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贾敬也吃了——
那贾敬现在是不是也……
王熙凤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是宁国府一家的事了。
“腾——“
王熙凤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翻了面前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焦急与恐惧——那种恐惧,是堂下那些小厮们从来没有在琏二奶奶脸上见过的。
他们见过琏二奶奶发怒,见过琏二奶奶打人,见过琏二奶奶冷笑——可他们从来没见过琏二奶奶怕成这样。
“两位将军!“
王熙凤的声音都变了调,急促得几乎是在喊:
“把这些人全部押进柴房!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任何人与他们接触!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
两名玄甲卫齐声应道,随即上前押送赖二等人。
赖二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琏二奶奶!小的都说了!饶小的一条命啊!“
王熙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转身看向秦可卿。
秦可卿此刻正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她的眼神还有些恍惚——贾珍死了,真的死了。
这个念头到现在还像一团棉花堵在胸口,软绵绵的,不太真实。
王熙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堂下那些还没被押走的小厮们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外缩。
“可卿。“王熙凤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秦可卿能听见,“这里交给你了。我有天大的事,必须立刻回荣国府。“
秦可卿抬起眼,看了王熙凤一眼。
那一眼,她看到了王熙凤眼中从未有过的东西——恐惧。
秦可卿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熙凤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大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脚步又快又急,裙摆拖过青石地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平儿紧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奶奶!奶奶您慢些!“平儿在后面急得直喊。
王熙凤头也不回,声音又急又硬:“别问!快回府“
她的脚步丝毫不敢停歇。
如果贾敬也出了事——
王熙凤不敢再想下去。
而她必须把这件事告诉贾母。
只有贾母,才能镇得住这个局面。
身后,宁国府正堂中,那些还没被押走的小厮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煞白。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了——琏二奶奶跑了。
那个杀伐果断、天不怕地不怕的琏二奶奶,跑了。
而且是跑得那么急,那么慌。
这让他们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琏二奶奶怕成这样?
秦可卿坐在主位上,看着王熙凤消失在正堂门口的背影,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扶手。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贾珍死了。
真的死了。
而她还活着。
至于贾敬……
秦可卿垂下眼帘.....
第二百六十九章 贾母的庆幸,幸好琅哥儿没吃金丹
荣禧堂内,气氛沉得能滴出水来。
贾母端坐主位,手中佛珠一颗一颗地拨着,可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悲恸盖过了一切。
东府传来的消息如同一记闷锤,狠狠砸在这位贾府老祖宗的心口——贾珍,死了。
不是病死,是中毒死的。
贾母的手指微微发抖,佛珠在指间转得越来越快。
她在想贾珍的荒唐,想宁国府的烂摊子,可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真正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琅哥儿没事吧?
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比贾珍的死更让她揪心。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蹬蹬蹬——“
贾政几乎是撞进来的。
官帽歪了,朝服下摆沾满尘土,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张方正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连气都没喘匀,人还没站稳,话就先冲出了口:
“太太!东府珍哥儿……当真是中毒死的?!“
声音在发抖。
贾母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向来端方自持的二儿子此刻这副失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她放下佛珠,声音平稳:“政儿,先坐下,喝口茶再说。“
“太太!“贾政哪里坐得住,急得直跺脚,“茶什么时候不能喝?您倒是先跟孩儿说清楚,珍哥儿好好的人,怎么就中毒死了?!谁下的毒?!“
贾母正要开口——
堂外又传来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锐而焦急的嗓音:
“老祖宗!“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王熙凤一阵风似的冲进荣禧堂,满头珠翠叮当作响,一张俏脸上满是惊惶,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当家奶奶模样。
贾母眉头猛地拧紧:“凤丫头!天塌了不成?成何体统!“
王熙凤这才看见贾政也在,连忙收住脚步行了一礼:“老爷。“
贾政皱眉:“你方才在外面喊什么?又出什么事了?“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可那双凤眼中的惊骇怎么也压不住。
她环视一圈堂中众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
“老祖宗,老爷,我问清楚了。“
“珍老爷的死,是吃了金丹,中毒死的。“
堂中一静。
“金丹?!“
贾母和贾政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对,就是金丹!“
王熙凤重重点头,语速极快地将方才在宁国府审问出的一切倒了出来:
“那金丹是太上皇亲赐给咱们琅二爷的!”
“琅二爷还没来得及吃,也不知珍老爷从哪里听到了消息,说这金丹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便起了贪念,趁夜偷了去!“
“结果这金丹根本不是什么仙药,是催命的毒药!珍老爷服下之后,当场就……“
王熙凤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造孽……“
贾母闭上眼睛,手中佛珠攥得咯吱作响,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沉痛。
可就在这沉痛之中——
贾母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悲痛只占了三分,剩下七分,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琅哥儿……“贾母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急切地看向王熙凤,“琅哥儿没吃吧?!那金丹,琅哥儿没吃吧?!“
王熙凤一愣,随即连忙点头:
“老祖宗放心!琅二爷根本没碰那金丹!金丹一直锁在库房里,是珍老爷自己偷的!“
贾母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往后一靠,手指都在发抖——但那不是悲伤的抖,是庆幸的抖。
“好……好……“贾母连说了两个“好“字,眼角竟有些湿润,“琅哥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贾政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脸上的震惊慢慢被一抹后怕取代。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都有些发虚:
“这都是命……都是命啊。“
“还好琅哥儿福大命大,没吃那金丹。否则……否则咱们贾府想要翻身,就真的没指望了。“
说到这里,贾政顿了顿,看了贾母一眼。
贾母也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