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王熙凤皱起了眉头，脑子飞速转动。
“姑母，那金陵的现任知府，不是咱们家举荐的贾雨村吗？“
“他怎么敢……“
话还没说完，王夫人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她。
“别说这个了！“
王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咱们寄出去的信……晚了。“
“等信到那贾雨村手上的时候，你薛兄弟的案子……已经审理完了。“
王夫人指着桌上另一封信，声音发紧：
“你看，这封——就是那贾雨村寄过来的致歉信。“
“说什么'下官初到金陵，不知案情，多有冒犯'……“
“放屁！“
王夫人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骂出来的。
王熙凤闻言，上前拿起那封致歉信，仔细看了一遍。
信上的措辞确实谦卑至极，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我已经判了，你能奈我何“的意味。
王熙凤看完后，沉默了。
半晌，她开口了。
“姑母，您说……这贾雨村会不会是在骗咱们？“
“他在金陵应天府上任，不可能不知道咱们贾家和薛家的关系。“
“除非——“
王熙凤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除非有人，不想让他知道。“
王夫人闻言，脸色一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沉默了许久。
“应该……不可能。“
王夫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那贾雨村初到金陵，身边没有一个熟络的人，不知道咱们和薛家的关系，也是应当的。“
“再说了，咱们府上对他有大恩。“
“当年若不是咱们贾政老爷举荐，他能有今天？“
“料想他……不敢如此。“
王熙凤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敢？
一个敢在堂上对薛家大总管动刑的人，你跟我说他不敢？
但她没有说出口。
“可是——“
“别可是了！“
王夫人再次挥手打断，语气急切：
“凤丫头，先不说这个！蟠儿的事，到底该怎么办！“
“你快给我出个主意！“
王熙凤看着王夫人急切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仔细思索了十几息。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姑母。“
王熙凤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王夫人。
“此事……得告知老爷。“
“老爷“二字一出，王夫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的脚步停住了。
脸上的焦急，变成了犹豫。
又是十几息的沉默。
“凤丫头……“
王夫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此事……非得告知老爷不可吗？“
“你说，能不能去找一下……琅哥儿？“
王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琅哥儿贵为冠军侯，手握兵权，在朝中说一不二。“
“他要是肯出手，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熙凤听到这话，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找贾琅？
宁国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被贾琅收拾了个遍。
如今想让贾琅帮忙？
还得瞒着贾政？
这可能吗？
“姑母。“
王熙凤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
“那琅哥儿性子强硬，为人公正。“
“就算咱们把此事告诉了他，您觉得……他会不告诉老爷吗？“
王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是啊。
贾琅那个性子，别说帮忙了，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
“唉——“
王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是啊……是得告知老爷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估计也只有老爷，才能摆平了。“
她的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绝望。
“凤丫头，你下去吧。“
“吩咐下人去书房请老爷过来……就说，有大事相商。“
“是。“
王熙凤恭敬地应了一声，缓缓退出了房间。
房门之外！
王熙凤站在廊下，微风吹动她的裙摆。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理说，新上任的知县不可能不知道金陵的水有多深。
就算他不知道，他手下的人呢？
难道不会告诉他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再退一步——
薛家大总管在堂上，难道不会搬出护官符？
不会提金陵四大家族的关系？
可贾雨村不但没怕，反而当场动了刑。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
而且这个人——比四大家族还硬。
王熙凤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她忽然想到了信中提到一对人马。
一个七天前，骑着战马、带着杀气出现在金陵应天府门口的将士。
冠军侯贾琅的亲卫。
“罢了。“
王熙凤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让老爷太太他们去折腾去吧。“
她扭头看向身后一直安静跟着的平儿。
“平儿。“
“你去一趟老爷的书房。“
王熙凤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就说太太有重大的事情找老爷，请老爷……务必来一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