!“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许参将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对面李参将一脸,王参将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众将领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贾仁听了虽是哭笑不得,心里头熨帖高兴,但那张黑脸硬是沉得能滴出水来,恨不得把这混小子的嘴给缝上。
当场一脚把贾琅踹出了宴席。
当然,贾仁也没亏待这个“便宜好大儿“。
在雁门关内,不知内情的军卒私下里早就议论纷纷,都猜贾琅是总兵大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毕竟都姓贾,且贾琅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掌一方兵符,这等荣宠,除了亲子谁能享有?
甚至有人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总兵大人半夜给贾副将掖被角。
纯属放屁。
但谣言传着传着,连贾琅自己都快信了。
然而即便身居高位、备受恩宠,贾琅心中始终横亘着一个解不开的疙瘩——那是属于穿越者的焦虑。
“别人穿越,要么继承原身记忆神功盖世,要么自带系统面板一路横推。”
“怎么我就这么倒霉?“
“我也想靠自己的努力登顶巅峰,装最牛的逼,打最狠的脸啊!“
贾琅仰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心中无声呐喊。
“深蓝!给我加点!!“
当然,这只是闲下来时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劳而获,人人都喜欢。
“哎,系统啊系统,我都穿越整整三年了,你哪怕出个声也好啊?“
“难不成我拿的不是主角剧本,是炮灰剧本?“
想到这里,贾琅不禁悲从中来,口中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幽怨。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怀疑人生之际——
“叮~叮~叮~“
一道清脆悦耳、宛如天籁般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这声音虽轻,但在贾琅听来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他猛地从床榻上弹起,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整个人如遭电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我……“
“系……系统?“
“系统大人,是……是您吗?!“
“叮~叮~叮~“
贾琅的拳头颤颤巍巍地捏紧,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连声音都在打着摆子。
虽已穿越三年,更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厮杀了两载,早已练就一副钢铁心肠。
可此刻听到这迟到了三年的提示音,贾琅那张素来冷静刚毅的脸庞瞬间崩塌,激动得浑身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