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拍着胸脯,那自信的模样仿佛能把天捅个窟窿,“臣这一出手,那是惊天地泣鬼神!”
乾元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索性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夏守忠无奈,只能按照贾琅的要求,把那几张普通宣纸垫在最下面,上面又铺了一层生宣。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贾琅并没有立刻动笔,而是站在原地,像头刚出笼的大黑熊一样,扳了扳手腕,又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吧!咔吧!”
关节脆响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牙酸的恐怖感。
“喝!”
贾琅低喝一声,浑身气势骤然爆发。
那是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虽是伪装,却也带着几分真章,瞬间让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夏守忠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心头骇然:
这位宁国侯,好重的杀气!难怪能在边关杀得敌寇闻风丧胆!
下一秒,贾琅动了!
他抓起那支海碗口粗的特制抓笔,这笔是乾元帝最大的毛笔了,因为普通毛笔贾琅嫌像牙签。
只见他蘸满了浓墨,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直接对着铺好的宣纸就是一阵狂挥!
“呼!呼!呼!”
笔锋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战场上的重锤破风。
贾琅的动作快若闪电,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他不像是在画画,倒像是在阵前挥舞流星锤杀敌!
墨汁随着他的动作四溅,有几滴甚至飞到了乾元帝的龙袍衣角上,吓得旁边的小太监脸都白了。
不到半刻钟,甚至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贾琅猛地收笔!
“啪!”
抓笔被他重重插在笔洗里,墨汁四溅,吓得旁边的小太监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了!”
贾琅大喝一声,满脸通红,像是刚跑完五公里,但更多的是兴奋。
夏守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完了!
这么快?这哪里是画画,这分明是鬼画符啊!
这么短的时间,连研墨都不够吧?
他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该拦着。
这下好了,全毁了!还得罪了皇上!
“皇上!画好了!您快来瞧瞧臣的绝世画艺!”
贾琅对着乾元帝的背影,得意洋洋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邀功的意味,就像个考了一百分等待家长夸奖的顽童。
“这么快?”
乾元帝转过身,愣愣地看着贾琅。
这才多大一会儿?连泡壶茶的时间都不够!
这莽夫该不会是在纸上画了个乌龟吧?
“皇上,正所谓兵不在多,在于精!画画也是一样的道理!”
贾琅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指着桌上的画,理直气壮地说道。
“时间的长短并不能决定画的好坏,关键在于意境!”
“意境懂不懂?这叫‘刹那芳华’!”
乾元帝闻言,嘴角抽搐,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贾琅。
‘兵不在多,在于精’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这能一样吗?
但他也习惯了贾琅这不着调的性格。
凭这货的学识,能憋出这么一句成语来忽悠人,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因此,乾元帝虽然满腹狐疑,但也没有开口训斥,只是冷着脸,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夏守忠的心就提一分。
夏守忠连忙上前,接过乾元帝手里的茶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眼神却忍不住往桌上瞟。
乾元帝走到御桌前,负手而立,低头向着桌上的画看去。
这一看,空气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乾元帝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错愕,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一口老血!
“贾!莽!夫!”
乾元帝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指着那幅画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你……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
“嘿嘿,皇上,这是浴火凤凰图啊!”
贾琅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乾元帝,仿佛在等着夸奖。
“怎么样,气势足不足?是不是感觉到了一股涅槃重生的热浪?”
“凤凰?!”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指着画上那团黑乎乎、歪七扭八的东西,怒吼道:
“贾莽夫,你告诉朕,这凤凰在哪里?!这分明就是一只刚从泥潭里滚出来的野鸡!”
“呃……”
贾琅凑近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宣纸上,一团浓墨重彩的黑色团子,长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脑袋,身后拖着几条像是被雷劈过的线条,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落汤鸡。
“这不就是吗?”
贾琅指着那个黑团子,底气不足地辩解道。
“您看这眼神,这气势……虽然抽象了一点,但神韵还在嘛!艺术是需要想象的!”
“贾莽夫!你这是在欺君!”
乾元帝彻底爆发了,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你分明画的就是只鸡!你非要指鹿为马,说是凤凰不成?!当朕是瞎的吗?!”
“呃~”
贾琅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再次仔细端详自己的“大作”。
别说,经乾元帝这么一提醒,越看越像鸡……而且还是那种斗败了的公鸡。
要不是乾元帝说这是鸡,贾琅真以为自己画了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呢。毕竟在他的脑海里,凤凰就是长这样的……大概吧。
贾琅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脸皮厚是他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第二大法宝。
他迅速抓起笔,在那只“野鸡”的头顶上,匆匆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皇上!您再看!”
贾琅抬起头,自信满满地看着乾元帝。
“这下是凤凰了吧?这是凤冠啊!哪有凤凰没冠的?”
乾元帝脸色巨变,脸上那是越来越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贾琅一看情况不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在那只“鸡”的屁股后面,龙飞凤舞地添了几条长长的飘带,墨迹飞溅,像是几条死蛇。
“皇上!这下绝对是凤凰了吧!您看这长长的尾羽,多飘逸!多灵动!”
贾琅小心翼翼地放下御笔,对着乾元帝小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求表扬”的神情,那张粗犷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卖萌的褶皱。
乾元帝看着贾琅那张厚颜无耻的脸,顿时被气笑了。
这厮怎么能这般不要脸!
就在这只野鸡的头上画个圈,屁股上画几条线,就敢说这是凤凰了?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贾莽夫,你要是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朕就让你躺着出乾清殿!”
乾元帝怒极反笑,反手从旁边的画篓里抽出一根特意为贾琅准备的实心枣木棒,拿在手里掂了掂,一脸“核善”的笑意看着贾琅。
这根棒子是乾元帝的私藏,平时用来教训不听话的皇子,今日特意为贾琅请了出来。
贾琅不屑地瞥了一眼那根木棒。
就这?
细胳膊细腿的。
别说一根,就是十根,俺也能给你当场折断当柴烧!
不过,为了照顾皇帝老子的情绪,也为了配合演出,贾琅还是非常配合地装作害怕的样子,缩了缩头,指着画上的“野鸡”,开始了他的表演:
“皇上,俗话说得好,自古英雄不问出处,野鸡也能变凤凰啊!”
贾琅一脸正经,胡说八道起来连草稿都不打。
“您看,这只野鸡,虽然现在看着落魄,但它骨子里流着凤凰的血!”
“这叫……这叫‘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这是一只有理想、有抱负、有底线的野鸡!”
“只要给它机会,哪怕是在泥潭里,它也能一飞冲天,变成真正的凤凰!”
“这寓意多好啊!象征着我大乾虽历经磨难,但终将涅槃重生,万国来朝!”
这一番歪理邪说下来,乾元帝居然愣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货在胡扯,但最后一句“万国来朝”却莫名戳中了乾元帝的爽点。
然而,帝王的尊严不容挑衅。
“朕叫你野鸡变凤凰!”
“叫你潜龙在渊!”
“叫你有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