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贾琅开口,身后的刑部郎中已是一声暴喝,手中惊堂木重重拍在案上,官威夹杂着杀气,瞬间压下了所有哭嚎。
牢内重归死寂,只余粗重的喘息。
贾琅神色淡漠,目光如剔骨尖刀,缓缓刮过全场。
被他视线触及者,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仿佛赤身裸体置身冰雪。
“贾瑞,贾芸,贾蔷……”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字字清晰。
“你们,自由了。”
刑部郎中不敢怠慢,展开明黄卷轴,尖声宣读:
“查贾瑞、贾芸、贾蔷等十余人,虽涉案其中,然罪不至死,且有悔过之意,着即刻开释,钦此!”
枷锁落地的脆响连成一片。贾瑞几人踉跄出笼,双腿发软,几乎跪倒。他们望着眼前的贾琅,眼神狂热如见神祇。
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然而,这狂喜仅维持了一瞬。
贾琅说的是“你们”,而非“所有人”。
角落里,几十名贾家子弟仍被锁在阴影中。
斩立决?
流放宁古塔?
这两个词如两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琅二爷!这是何意?”
“为何只放他们?我们呢?”
“侯爷!!”
短暂的呆滞后,剩下的人彻底疯了。
他们疯狂撞击木栏,双手抓得鲜血淋漓,嘶吼声如厉鬼索命。
“咱们流着一样的血!都是贾家的种啊!”
“你不能厚此薄彼!你不能绝了旁支的香火!”
“贾琅!你若敢走,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你这是要遭天谴的!”
面对声泪俱下的控诉与隐含威胁的谩骂,贾琅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借大案清洗族中毒瘤,是他早已定下的铁律。
这些人平日欺男霸女、侵吞族产、勾连外贼,早已烂透了。
若心软,便是对列祖列宗的犯罪,更是对贾家未来的残忍!
“走。”
贾琅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他甚至懒得再看那些人一眼,转身便向外走去,玄色袍角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决绝如铁。
“别走!回来!你给我回来!”
“贾琅!你这刽子手!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断子绝孙!”
身后的谩骂愈发恶毒,如附骨之疽。
贾琅的脚步却越来越快,将那地狱般的哀嚎远远甩在身后,直至一丝声响也无。
……
贾家,宁荣二府。
此时两府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贾氏族亲翘首以盼,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
“得得得——”
急促有力的马蹄声撕裂了长街的宁静。
贾琅骑在神骏的“太岁”之上,面沉似水。
身后,玄甲卫士如狼似虎,手按刀柄,目光森寒。
队伍中间,贾瑞、贾芸、贾蔷等人垂头丧气,眼神呆滞,显然还未从大起大落中缓过神。
“是琅二爷!”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人群瞬间骚动,但未等靠近,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琅二爷,求您开恩,救救我家珧哥儿吧!”
“二爷,我家那不成器的还在里面啊!您行行好!”
贾琅刚至府门前,无数族亲便如潮水般涌上,哭天抢地,甚至有人伸手去拉扯马缰。
“止步!”
“呛啷——!”
十二名亲卫同时拔刀半寸,寒光凛冽,杀气逼人。
那冰冷的刀锋无声宣告:再进一步者,死!
族亲们被军伍杀气一冲,吓得倒退几步,但眼中的焦急却愈发浓烈。他们不敢惹贾琅,目光瞬间转向后方的贾瑞等人。
“瑞哥儿!是瑞哥儿!”
“还有芸哥儿!你们回来了!”
人群如发现新大陆般围了上去,七嘴八舌:
“怎么只有你们?其他人呢?”
“你珧大叔呢?不是说一起抓的吗?”
“是不是琅二爷把你们保出来了?其他人随后就到?”
面对那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贾瑞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下意识看向不远处高坐马上的贾琅。
那个背影,如不可逾越的高山。
“那个……”
贾瑞艰难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
“琅二爷……只救了我们几个……其余的……”
“其余的怎么了?”
一名族老颤巍巍挤上前,厉声质问。
空气仿佛凝固。
终于,在众人逼视下,贾瑞把心一横,闭眼喊道:
“其余的人……刑部已定罪!除了我们……剩下的……不是斩立决,就是流放边疆……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
轰!
此言如晴天霹雳,在荣国府门前炸响。
“什么?!”
“斩立决?流放?”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有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现场瞬间大乱,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回事?!瑞哥儿你说清楚!”
一名妇人疯了般冲上来,死死揪住贾瑞衣领,指甲掐进肉里,面目狰狞咆哮:
“为什么只有你们活着?是不是你们害了其他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贾瑞被逼崩溃,一把推开妇人,大吼道:
“别问我!去问琅二爷!是他定的生死!你们去问他啊!”
这一嗓子,让所有动作僵住。
对,做主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威烈侯!
瞬间,所有目光——带着愤怒、不甘、还有深深的怨恨——齐齐射向马上的贾琅。
“琅二爷!”
一名族中长辈越众而出,指着贾琅,手指颤抖,一副大义凛然状:
“此事你必须给个交代!那可是几十条人命!都是贾家骨肉!”
“就是!怎么才救回十几个?心太狠了!”
“琅二爷,他们是因你才被抓!你如今位高权重,不能不管!”
“咱们是血脉至亲!今日若不把人救出来,你就不配做贾家子孙!”
道德绑架!集体施压!
他们试图用“亲情”和“舆论”逼贾琅就范。在他们看来,法不责众,只要一起闹,侯爷也得低头。
马背上,贾琅缓缓低头,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贪婪丑陋的嘴脸。
突然,他笑了。
笑声极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因为本侯?”
“呵呵……”
贾琅勒马前行两步,居高临下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就算是因为本侯,那又如何?”
“若他们平日少作恶,少欺男霸女,少侵吞族产,刑部大牢的门,又岂会为他们敞开?”
“种因得果,这是天道!你们哪来的脸,在本侯面前犬吠?”
这番话如一记响亮耳光,抽得所有人晕头转向。