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说到“一百二十岁“三个字，故意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个O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粗人模样。
“太上皇您想想，一百二十岁！”
“还走路带风，面色红润，这不是活神仙是什么？”
“臣当时就跟见了亲爹似的，连忙请进大营，好酒好肉伺候着，生怕怠慢了这位高人。“
太上皇听到“一百二十岁“，眼底闪过一抹光。
贾琅看得清清楚楚。
这老皇帝，果然上钩了。
他面上继续装恭恭敬敬，嘴里不停。
“那老道士也不知道看臣顺眼还是怎的，临走前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递给臣。
金光闪闪，外面包着金箔，跟太上皇您赐臣的这金丹，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管那叫'长生丸'。“
太上皇眼皮跳了跳。
“据他说，这长生丸是三清老祖亲手赐的，吃一枚延寿十年，吃三枚返老还童。”
“他还拉着臣的手，上下打量半天，说臣骨骼精奇，天庭饱满，日后必成仙做祖，位列仙班。“
贾琅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脸憨厚。
“臣当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但也没全信。”
“毕竟臣是粗人，打仗还行，修仙实在不是臣的活儿。”
“不过臣想着，这等好东西，臣一个粗人配不上，留给皇上享用比较合适。”
“等回京述职，就打算献上去，也算臣一片孝心。“
太上皇嘴角抽了抽。
你小子倒是会做好人，拿朕的儿子当冤大头？
贾琅完全没察觉，继续往下说。
“但是！“
他忽然加重语气，神情一肃。
“臣这个人，刀头舔血这么些年，要是没点警觉性，早死八百回了。”
“所以臣虽然打算献给皇上，还是多了个心眼，先派人查了查那老道士的底细。“
“这一查——“
贾琅倒吸一口凉气，做出后怕的表情。
“太上皇，您猜怎么着？“
“那自称一百二十岁的老道士，实际年龄三十八岁！“
“三十八！“
贾琅又重复了一遍，满脸不可置信。
“他是附近的道士，常年下山用丹药骗百姓钱财，被观主发现，直接赶出了山门。”
“什么鹤发童颜，什么一百二十岁，全是假的！”
“他之所以看着那么老，是因为常年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把自己给吃坏了！“
太上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贾琅看在眼里，嘴上不停。
“臣听到这消息，当场出了一身冷汗！”
“太上皇您想想，臣要是真把那长生丸带回京城献给皇上，万一有毒，臣不成千古罪人了？“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
“还好臣多了个心眼，不然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贾琅说得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像在讲一段惊心动魄的边关奇闻。
“贾小子！“
太上皇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扶手，沉着脸喝道：
“说重点！“
平日里太上皇确实爱听人唠唠叨叨，权当解闷。
可现在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哪还有心思听他扯闲篇？
从老道士扯到扯到千古罪人，太上皇额头上已经冒出几条黑线。
“你跟朕说了半天，到底想表达什么？直接说！“
贾琅被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拱手。
“是是是，臣说重点。“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臣当时把那道士抓了，关在大营里严刑盘问。”
“问他，你自己吃了这么多年丹药，怎么还活着？”
“那丹药到底有没有毒？“
“那道士被臣吓破了胆，什么都招了。“
贾琅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他说，这丹药毒性不算太大，不天天吃，偶尔吃一枚两枚的，死不了人。”
“但第一次吃，会腹痛难忍，上吐下泻，折腾大半宿。”
“熬过去就好了，方便完之后反而觉得浑身通透，神清气爽。“
“至于后面再吃，腹痛越来越轻，到最后干脆不疼了。”
“只是晚上起夜的次数会变多，一晚上跑好几趟茅房。“
太上皇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又变。
因为贾琅说的这些症状，跟他自己的情况，一模一样。
贾琅继续道：
“对了，那道士还教了臣一个法子，说可以测丹药有没有毒。“
“什么法子？“太上皇下意识追问。
“找一只小动物，把丹药喂下去。半个时辰后要是还活蹦乱跳，就证明没毒，可以放心吃。”
“可要是那小动物死了——“
贾琅顿了顿，看了太上皇一眼。
“那就证明，这丹药有毒，吃了会死人。“
太上皇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道理？“
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臣当时也问了。那道士说，小动物身子小，五脏六腑比人脆弱得多，对毒性抵抗力也差。”
“丹药里哪怕只有一点点毒，人吃了可能没事，小动物吃了当场就得毙命。”
“所以用小动物试药，比用人试，准确得多。“
贾琅说得一本正经，面不改色。
其实这套说辞是他前世从某本科普书上看来的——动物实验的原理。只不过把科学术语换成了老道士的口吻，听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太上皇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两个精美的紫檀木盒子，眼神复杂至极。
半晌，他抬起头。
“小动物？“
“鹿和马行不行？“
贾琅嘴角抽了抽。
您是皇帝啊，宫里什么没有，您跟我说鹿和马？
“太上皇。“贾琅深吸一口气，耐心引导，“有没有更小的？比如说……鸡鸭鹅之类的？“
太上皇顿时瞪大了眼，一脸不悦。
“你当朕的大明宫是什么地方？养鸡养鸭的地方？“
他半眯着眼，语气带着训斥。
“朕宫里养的都是珍禽异兽，你让朕拿鸡鸭试药？”
“传出去，朕的脸往哪儿搁？“
贾琅咂了咂舌，心里暗骂一声。
这老毕登，脾气还挺大。
“太上皇，臣不是那个意思。“
他连忙解释，语气无奈，“臣打个比方，找个体型小的就行，不一定非要是鸡鸭。”
“猫啊狗啊的，都成。“
“猫？“
太上皇愣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翻找着什么。
“哼。“
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容朕想想。“
殿内陷入沉默。
贾琅也不急，安安静静坐着。
他知道这事急不得。太上皇越犹豫，就说明越害怕。
越害怕，就越会往下查。只要太上皇动了查的心思，那群道士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片刻后，太上皇忽然扭过头，看向一直立在旁边当木桩子的戴权。
“戴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