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贾琅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薛家的事,只是第一步。
贾雨村那边,他已经打好了招呼。
只要李铁蛋到了金陵,把话带到——贾雨村就知道该怎么做。
而薛蟠的案子定性,薛蟠被抓,薛家在金陵的根基就会动摇。
根基一动摇,薛姨妈就会慌。
一慌,就会露出破绽。
一露破绽——
贾琅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
薛家那张遍布大乾的商业网络,就该换个主人了。
当然,这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的最终目的,是让薛家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
不是作为盟友。
是作为——附庸。
一个没有官身、只有银子的皇商家族,在这个世道里,就是一块肥肉。
谁都想咬一口。
但贾琅要做的,是让薛姨妈自己把这块肉,送到他嘴边。
“薛宝钗啊薛宝钗..”
贾琅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
“你也不想你哥哥......”
他没有说完。
窗外,夜风呼啸。
第三百零一章 一审薛蟠案、护官符现
江南。
金陵。
夜色如墨,马蹄碎裂长街。
李狗蛋率三十六骑自北地连夜奔袭,七日不歇,人困马乏,风尘灌满甲胄缝隙。
终于——金陵应天府的城廓,刺破了地平线。
他没进城。
勒马,驻足,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府衙方向那盏未熄的灯火上。
“到了。”
第二日
应天府衙。
惊堂木高悬,威严肃穆。
贾雨村身着四品官服,端坐主位。
面前摊着一卷泛黄卷宗,积压整整一年,纸角都卷了边。
“案下何人?所告何事?”
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回禀县太爷!”
堂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扑通跪倒,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声响沉闷。
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草民冯府管家冯忠!所告——薛家恶少薛蟠,打死我家小公子冯渊,气死我家老爷冯泰!”
“此仇不报,冯家上下,死不瞑目!”
字字泣血,在空旷的县衙中来回撞击。
贾雨村眉头微动。
目光从卷宗上移开,缓缓扫向堂下另一侧。
那里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锦缎老者,薛家大总管薛忠。
身后两个家丁,双手抱胸,神态倨傲,看跪地痛哭的老仆,像看一条路边的野狗。
“薛蟠何在?”
贾雨村沉声开口。
薛忠上前一步,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回禀县太爷,我家公子前些日子赴京城访亲去了,草民代为应诉。”
话音未落——
“他胡说!”
冯忠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嗓子像被撕裂:
“这是畏罪潜逃!县太爷,他在狡辩!”
薛忠眼皮都没抬,冷哼一声:
“什么畏罪潜逃?我家公子不过寻常访亲。”
“你这老奴才,休要血口喷人。”
“你——“
“啪!”
惊堂木炸响,声如裂帛!
“噤声。”
贾雨村面沉如水,目光如刀,扫过二人。
整座县衙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你,继续说。”
贾雨村看向冯忠,声音压低了半分。
冯忠抹了把脸上的泪,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一年前……我家小公子从牙子手中买下一名丫鬟,本是好意收留。”
“可那拐子收了冯家的银子,转头又把人偷偷卖给了薛家!”
“公子气愤,去找拐子理论。”
“那拐子说——人已卖给薛家,要讨便自己去薛家要。”
“公子忍无可忍,亲自登门。”
冯忠的声音开始碎裂。
“可那薛蟠……他不但不交人,反而指使一群恶奴,将我家公子活活打死在薛府门前!”
“我家老爷闻讯赶去,当场气绝!”
“砰!”
冯忠额头砸在青石板上,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他浑然不觉。
“此冤屈整整一年!小人四处告状,无人敢接,无人敢管!”
“如今那薛蟠还要畏罪潜逃!求大人……为我家公子伸冤!”
整个人匍匐在地,瘦弱的身躯剧烈颤抖,像风中残烛。
堂上,一片死寂。
贾雨村重新拿起状纸,逐字逐句地看。
一遍。
两遍。
脸色,一寸一寸地青了下去。
“啪!”
十几息后,贾雨村拍案而起!
茶盏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满桌。
他铁青着脸,目光如电,直直射向薛忠。
薛忠被这一眼钉在原地,额头冷汗瞬间冒出,慌忙低头,不敢对视。
“冯府所言——”贾雨村声音冰冷刺骨,“你,可有辩解?”
“我……“
“我……“
薛忠嘴巴张了张,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之前的知府可不是这样的。
贾雨村看着他这副窘态,哪还不明白——句句属实。
“来人!”
贾雨村猛地抽出令箭,厉声喝道:“去将凶犯薛蟠,给本官拿下!”
“是!”众衙役齐声应和,声势震天。
然而——
令箭即将掷出的瞬间。
“咳咳——“
贾雨村身侧,传来一阵意味深长的咳嗽。
不重,但极准。
贾雨村手上动作一顿,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