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明路。
“多谢侯爷不杀之恩!”
梅望泽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上,闷响三声。
声音里带着哭腔,是真怕,也是真庆幸。
贾琅垂眸看着他,眼底毫无情绪。
“本侯也不白拿你的身家。”
梅望泽猛地抬头,绝望变成了疑惑。
贾琅缓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弟弟梅怀瑾,藏在哪儿,本侯清楚。”
“本侯可以派人,跟你一起去。”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钝锤,不紧不慢地敲在心口。
梅望泽的瞳孔骤缩。
贾琅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扬。
“只不过——“
声音拖得很长,像一根拉满的弓,悬而不发。
梅望泽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懂了。
他一咬牙,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对亲弟弟都不曾有过的狠辣。
“侯爷放心!我那狗东西弟弟平日跟盐贩子勾勾搭搭,家业何止万贯!”
“到时候下官双手奉上,绝不食言!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亲情?
在万贯家财和项上人头面前,一文不值。
贾琅看着他这副嘴脸,嘴角的弧度终于大了几分。
“下去吧。”
三个字,不怒自威。
梅望泽不敢多留,深深一拱手,带着十几名玄甲卫快步退出正堂。
背影踉跄,却走得极快——像是怕慢一步,贾琅就会改主意。
梅望泽刚走,茶盏还没凉。
“老爷!甄家甄二爷到了!”
林府小厮跌跌撞撞跑进正堂,话说到一半,目光扫到满地尸骸,腿一软,声如蚊蚋:
“甄、甄二爷……“
林如海眉头一皱,看向贾琅。
贾琅轻轻摇头——不是我请的。
林如海顿时明白,瞪了小厮一眼:
“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快请进来!”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片刻后,一道修长身影踏入正堂。
暗纹锦缎长袍,白玉带,面容儒雅,气度沉稳——甄家大房当家人,甄应晖。
他一进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堂内。
满地尸骸,血迹斑斑。
脸上没有半分惊讶。
目光一转,落在贾琅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深不可测,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如海兄,怎么发这般大的脾气?”
语气轻松得像堂内那些尸体只是打翻的茶盏。
林如海苦笑摇头,没接话,抬手指了指四周。
甄应晖这才“认真”环顾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贾琅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冠军侯贾侯爷了。”
双手抱拳,标准世家礼,语气笃定,不是疑问,是确认。
“甄某见过侯爷。”
贾琅端着茶盏,没放,只是微微颔首:
“本侯见过甄大人。”
“不知甄大人到此有何贵干?”
顿了顿,锋芒毕露:
“本侯记得,这次的宴,没给甄家下帖子。”
甄应晖丝毫不恼,笑得更从容。
“侯爷说笑了。家母听闻老亲家来了人,吩咐我过来看看。”
“长辈的意思,做晚辈的哪敢不从。”
贾琅微微一愣,随即轻笑。
“哦?甄老太太知道我来了?”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叩了两下:
“那改日还得亲自去拜访。”
“家母定会欢迎之至。”
甄应晖回应得滴水不漏,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话锋一转,目光从地上尸体一一扫过,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不过侯爷,这些官员……可是得罪了您?”
贾琅瞥了一眼脚下尸首,神色淡然。
“得罪谈不上。触犯了大乾律法,本侯顺手处理了。”
“顺手”二字,说得云淡风轻。
甄应晖眼睛微眯——猎手嗅到猎物时才有的表情。
“哦?不知触犯了哪条律法,竟劳动侯爷亲自动手?”
贾琅没答。
他抬起头,直直看向甄应晖,目光如刀:
“甄大人,你今日来,是质问本侯的?”
不重,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甄应晖一滞,但很快恢复从容,缓缓摇头:
“侯爷说笑了。我只是奉家母之命,请侯爷到甄府一叙。”
“今日不巧,本侯还有事。明日再去拜访甄老太太。”
拒绝之意明明白白。
甄应晖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侯爷,这个恐怕不行。出发前家母反复叮嘱,一定要把您请过去。”
“您要是不去……家母那边,我不好交差。”
就在这一瞬——
贾琅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些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盐商们,此刻纷纷抬头,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甄应晖。
那眼神里只有两个字——救我。
贾琅心中瞬间通透。
甄应晖是来接应这些盐商和官员的。
来晚了一步。
官员已经成了地上的尸体,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保住盐商,带走梅望泽。
贾琅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既然长辈想见晚辈,我自然不敢推辞。”
“不过还请甄大人稍等,本侯还有些小事要处理。”
甄应晖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但多了几分如释重负。
“行,侯爷先忙,我在此候着。”
贾琅转头,目光如电扫向盐商。
“考虑清楚了没有?”
盐商们齐齐一颤。
游万金偷看甄应晖一眼,得到一个几不可察的眼神后,壮着胆子上前:
“侯爷,可否给些时日?两日!两日后给您答复!”
贾琅扫了一眼盐商,又看了看甄应晖,心中已有定计。
“行。甄侯爷也在,想来你们不敢骗本侯。”
“两日后,本侯要一个明确答复。”
顿了顿,目光转向甄应晖,似笑非笑:
“你说是吧,甄大人?”
甄应晖心中一凛——你来做见证,两日后他们若反悔,甄家也脱不了干系。
但他面上装糊涂:
“侯爷看着我做什么?这话不该对他们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