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再临朝堂,兄弟俩必定联手。
血流成河都是轻的。
先不说能不能成——就算成了,一把老骨头,膝下连个成年子嗣都没有。
杀了乾元帝,立谁?
立忠顺亲王?
那还不如不杀。
当年乾元帝逼宫,一夜屠尽所有皇子,独留忠顺亲王。
那一刻,太上皇便什么都想通了。
他那个好儿子,不是心慈手软,是要留着忠顺亲王堵天下人的嘴,来证明自己这个当皇帝的“仁慈”。
好手段。
太上皇在心底冷哼一声,将翻涌的思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罢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用这般拘束。“
太上皇忽然笑了起来,满脸皱纹堆出一副邻家老太爷的和蔼模样,“这次找你过来,不是罚你,是要——赏你!”
最后一个“赏”字,特意加重了语气,眼中满是促狭。
贾琅愣了一下,微微歪了歪头,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茫然。
进来时心里还在打鼓,琢磨着太上皇突然召见,莫不是京营出了岔子?
又或者哪个不长眼的参了他一本?
结果……赏他?
“对!就是赏你!”
太上皇看他那副懵样,乐不可支,拊掌大笑,笑声在空旷殿内回荡,震得香炉里的灰都颤了颤。
“京营的事,你办得漂亮!”
太上皇收敛笑声,眼角笑意却未散,“朕虽退了位,朝中的事还是看得见的。”
“那些骄兵悍将,多少年了谁都治不了,到你手里,三下五除二就收拾了。”
“好!很好!”
贾琅连忙起身拱手:
“太上皇过誉,臣不过尽职尽责。”
“坐下坐下,别动不动就起身。”
太上皇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你的官职朕确实动不了——那是皇帝的事,朕一个太上皇管不着。但赏赐嘛……“
他拖长尾音,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朕这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说着偏过头,看向立在一旁始终垂首不语的戴权。
“去,取两粒金丹过来。”
殿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戴权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半眯的老眼中骤然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震惊、艳羡,他偷偷抬眼,余光扫过贾琅,那目光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金丹!
整个大乾,能得太上皇赐金丹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是。“
戴权不敢多言,躬身应了一声,脚步匆匆退了出去。
太上皇转回头来,看着贾琅,语气郑重了几分,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
“朕赐你两粒金丹。”
“此丹,乃是朕花了大力气,请来大乾最德高望重的道士,取天地精华,历七七四十九天方才炼成。”
“服下之后,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百病不侵。”
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仿佛在讲什么了不得的天大秘密。
贾琅嘴角微微抽了抽。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了个白眼。
金丹?七七四十九天?天地精华?
这套说辞前世在电视上都听烂了。
历史上多少皇帝被这玩意儿害死——秦始皇求仙,汉武帝服丹,唐太宗吃金石散……哪个有好下场?
药有三分毒,三岁小孩都知道。
更别说这连青霉素都没有的大乾朝了。
那些江湖术士炼的所谓金丹,说白了就是重金属混合物——铅、汞、砷,什么猛放什么。
明面上号称长生不老,实际上嘛……
还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附加功效”——补肾助力。
毕竟太上皇都这年纪了,那方面的功能嘛……
贾琅悄悄瞥了太上皇一眼,又飞快移开。
宫里御医也会开这方面的方子,但讲究温补平和,细水长流,吃个十年八年未必见效。
江湖术士就不一样了。
全是虎狼之药——鹿茸、海狗肾、淫羊藿,一股脑往里塞,再加铅汞提纯,吃下去立竿见影,当晚就龙精虎猛,跟返老还童似的。
但隐患?
大了去了。
短期看是神药,长期看就是催命符。
殿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戴权双手捧着两个精致小盒走进来,上等紫檀木所制,表面雕着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太上皇,取来了。”
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手里捧的不是两粒药丸,而是两条人命。
“嗯。”
太上皇伸手打开其中一个盒子。
盒盖掀开,一股奇异香气扑面而来,浓郁得有些刺鼻。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鸡蛋大小的药丸,通体暗金,表面裹着一层薄薄金箔,烛光映照下折射出点点璀璨光芒。
光看卖相,说是太上老君炼的仙丹都有人信。
但贾琅只看了一眼,便在心里判了死刑。
十有八九,铅汞丸。
“来,拿着。”
太上皇将两个盒子一起推到贾琅面前,语气肉疼又慷慨。
“这金丹朕花了大量人手物力,集齐天下最有名的道士,前前后后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
“如今手里也没剩几枚了,你小子倒是好运气。”
“这样,你服一枚,另一枚留着,以后用得上。“
太上皇忽然压低声音,一脸严肃:
“记住了,这金丹药效极其猛烈,分三日服下,切不可贪多,更不可一次性直接吞了!”
“你是肉体凡胎,扛不住那股子药力,搞不好要出人命!”
“贾小子,听明白没有?”
贾琅看着太上皇那副“我这是在救你”的表情,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拿起盒子,打开看了看那枚金光闪闪的大药丸,又抬头看太上皇,终于忍不住了。
“太上皇……您不会是每天都吃这玩意儿吧?”
这话问得直白,戴权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没站稳。
太上皇却不以为意,抚了抚胡须,一脸自得。
“这种神药,天地至宝,岂能天天吃?”
“朕一年也不过吃三枚罢了。”
说着还特意加重语气,仿佛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殊荣。
“想想看,这种神物,普天之下也就朕一年能享用三枚。”
“换了旁人,穷极一生,怕是连闻都闻不到这个味儿。”
太上皇说完,颇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贾琅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鸡蛋大的金箔丸子,又看了看太上皇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老脸,深吸一口气。
得,说点实话吧。
“太上皇,臣要是跟您说……这玩意儿有毒,您会不会生气?”
声音不大,但安静的殿内,清清楚楚传进了太上皇耳朵里。
太上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他眯起眼睛,语气多了几分不悦。
“贾小子,你要是不想要直说便是,朕还不稀罕给呢!”
太上皇冷哼一声。
“这金丹是朕亲眼看着炼出来的,出炉之际金光四射,满室生香,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样的神物,怎么可能有毒?”
贾琅心里默默吐槽:
外层包着金箔,能不金光四射吗?
您老怕不是被那层金箔闪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